第1章 梅雨季節
「遲既明！」
「你如果繼續這樣，我真的會殺了你！！」
酒店的燈光亮得刺眼，晃得人眼尾發酸。
祁景行（hang）的雙手被領帶牢牢捆住，高高懸在頭頂。
濃重的酒氣籠罩下來，男人壓在他身上，動作粗暴又急切，唇齒胡亂碾磨著他的脖頸，一隻手已經探到腰間，指尖粗暴地解著他的腰帶。
身下人的怒吼帶著極致的屈辱。
遲既明動作一頓，緩緩抬頭，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嗓音沙啞得厲害。
「怎麼？」
「祁景行（hang），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你忘了？」
祁景行的唇被方才粗暴的親吻磨得通紅髮腫，眼尾積攢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鬢角簌簌往下落。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厭惡。
「你閉嘴！你這是在羞辱我！」
「我從前居然會喜歡你這種人，我真是瞎了眼！遲既明，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我討厭你！」
聞言，遲既明手上的動作愈發用力，三兩下就扯落了他的腰帶。
語氣輕得殘忍，字字砸在人心上。
「那可怎麼辦？」
「不管你是愛我一輩子，還是恨我一輩子。
祁景行，我就要你這輩子，時時刻刻都記得我。」
話音落下，他俯身，狠狠堵住了那張不斷吐出傷人話語的嘴。
刺骨的痛感席捲四肢百骸。
祁景行渾身都在發抖，疼得幾乎暈厥。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快點結束這場荒唐又難堪的糾纏。
……
臨安的梅雨季一到，天就沒再放晴過。
連綿的陰雨裹著潮濕的水汽，漫過老舊的磚牆，漫過臨街的窗台，纏得人神經緊繃。
連心底那些壓了多年的思念，都變得黏膩、沉重，悶得人喘不過氣。
人心也跟著這天氣，濕冷得發顫。
凌晨四點。
遲既明剛從浴室出來，濕熱的水汽還沾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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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就看見床上的人狀態不對，臉頰紅得異常。
他心頭猛地一慌，伸手貼上祁景行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
「祁景行！醒醒！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遲既明不敢耽擱，立刻摸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喂，120嗎？這裡有人高燒昏迷，快點過來！」
……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清冷，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祁景行蜷縮在急診病床上，整張臉燒得通紅，額前貼著一張冰涼的退燒貼，呼吸輕淺又急促。
白皙的手腕上，幾道泛紅的勒痕格外刺眼，赫然是昨晚留下的痕跡。
遲既明站在病床邊，指尖死死攥著，攥得泛白。
他垂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昏沉不醒的人，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昨晚太過激烈，絲毫沒注意到祁景行的手臂上大片的疤痕。
他手臂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記得以前可沒有……
醫生拿著病歷夾走過來，快速翻完手裡的檢查報告，目光掃過祁景行手腕的紅痕，神色瞬間嚴肅下來，特意把遲既明叫到了走廊一旁。
「身體沒有器質性的大病。」
醫生頓了頓，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與責備。
「但他前段時間因為車禍才剛出院不久，內臟和軟組織都還在恢復期，本身底子就極虛，舊傷還沒長牢固，最需要靜養。」
他敲了敲手裡的病曆本，看著遲既明緊繃到僵硬的側臉，直言道：
「他這次突發持續高燒，是身體應激反應加上外力刺激導致的。」
「年輕人就算情緒上頭、精力旺盛，也不能這麼沒有分寸地折騰人。」
嘆了口氣，醫生的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句句懇切。
「情侶吵架、鬧彆扭都是常事，可再怎麼置氣，也得顧著人的身體。」
「他現在這副樣子，根本經不起你半點折騰。
別等真把人身體拖垮了，徹底留了病根，你再追悔莫及。」
遲既明的脊背驟然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向病房裡昏睡的人。
病床上的祁景行燒得迷糊，眉頭緊緊蹙著，無意識地小聲囈語，含糊不清，聽不真切字句。
哪怕陷在昏迷里，渾身也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遲既明看著看著，眼眶一點點紅了。
喉間乾澀得發疼，低低呢喃，帶著無人聽見的偏執與卑微。
「祁景行，你服個軟就這麼難嗎？」
「你就不能，多愛我一點嗎？」
他拿出手機，轉身走到空曠的醫院走廊，撥通了衛珩之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沉得發冷。
「珩之，幫我查下臨安大學祁景行這幾年的生活軌跡。」
電話那頭的衛珩之明顯愣住了，語氣滿是詫異。
「祁景……？？你找到他了？」
「沒有。」
遲既明淡淡應著，目光落在病房緊閉的門上
「昨天在酒吧碰見的。」
衛珩之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腦補出了全部畫面。
他太清楚遲既明的性子，這人向來冷淡自律，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昨天他只是一時興起，在群里轉發了條自己入股的新開的酒吧的視頻，調侃裡面新招來的服務生個個樣貌出眾，調侃兄弟去點都打折啊。純屬引流。
萬萬沒想到，居然把遲既明引了過去，還撞上了祁景行。
他遲疑著試探：「你們倆……是不是……做了？」
聽筒那頭久久沉默。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衛珩之瞬間識趣，立刻應聲：「懂了，我馬上去查，儘快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遲既明折回病房。
他拖了張椅子，穩穩坐在病床邊，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牢牢鎖在祁景行臉上，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時光，全都一眼一眼補回來。
潮濕的梅雨氣息透過窗戶縫隙鑽進來，微涼的風拂過眉眼，往事忽然翻湧而上。
也是這樣連綿陰雨的梅雨季。
是他第一次遇見祁景行。
彼時細雨濛濛，學校拐角的那棵柳樹垂著濕漉漉的枝條。
他孤零零的站在樹下，雨水打濕了柔軟的黑髮，浸透的校服貼身黏在單薄的身上，冷得他微微發抖，卻直直站著，一動不動。
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謝胥，正拿著柳條，一下下用力抽在少年身上。
不重，卻難堪。
可祁景行不躲、不反抗，也不哭，就那樣安靜垂著眼，默默受著。
彼時年少的遲既明看得心頭火大，二話不說衝上前，直接擋在祁景行身前，抬手一把揮掉謝胥手裡的柳條。
他仰頭瞪著對方，語氣清亮又倔強。
「謝胥！老師說過，不准欺負同學！」
謝胥被打斷動作，臉色難看至極，挑眉嗤笑。
「關你屁事？誰看見我欺負他了？」
他轉頭掃向身後一群跟班，刻意抬高聲調：「我欺負他了嗎？」
「你看見了？」
「你們看見了？」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附和，七嘴八舌打圓場。
「沒有沒有！胥哥就是跟他鬧著玩呢！」
「就是啊，純屬開玩笑！」
「我看見了！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矮一截的遲既明半點不怵，脊背挺得筆直，理直氣壯。
「這邊有監控，你再鬧，我現在就去告訴老師！」
說完，他伸手拉住身後的祁景行，就要帶人離開。
謝胥立刻伸手攔住去路，眼神陰沉沉的。
「遲既明，你非要多管閒事？」
「對。」
遲既明揚著下巴，語氣篤定又執拗。
「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行。」
謝胥咬牙，狠狠瞥了一眼安靜的祁景行，放話道，
「祁景行，放學回去你等著！」
說完，帶著一群跟班，浩浩蕩蕩轉身走了。
遲既明轉頭拉著祁景行，語氣急切：「快走，我們去找老師！」
「這種人不能慣著，你越怕他，他越欺負你！」
可祁景行卻頓住腳步，站在原地不肯動。
遲既明疑惑回頭。
雨絲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
祁景行指尖緊緊扣著校服衣角，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軟糯又微弱。
「同學，謝謝你。」
「但是不用了。下次……你看見也別再管我了。」
謝胥打人很重，他不怕疼，卻怕連累無辜的人。
遲既明看得一頭霧水，心裡莫名發酸。
這人怎麼這麼傻？被欺負了還不知道反抗？
遲既明拉著人走到走廊屋檐下，避開淋雨，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餐巾紙，遞了過去。
「你怕他？」
祁景行接過紙巾，輕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輕輕搖頭：
「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還手？」
「打不過。」
「那你可以跑啊！」
祁景行抬了抬眼，眼底藏著淡淡的無奈與疲憊。
「跑不掉的。就算跑了，回去也會被堵住。不如不跑。」
遲既明瞬間懂了。
他知道謝胥，是從臨安市棲安兒童福利院轉來的學生。
這一批有好幾個一起轉來的，福利院幾個同齡人抱團排外，向來最難相處。
他遲疑著輕聲問：「你也是福利院的孩子？」
祁景行抬頭輕輕「嗯」了一聲，坦然平靜，沒有半分自卑。
借著廊下微弱的天光，遲既明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皮膚白皙，眉眼乾淨，長得像精緻易碎的瓷娃娃。只是太瘦了，臉頰空空的，沒半點肉。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下意識想著，養胖一點，肯定很好捏。
「以後別跟謝胥玩了，你跟著我。」
祁景行看著他。
遲既明的眼睛亮亮的，還抬手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脯，語氣鄭重又傲嬌。
「我護著你，沒人敢再欺負你。」
少年澄澈的目光滾燙又真誠。
祁景行靜靜看著他，沉寂了許久的眼底，終於泛起一點細碎的微光。
良久，他輕輕應聲。
「好。」
「說好了啊。」
遲既明笑得眉眼彎彎，格外開心，
「以後誰欺負你，你就來找我！對了，你哪個班的？」
「603班。」
「記住了！快回教室吧，馬上上課了！」
遲既明說完，蹦蹦跳跳地轉身跑回自己的班級，少年意氣，鮮活熱烈。
走廊只剩淅瀝雨聲。
祁景行站在原地，指尖緊緊攥著那張已經濕了的的餐巾紙，掌心用力，掐出深深的印子。
心底荒蕪許久的地方，第一次，悄悄住進了一束光。
「你如果繼續這樣，我真的會殺了你！！」
酒店的燈光亮得刺眼，晃得人眼尾發酸。
祁景行（hang）的雙手被領帶牢牢捆住，高高懸在頭頂。
濃重的酒氣籠罩下來，男人壓在他身上，動作粗暴又急切，唇齒胡亂碾磨著他的脖頸，一隻手已經探到腰間，指尖粗暴地解著他的腰帶。
身下人的怒吼帶著極致的屈辱。
遲既明動作一頓，緩緩抬頭，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嗓音沙啞得厲害。
「怎麼？」
「祁景行（hang），這難道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你忘了？」
祁景行的唇被方才粗暴的親吻磨得通紅髮腫，眼尾積攢的淚水再也繃不住，順著鬢角簌簌往下落。
他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疲憊與厭惡。
「你閉嘴！你這是在羞辱我！」
「我從前居然會喜歡你這種人，我真是瞎了眼！遲既明，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我討厭你！」
聞言，遲既明手上的動作愈發用力，三兩下就扯落了他的腰帶。
語氣輕得殘忍，字字砸在人心上。
「那可怎麼辦？」
「不管你是愛我一輩子，還是恨我一輩子。
祁景行，我就要你這輩子，時時刻刻都記得我。」
話音落下，他俯身，狠狠堵住了那張不斷吐出傷人話語的嘴。
刺骨的痛感席捲四肢百骸。
祁景行渾身都在發抖，疼得幾乎暈厥。
他只剩下一個念頭，快點結束這場荒唐又難堪的糾纏。
……
臨安的梅雨季一到，天就沒再放晴過。
連綿的陰雨裹著潮濕的水汽，漫過老舊的磚牆，漫過臨街的窗台，纏得人神經緊繃。
連心底那些壓了多年的思念，都變得黏膩、沉重，悶得人喘不過氣。
人心也跟著這天氣，濕冷得發顫。
凌晨四點。
遲既明剛從浴室出來，濕熱的水汽還沾在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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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就看見床上的人狀態不對，臉頰紅得異常。
他心頭猛地一慌，伸手貼上祁景行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燙得他指尖發麻。
「祁景行！醒醒！你怎麼了？」
沒有回應，只有微弱的呼吸聲。
遲既明不敢耽擱，立刻摸出手機撥通電話，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喂，120嗎？這裡有人高燒昏迷，快點過來！」
……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清冷，熏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祁景行蜷縮在急診病床上，整張臉燒得通紅，額前貼著一張冰涼的退燒貼，呼吸輕淺又急促。
白皙的手腕上，幾道泛紅的勒痕格外刺眼，赫然是昨晚留下的痕跡。
遲既明站在病床邊，指尖死死攥著，攥得泛白。
他垂著眼，一瞬不瞬地看著床上昏沉不醒的人，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昨晚太過激烈，絲毫沒注意到祁景行的手臂上大片的疤痕。
他手臂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記得以前可沒有……
醫生拿著病歷夾走過來，快速翻完手裡的檢查報告，目光掃過祁景行手腕的紅痕，神色瞬間嚴肅下來，特意把遲既明叫到了走廊一旁。
「身體沒有器質性的大病。」
醫生頓了頓，語氣帶著明顯的無奈與責備。
「但他前段時間因為車禍才剛出院不久，內臟和軟組織都還在恢復期，本身底子就極虛，舊傷還沒長牢固，最需要靜養。」
他敲了敲手裡的病曆本，看著遲既明緊繃到僵硬的側臉，直言道：
「他這次突發持續高燒，是身體應激反應加上外力刺激導致的。」
「年輕人就算情緒上頭、精力旺盛，也不能這麼沒有分寸地折騰人。」
嘆了口氣，醫生的語氣稍稍緩和，卻依舊句句懇切。
「情侶吵架、鬧彆扭都是常事，可再怎麼置氣，也得顧著人的身體。」
「他現在這副樣子，根本經不起你半點折騰。
別等真把人身體拖垮了，徹底留了病根，你再追悔莫及。」
遲既明的脊背驟然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向病房裡昏睡的人。
病床上的祁景行燒得迷糊，眉頭緊緊蹙著，無意識地小聲囈語，含糊不清，聽不真切字句。
哪怕陷在昏迷里，渾身也透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遲既明看著看著，眼眶一點點紅了。
喉間乾澀得發疼，低低呢喃，帶著無人聽見的偏執與卑微。
「祁景行，你服個軟就這麼難嗎？」
「你就不能，多愛我一點嗎？」
他拿出手機，轉身走到空曠的醫院走廊，撥通了衛珩之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沉得發冷。
「珩之，幫我查下臨安大學祁景行這幾年的生活軌跡。」
電話那頭的衛珩之明顯愣住了，語氣滿是詫異。
「祁景……？？你找到他了？」
「沒有。」
遲既明淡淡應著，目光落在病房緊閉的門上
「昨天在酒吧碰見的。」
衛珩之心裡咯噔一下，瞬間腦補出了全部畫面。
他太清楚遲既明的性子，這人向來冷淡自律，從來不去那種地方。
昨天他只是一時興起，在群里轉發了條自己入股的新開的酒吧的視頻，調侃裡面新招來的服務生個個樣貌出眾，調侃兄弟去點都打折啊。純屬引流。
萬萬沒想到，居然把遲既明引了過去，還撞上了祁景行。
他遲疑著試探：「你們倆……是不是……做了？」
聽筒那頭久久沉默。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衛珩之瞬間識趣，立刻應聲：「懂了，我馬上去查，儘快給你消息。」
掛了電話，遲既明折回病房。
他拖了張椅子，穩穩坐在病床邊，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著，目光牢牢鎖在祁景行臉上，像是要把這幾年缺失的時光，全都一眼一眼補回來。
潮濕的梅雨氣息透過窗戶縫隙鑽進來，微涼的風拂過眉眼，往事忽然翻湧而上。
也是這樣連綿陰雨的梅雨季。
是他第一次遇見祁景行。
彼時細雨濛濛，學校拐角的那棵柳樹垂著濕漉漉的枝條。
他孤零零的站在樹下，雨水打濕了柔軟的黑髮，浸透的校服貼身黏在單薄的身上，冷得他微微發抖，卻直直站著，一動不動。
比他高出一個頭的謝胥，正拿著柳條，一下下用力抽在少年身上。
不重，卻難堪。
可祁景行不躲、不反抗，也不哭，就那樣安靜垂著眼，默默受著。
彼時年少的遲既明看得心頭火大，二話不說衝上前，直接擋在祁景行身前，抬手一把揮掉謝胥手裡的柳條。
他仰頭瞪著對方，語氣清亮又倔強。
「謝胥！老師說過，不准欺負同學！」
謝胥被打斷動作，臉色難看至極，挑眉嗤笑。
「關你屁事？誰看見我欺負他了？」
他轉頭掃向身後一群跟班，刻意抬高聲調：「我欺負他了嗎？」
「你看見了？」
「你們看見了？」
周圍的人立刻跟著附和，七嘴八舌打圓場。
「沒有沒有！胥哥就是跟他鬧著玩呢！」
「就是啊，純屬開玩笑！」
「我看見了！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
矮一截的遲既明半點不怵，脊背挺得筆直，理直氣壯。
「這邊有監控，你再鬧，我現在就去告訴老師！」
說完，他伸手拉住身後的祁景行，就要帶人離開。
謝胥立刻伸手攔住去路，眼神陰沉沉的。
「遲既明，你非要多管閒事？」
「對。」
遲既明揚著下巴，語氣篤定又執拗。
「今天這事，我管定了。」
「行。」
謝胥咬牙，狠狠瞥了一眼安靜的祁景行，放話道，
「祁景行，放學回去你等著！」
說完，帶著一群跟班，浩浩蕩蕩轉身走了。
遲既明轉頭拉著祁景行，語氣急切：「快走，我們去找老師！」
「這種人不能慣著，你越怕他，他越欺負你！」
可祁景行卻頓住腳步，站在原地不肯動。
遲既明疑惑回頭。
雨絲落在少年低垂的眉眼上。
祁景行指尖緊緊扣著校服衣角，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軟糯又微弱。
「同學，謝謝你。」
「但是不用了。下次……你看見也別再管我了。」
謝胥打人很重，他不怕疼，卻怕連累無辜的人。
遲既明看得一頭霧水，心裡莫名發酸。
這人怎麼這麼傻？被欺負了還不知道反抗？
遲既明拉著人走到走廊屋檐下，避開淋雨，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餐巾紙，遞了過去。
「你怕他？」
祁景行接過紙巾，輕輕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輕輕搖頭：
「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還手？」
「打不過。」
「那你可以跑啊！」
祁景行抬了抬眼，眼底藏著淡淡的無奈與疲憊。
「跑不掉的。就算跑了，回去也會被堵住。不如不跑。」
遲既明瞬間懂了。
他知道謝胥，是從臨安市棲安兒童福利院轉來的學生。
這一批有好幾個一起轉來的，福利院幾個同齡人抱團排外，向來最難相處。
他遲疑著輕聲問：「你也是福利院的孩子？」
祁景行抬頭輕輕「嗯」了一聲，坦然平靜，沒有半分自卑。
借著廊下微弱的天光，遲既明終於看清了他的模樣。
皮膚白皙，眉眼乾淨，長得像精緻易碎的瓷娃娃。只是太瘦了，臉頰空空的，沒半點肉。
他心裡軟得一塌糊塗，下意識想著，養胖一點，肯定很好捏。
「以後別跟謝胥玩了，你跟著我。」
祁景行看著他。
遲既明的眼睛亮亮的，還抬手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脯，語氣鄭重又傲嬌。
「我護著你，沒人敢再欺負你。」
少年澄澈的目光滾燙又真誠。
祁景行靜靜看著他，沉寂了許久的眼底，終於泛起一點細碎的微光。
良久，他輕輕應聲。
「好。」
「說好了啊。」
遲既明笑得眉眼彎彎，格外開心，
「以後誰欺負你，你就來找我！對了，你哪個班的？」
「603班。」
「記住了！快回教室吧，馬上上課了！」
遲既明說完，蹦蹦跳跳地轉身跑回自己的班級，少年意氣，鮮活熱烈。
走廊只剩淅瀝雨聲。
祁景行站在原地，指尖緊緊攥著那張已經濕了的的餐巾紙，掌心用力，掐出深深的印子。
心底荒蕪許久的地方，第一次，悄悄住進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