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不起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
宋知煦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按著腫脹的太陽穴，渾身透著濃重的疲憊。
這陣子他實在太累了，應付繁雜的工作，還有那個黏人精。好不容易打發走一個麻煩，轉頭又撞見遲既明這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身心俱疲。
遲既明在沙發另一側坐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率先開口：
「你和阿景是什麼關係？」
宋知煦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
「跟你有關係嗎？你又是他的什麼人？」
一句話直接問住了遲既明。
他喉結滾動兩下，瞬間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朋友算不上，他甚至連祁景行的微信都沒有。
戀人更談不上，那句藏了好幾年的喜歡，他從來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見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宋知煦積攢的火氣瞬間壓不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底滿是慍怒，死死盯著遲既明：
「什麼關係都不是，你憑什麼插手他的生活、管他的閒事？」
「你知不知道，他的病本來都快好了！」
「這兩年，我天天帶著他跑醫院、做治療，心理疏導、催眠治療樣樣都沒落下。」
「他狀態越來越好，都可以不用天天吃藥了。」
宋知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心疼：
「你現在突然冒出來幹什麼？！
你就不能大發慈悲放過他嗎？
非要逼得他徹底垮掉、逼死他你才甘心嗎？！」
一番話砸下來，遲既明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徹底懵了。
病？催眠？吃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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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慌亂，嗓音緊繃沙啞：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想讓他死？」
他愛祁景行都來不及，拼盡全力護著都怕不夠，怎麼捨得讓他受半點傷害，怎麼捨得讓他去死。
宋知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語氣平穩下來，字字清晰，殘忍又直白。
「祁景行有重度抑鬱，還伴隨複雜型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些，你不知道？」
遲既明整個人僵在原地，呆滯地搖了搖頭。
他記憶里的祁景行，只是性子偏柔弱內向，不愛說話、不常笑，所以小時候才總被人欺負。
後來他們朝夕相處的那幾年，祁景行慢慢變得開朗，話多了，也愛笑了。
所以宋知煦說祁景行有重度抑鬱，他是不相信的。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宋知煦看著他這副茫然無知的模樣，又氣又無力，真想抬手給他一巴掌。
「你看見他手腕上的疤了吧。」
「那是他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自己一刀刀劃出來的。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
宋知煦說著，眼眶瞬間紅了，語氣滿是無力的酸澀。
「那段時間我天天守著他，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能傷人的物件，我全都收得乾乾淨淨。」
「可是一個人如果一心想死，你怎麼都攔不住。」
「我帶他去逛公園、去遊樂場、去爬山、去蹦極。我帶他看遍世間鮮活，一遍遍告訴他，世界很大，有很多種活法，不用逼著自己往高處走，往四處看看走一走。」
「小景很乖，特別懂事，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在求他，求他好好活著，別放棄自己。」
「他開始乖乖配合治療，一點點變好，慢慢走出陰霾。」
宋知煦抬眼，眼底怒意翻湧，直直刺向遲既明：
「可你一出現，我們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他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壓抑崩潰的樣子。」
「你要是不愛他，就徹底放過他，行不行？」
一句句話，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遲既明的心臟。
劇痛席捲全身，遲既明抬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沙啞，滿是無盡的悔恨。
「對不起……」
他滿心愧疚，滿心悔恨。
那些年他只顧著拼命掙錢、拼命往上爬，忙著站穩腳跟，自以為讓祁景行讀書考大學就是最好的。
卻從來沒有好好問問他，他難不難過、熬得累不累。
客廳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遲既明壓抑細碎的抽泣聲，低沉又落寞。
「你們在聊什麼？」
一道輕輕的嗓音，驟然打破了滿室沉默。
祁景行扶著臥室門框站在那裡，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一眼就看見垂著頭壓抑哭泣的遲既明，還有眼眶泛紅、滿臉疲憊的宋知煦。
客廳里的兩人聞聲，同時抬頭看向他。
遲既明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衝過去穩穩扶住他，語氣慌得不行，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喝水？我們再去醫院檢查一遍好不好？」
祁景行輕輕掙開他的手，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
他抬眼看向兩人，語氣平靜又疏離：
「時間不早了，遲既明，你先回去吧。宋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宋知煦走上前，拿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心疼。
「好，你也早點休息，不舒服就喊我。」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客廳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遲既明站在原地沒動，一瞬不瞬地盯著祁景行，目光執拗又滾燙。
祁景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頭：「這裡沒有你睡的地方，你趕緊回去吧。」
沉默幾秒，遲既明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阿景，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
祁景行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抬眼掃了一眼他身上的舊衣服。
「你翻我衣櫃了？」
「沒有！我絕對沒有！」
遲既明連忙擺手澄清，還抬手指了指宋知煦的房門，
「是他翻你衣櫃找給我穿的，真的不是我亂動的。」
隔壁房門後，宋知煦正貼著門板，小聲低聲咒罵了一句。
祁景行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語氣淡淡涼涼的：
「你回去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等我攢夠錢，就把你供我讀書的錢，全部還給你。」
「祁景行！」
遲既明聽見「還錢」兩個字，心口瞬間狠狠一揪，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極力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酸澀，放緩語氣，生怕自己情緒激動，再刺激到他。
「我不要你的錢，一分都不要。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明白我不是為了錢。」
「阿景，他剛剛都跟我說了，我全都知道了。」
遲既明看著他蒼白的側臉，聲音又輕又啞，滿是愧疚：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那幾年是我太自私了。我以為……我以為讓你讀書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如果知道是這樣，當年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一起離開江綏。」
祁景行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遲既明，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知道你那時候是為我好，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的病也和你沒關係，你不用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遲既明望著他疏離的模樣，眼底滿是卑微的期盼，小心翼翼開口：
「阿景，那我們……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祁景行身形一頓，靜靜看著他，良久，輕輕吐出一句話。
「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話音落，他起身轉身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房門。
遲既明緩步走到臥室門前，抬手懸在門板上空，指尖微微顫抖，終究還是不敢落下去。
他就這麼站在門口，孤零零地佇立著，滿眼落寞。
宋知煦聽見客廳沒什麼動靜了，從房間走了出來，看著他僵直的背影，無奈開口：
「你先回去吧。他這兩天身體和情緒都不好，等他狀態好一點，你再來。」
遲既明緩緩回頭，眼底通紅，聲音沙啞低沉：「謝謝你。」
宋知煦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按著腫脹的太陽穴，渾身透著濃重的疲憊。
這陣子他實在太累了，應付繁雜的工作，還有那個黏人精。好不容易打發走一個麻煩，轉頭又撞見遲既明這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身心俱疲。
遲既明在沙發另一側坐下，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率先開口：
「你和阿景是什麼關係？」
宋知煦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語氣平淡卻帶著疏離：
「跟你有關係嗎？你又是他的什麼人？」
一句話直接問住了遲既明。
他喉結滾動兩下，瞬間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朋友算不上，他甚至連祁景行的微信都沒有。
戀人更談不上，那句藏了好幾年的喜歡，他從來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見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宋知煦積攢的火氣瞬間壓不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底滿是慍怒，死死盯著遲既明：
「什麼關係都不是，你憑什麼插手他的生活、管他的閒事？」
「你知不知道，他的病本來都快好了！」
「這兩年，我天天帶著他跑醫院、做治療，心理疏導、催眠治療樣樣都沒落下。」
「他狀態越來越好，都可以不用天天吃藥了。」
宋知煦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與心疼：
「你現在突然冒出來幹什麼？！
你就不能大發慈悲放過他嗎？
非要逼得他徹底垮掉、逼死他你才甘心嗎？！」
一番話砸下來，遲既明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徹底懵了。
病？催眠？吃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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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底慌亂，嗓音緊繃沙啞：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我怎麼可能想讓他死？」
他愛祁景行都來不及，拼盡全力護著都怕不夠，怎麼捨得讓他受半點傷害，怎麼捨得讓他去死。
宋知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儘量讓語氣平穩下來，字字清晰，殘忍又直白。
「祁景行有重度抑鬱，還伴隨複雜型創傷後應激障礙。」
「這些，你不知道？」
遲既明整個人僵在原地，呆滯地搖了搖頭。
他記憶里的祁景行，只是性子偏柔弱內向，不愛說話、不常笑，所以小時候才總被人欺負。
後來他們朝夕相處的那幾年，祁景行慢慢變得開朗，話多了，也愛笑了。
所以宋知煦說祁景行有重度抑鬱，他是不相信的。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宋知煦看著他這副茫然無知的模樣，又氣又無力，真想抬手給他一巴掌。
「你看見他手腕上的疤了吧。」
「那是他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自己一刀刀劃出來的。多少次，我已經數不清了。」
宋知煦說著，眼眶瞬間紅了，語氣滿是無力的酸澀。
「那段時間我天天守著他，家裡所有尖銳的東西、能傷人的物件，我全都收得乾乾淨淨。」
「可是一個人如果一心想死，你怎麼都攔不住。」
「我帶他去逛公園、去遊樂場、去爬山、去蹦極。我帶他看遍世間鮮活，一遍遍告訴他，世界很大，有很多種活法，不用逼著自己往高處走，往四處看看走一走。」
「小景很乖，特別懂事，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在求他，求他好好活著，別放棄自己。」
「他開始乖乖配合治療，一點點變好，慢慢走出陰霾。」
宋知煦抬眼，眼底怒意翻湧，直直刺向遲既明：
「可你一出現，我們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他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壓抑崩潰的樣子。」
「你要是不愛他，就徹底放過他，行不行？」
一句句話，像無數根細針，密密麻麻扎進遲既明的心臟。
劇痛席捲全身，遲既明抬手死死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哽咽沙啞，滿是無盡的悔恨。
「對不起……」
他滿心愧疚，滿心悔恨。
那些年他只顧著拼命掙錢、拼命往上爬，忙著站穩腳跟，自以為讓祁景行讀書考大學就是最好的。
卻從來沒有好好問問他，他難不難過、熬得累不累。
客廳徹底陷入死寂，只剩下遲既明壓抑細碎的抽泣聲，低沉又落寞。
「你們在聊什麼？」
一道輕輕的嗓音，驟然打破了滿室沉默。
祁景行扶著臥室門框站在那裡，臉色還有些蒼白。
他一眼就看見垂著頭壓抑哭泣的遲既明，還有眼眶泛紅、滿臉疲憊的宋知煦。
客廳里的兩人聞聲，同時抬頭看向他。
遲既明幾乎是立刻起身，快步衝過去穩穩扶住他，語氣慌得不行，滿是小心翼翼的關切。
「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還暈不暈？要不要喝水？我們再去醫院檢查一遍好不好？」
祁景行輕輕掙開他的手，慢慢走到沙發上坐下，輕輕搖了搖頭。
「我沒事。」
他抬眼看向兩人，語氣平靜又疏離：
「時間不早了，遲既明，你先回去吧。宋哥，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宋知煦走上前，拿過一條薄毯輕輕蓋在他身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心疼。
「好，你也早點休息，不舒服就喊我。」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客廳里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遲既明站在原地沒動，一瞬不瞬地盯著祁景行，目光執拗又滾燙。
祁景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頭：「這裡沒有你睡的地方，你趕緊回去吧。」
沉默幾秒，遲既明忽然沒頭沒尾地開口，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阿景，你看我穿這件衣服，好看嗎？」
祁景行一愣，有點摸不著頭腦，抬眼掃了一眼他身上的舊衣服。
「你翻我衣櫃了？」
「沒有！我絕對沒有！」
遲既明連忙擺手澄清，還抬手指了指宋知煦的房門，
「是他翻你衣櫃找給我穿的，真的不是我亂動的。」
隔壁房門後，宋知煦正貼著門板，小聲低聲咒罵了一句。
祁景行收回目光，垂下眼睫，語氣淡淡涼涼的：
「你回去吧。以後別再來找我了。等我攢夠錢，就把你供我讀書的錢，全部還給你。」
「祁景行！」
遲既明聽見「還錢」兩個字，心口瞬間狠狠一揪，疼得他呼吸一滯。
他極力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酸澀，放緩語氣，生怕自己情緒激動，再刺激到他。
「我不要你的錢，一分都不要。你到底要我怎麼做，才能明白我不是為了錢。」
「阿景，他剛剛都跟我說了，我全都知道了。」
遲既明看著他蒼白的側臉，聲音又輕又啞，滿是愧疚：
「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那幾年是我太自私了。我以為……我以為讓你讀書是對你最好的選擇，如果知道是這樣，當年無論如何我都會帶你一起離開江綏。」
祁景行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遲既明，你沒有對不起我。」
「我知道你那時候是為我好，我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的病也和你沒關係，你不用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遲既明望著他疏離的模樣，眼底滿是卑微的期盼，小心翼翼開口：
「阿景，那我們……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
祁景行身形一頓，靜靜看著他，良久，輕輕吐出一句話。
「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話音落，他起身轉身走進臥室，輕輕關上了房門。
遲既明緩步走到臥室門前，抬手懸在門板上空，指尖微微顫抖，終究還是不敢落下去。
他就這麼站在門口，孤零零地佇立著，滿眼落寞。
宋知煦聽見客廳沒什麼動靜了，從房間走了出來，看著他僵直的背影，無奈開口：
「你先回去吧。他這兩天身體和情緒都不好，等他狀態好一點，你再來。」
遲既明緩緩回頭，眼底通紅，聲音沙啞低沉：「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