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狠狠巴結
剛重生到這裡的時候，為了盤下這個磚廠，他和沈墨費了不少心力，四處籌措資金，又熬夜研究制磚技術，遇到了無數困難。
如今磚廠越來越紅火，規模也越來越大，產品供不應求，他們卻要選擇拋棄它，去滬城開拓新的天地。
這份不舍就像要扔掉自家親手養大的孩子，心裡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沈硯也清楚，滬城是大城市，發展機會更多，怎麼都比留在雪野鄉更有前景。
而且磚廠過幾年就不行了，不能一直抱著這碗飯吃。
所以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為了更長遠的發展，這個磚廠確實不不放手。
想到這裡，他輕輕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糾結也淡了幾分，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從兄弟磚廠出來後，沈硯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來，沈硯發現雪野鄉早就改頭換面，和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一樣了。
道路兩旁，越來越多的磚房拔地而起，紅磚牆、青瓦房，整齊排列，取代了以前破舊的土坯房，顯格外氣派。
有些人家還在院子裡圍上了磚牆，大門刷鋥亮，門口擺著幾盆花草，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沈硯記，以前村里大多是土坯房，牆壁斑駁，屋頂鋪著茅草，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屋裡到處是濕漉漉的，如今這樣的景象已經大大改觀。
家家戶戶的豬圈裡，都養著好幾頭肥壯的豬。
以前村民們養豬，大多是為了過年自己吃，很少有多餘的拿去賣，如今生活好了，養豬也成了一項副業，不少人家養了五六頭豬，年底賣了能賺不少錢。
村民們臉上都帶著富足的笑容，走路時腰杆也挺筆直，精神狀態昂揚向上。
以前的鄉親們臉上總是愁苦，很少有笑容，如今的變化，的確太大了。
所有的變化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雪野鄉的蛻變——這裡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貧窮落後的小鄉村了。
村民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生活條件也大幅改善，每個人眼裡都透著對未來的期盼，日子過越來越有奔頭。
這些變化，讓沈硯這次回鄉有了最直觀的體驗。
快到燕塘的時候，沈硯遠遠就看到了一片壯觀的建築群。
那是《平凡的世界》劇組搭建的拍攝場地，藉助了當地鄉親們的部分房屋，又新建了不少建築。
看起來竟有幾分度假村的感覺。
沈硯走近了些，還聽到了不少外地口音的交談聲。
一些遊客模樣的人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裡，估計是衝著《平凡的世界》的名頭來的。
甚至還有一些村民在路邊擺起了小攤，賣些土特產，生意還不錯，不少遊客圍在攤位前挑選。
看來隨著劇組的拍攝，這個地方已經越來越有名氣了，不僅吸引了遊客，還為村民們帶來了新的收入來源。
沈硯相信在旅遊業蓬勃發展的後世，雪野鄉估計能吃上旅遊這碗飯呢，就像是後世的那個雙水村一樣。
不知不覺間，一個早上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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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逛遍了雪野鄉的角角落落，親眼見證了雪野鄉的種種發展變化。
這個地方和他重生時比起來，真的是天上地下了。
……
沈硯又在家待了兩日之後便去了綏縣。
趁年關之前，他要給綏縣的領導們講一次課。
其實能講什麼呢？
他這兩天還有點懵，直到縣官員老曾打來了電話，才算解決了這個煩惱。
老曾在電話里說：「你就講講你怎麼走上寫作這條路的，准行。」
沈硯開玩笑：「這樣合適嗎？會不會太牛頭不對馬嘴了？畢竟你們都是當官的，我就一個寫字的。」
老曾笑著說：「有什麼不合適的？這話題多好啊。」
「又不是之前給學生演講，聽眾都是縣裡的各級領導，恐怕聽了也沒什麼用處。」
「怎麼不行？我覺這個蠻好。你從一個赤腳醫生到成為大作家，這其中要付出多大的精力和犧牲？這種精神正是我們縣裡的各個班子需要好好學習的。」
沈硯只好一笑：「那行吧。」
反正別人想聽啥就講啥唄。
稍微準備一下後，沈硯便去了縣委大院，到了之後才發現，來聽演講的人比之前想的要多多。
不僅有綏縣縣委班子的成員，縣裡各個衙門的一把手以及鄉鎮的一二把手之類的都來了。
沈硯在人群中還見到了許文民、王長書和孔軍。
特別是孔軍，見到沈硯，直接站起來揮手了，沈硯也向他點頭致意了一下，隔太遠，就沒有搭話。
畢竟縣官員和一個鄉的鄉長的距離實在太遠了，沈硯現在和老曾他們坐在一起。
孔軍正和其他鄉鎮的一二把手坐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自。
旁邊的人一臉羨慕地看著孔軍：「你們雪野鄉出了個沈硯，了不啊。現在你們鄉各方面都發展都這麼好，試點落地了，文化招牌打出去了，還有那麼大的劇組在那裡拍戲，真是越來越好咯。」
「你老孔算是撿到了一個大便宜，沒花什麼力氣，就撿到了這麼大個政績。」
「誰說沒花力氣了，鄉里發展快了，事情就多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那位書記是個不管事的，什麼事情不是壓在我肩頭啊？」
「是是是，老孔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到的，這不縣裡的領導就看到了嗎？」說著這人疑惑地問：「不過老孔，上級要調你到縣裡來，你怎麼不來呀？」
孔軍笑了笑，語氣堅定：「現在我們雪野鄉正在發展的關鍵時候，我怎麼能撂挑子呢？怎麼著也忙過這兩年再說。」
旁邊人打趣道：「老孔，你這是看不上縣裡的位置吧？是不是有更大的打算？」
孔軍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要是在以前，他一個鄉鎮的二把手，能調到縣裡的強勢部門當個副手，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機會了。
好多人為了調到縣裡來，腦殼都削尖了。
但現在這個機會擺放在孔軍面前，他卻沒了興趣。
把雪野鄉搞好，才是最大的資本，畢竟這個地方，不光縣裡，就是省里都在看著。
要是正在拍攝的《平凡的世界》播出後，估計全國都能看到這裡。
到時，他這個鄉長，能不風光嗎？
所以調到縣上來，他是完全沒興趣的。
縣裡的人也覺孔軍搞不錯，不敢隨便挪動，要是搞黃了，那就不償失了。
這時，孔軍又對身邊的一個很熟的老朋友悠悠說道：「你知道不？沈硯可是我兒子的大哥，他們可是結拜兄弟呢！」
這人一聽，頓時來了好心：「這話當真？」
孔軍驕傲地點著頭：「當然當真！我家那小子，之前多混蛋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著沈硯學了一年，現在出息多了。」
孔軍說這話，雖然有炫耀的成分，但更多是打心底感謝沈硯的。
孔軍看到沈硯正在和縣委的一二把手聊天，領導們對沈硯那是相當熱情，一時之間也忍不住與有榮焉了一下。
其他人則一臉羨慕地看著孔軍，心裡都在想，有沈硯這棵大樹，孔軍恐怕真的要往上挪一挪了。
有人喊道：「老孔，演講結束之後，我請你去吃魚怎麼樣？有家新開的還不錯。」
另一個人立刻接話：「魚有什麼好吃的？老孔，到我家去，我在家炒幾個菜，都是剛弄到的好東西，我舅子從山裡面帶來的野貨，保證好吃。」
孔軍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以前他哪裡享受過這個待遇啊。
雪野鄉一個偏僻小鄉，他這個鄉長，之前人家理都不理他。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這就是莫欺中年窮的具象化了。
遠處的王長書也是同樣被人圍著。
有人問道：「老王，你和沈硯關係如何啊？他現在可不單單是作家，和縣裡的幾位領導關係好，聽說和省里的領導關係也相當鐵呢。」
王長書淡淡說道：「關係還行吧。」
旁邊人趕緊支招：「你可要積極一點啊！你看孔軍，到處說他和沈硯的關係，這麼好的機會可別錯過咯。」
王長書笑了笑：「由他去吧。」
其他人心裡都清楚，王長書的官欲不像他們那麼重。
嘴上說著「老王是個清高的人，不像我們這麼俗氣」。
心裡卻在想「王長書真是個迂腐的老古板，有這麼好的關係也不知道利用」。
他們都覺，只要沈硯在哪個領導面前提兩句，那效果可比自己跑斷腿都強。
沈硯推薦的人，能和一般的推薦比嗎？恐怕比很多老領導說話都還好使。
許文民也被一群人圍著，大家都在打探沈硯的各種消息。
這些人中，有些是把沈硯看作是認識很多領導、能量巨大的人。
還有很多是沈硯的忠實讀者，對他的好是多種心理交織在一起。
甚至還有一些人，想把許文民當作認識沈硯的跳板，再把沈硯當作認識大領導的跳板。
不過許文民是個內斂又穩重的人，面對大家的問話，總是問三句答一句，而且回答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至於有些人打探沈硯隱私的問題，許文民都以「我哪裡知道啊」這樣的話來搪塞過去。
許文民對沈硯，那可不是一般的親戚關係。
既有長輩看著晚輩出息的心情，也有一種感恩感激的心理，他家幾個小孩，哪個不是受到沈硯的恩惠巨大啊。
就連他自己，能轉正做局長，很難說沒有沈硯的影響。
所以對於沈硯，他是要保護的，絕不可能讓這些人有機會把沈硯當作跳板。
也幸好沈硯這人聰明，從來不上這些當。
另一邊，老曾正和沈硯聊著天。
對於這個年輕人，老曾可一點都不敢輕視。
沈硯的能量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就算說沈硯認識zy的領導，老曾也不會覺意外。
而且就他所知，省裡面的領導對沈硯十分看重，沈硯在那些省領導面前，都是座上賓。
所以縣委的這些人對沈硯，完全是捧在手心的感覺，絲毫不敢以領導的身份對他有半分輕視。
老曾誠懇地說：「這次你能來給我們講課，是我們的榮幸，相信大家都能從你的講課中學到很多。」
沈硯笑了笑，謙虛地說：「那可不一定。我的經驗還是太淺薄了一點。」
「畢竟我只能說是講講我的故事，對於治國理政什麼的，恐怕全無幫助，至於大家聽了有沒有收穫，那我就不知道了。」
老曾連忙說：「肯定有收穫，肯定有收穫的。」
這時，縣長老楚插話進來說：「我上次去省里開會，遇到了趙副高官的秘書，他對我說，趙副高官對你可是很喜歡呢，逢人就誇你。」
老楚還說：「就連林書記也說，黔省五百年才出一沈硯。這話好多人都聽過。」
沈硯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別的不過說五百年一個，但要是論到掛了還能重生的話，自己估計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又寒暄了一陣之後，時間已經到了，來參會的人也都到差不多了。
演講就正式開始了。
老曾先走上台講話，內容概括下來就是沈硯對綏縣的各方面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他的「石見精神」改變了綏縣人民的精神面貌，是綏縣的大功臣。
他還說，綏縣的縣誌已經在修訂了，會單開一頁，好好介紹沈硯。
接著，老楚也上台講了話。
老楚講的內容就更細緻了，一一細數了沈硯在雪野鄉和綏縣做的事情。
「沈硯在雪野鄉搞了兄弟磚廠，給鄉親們解決了一部分就業機會；還設立了許清芳獎學金，讓更多的學子能夠更好地完成學業。」
「他還設立了雪野鄉圖書室，豐富了雪野鄉鄉親們的精神世界。而且這個圖書室還成為了全省文化鄉村打造的樣板，被很多鄉村借鑑，其他鄉村也紛紛開了圖書室，取了很好的效果。」
「知識帶到了鄉村，很多村民在書中愉悅了精神，甚至有些還在書中找到了致富之路。」
說著，老楚還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說有位村民，在圖書室的書里看到了怎麼種冬菇的方法，就跟著學，一年之後就掙了不少錢，徹底改善了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的困境。還有一位老鄉，通過書中的養殖技術，養起了土雞，現在生意做紅紅火火。」
「而且最主要的是，沈硯用他的作品，向全世界人民介紹了我們綏縣，讓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綏縣，知道了雪野鄉。」
「現在央視的《平凡的世界》劇組正在我們縣取景拍攝，等這部劇放映，相信我們綏縣的知名度將更加提升一個維度，這是我們綏縣從來沒有過的巨大發展良機，沈硯在其中貢獻巨大……」
果然，老曾和老楚，一個講概念性的東西，一個講具體細節的事情，從各方面把沈硯好好表揚了一通。
而且沈硯有種感覺，這兩人似乎在比賽，看誰更會拍馬屁。
最後，老楚提高聲音說：「下面，我們就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國著名作家、著名詩人沈硯，也就是石見上台來為大家演講！」
嘩啦啦的掌聲頓時響成了一片，經久不息。
沈硯在掌聲中緩緩地走上了主席台，看了看底下的綏縣方方面面的話事人。
淡然拿起話筒，溫和地說：「各位領導，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剛才曾書記和楚縣長的話，實在是把我夸太過了，我在下面聽如坐針氈。」
「我啊，歸根到底就是一個普通的平頭老百姓，僥倖靠著手裡的一支筆，寫出了一點成績，但絕對值不上這樣的誇獎。」
「作為綏縣的一員，能為綏縣做一點事情，我是榮幸而興奮的。」
「之前曾書記讓我來講一講，我是怎麼一步步走上寫作之路的。」
「說來很慚愧，現在回頭一想，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大概只是想讓自己和孩子們的生活過好一點吧。」
「我就大概說說我的故事，恐怕沒什麼能借鑑的地方，大家就姑妄一聽。」
「當做聽故事就好了，大家可不要有太多期待喲。」
沈硯話音剛落，會場響起了輕鬆的笑聲，繼而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大家沒料到，一個聞名全國的大作家，說話竟然這麼謙虛，一時之間對沈硯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接著，沈硯就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他從自己小時候怎麼對文學產生興趣，讀書的時候怎麼開始寫一些習作，再到後來怎麼寫出人生的第一部小說《活著》。
再怎麼投稿，又怎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都講十分詳細。
這些故事已經在他心裡打了好久的腹稿，所以說出來條理清晰，真實動人，加上沈硯講故事的技巧相當高超，語言風趣幽默，很快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整個會場安安靜靜的，大家都豎著耳朵仔細聽著，時不時會心一笑，又時不時使勁鼓掌。
沈硯一口氣講了一個多小時才講完，他講的時候，老曾從服務員手裡拿過開水壺給他的茶杯續了好幾次水。
底下的眾人看楞楞的，一縣之主，竟然給沈硯倒水，真的是太想上進了。
老楚看心裡一涼，自己官當沒老曾大，過是有原因的，老曾比他能做出的事情多多了。
其實，一開始綏縣的領導，對沈硯還是只當作一個著名作家來對待的，表面尊重禮貌就行。
老曾和老楚都去省里跑了幾次，都說沒錢，沈硯去了一次，就成了。
所以，現在的沈硯，他們不僅表面尊重，內心更是巴結。
奈何沈硯清清冷冷，什麼都不沾，他們像是巴結一塊滑很的冰塊，沾不上去，只能在旁邊做做努力。
沈硯講完後，微微鞠躬：「謝謝各位領導、各位朋友的聆聽，我講不好，大家多見諒。」
他沒有立刻走下台，因為他知道，肯定會有人提問。
一片長達好幾分鐘的掌聲之後，果不其然，就有一個人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沈老師，您好。」
「您好。」
「您的小說中，我最喜歡《活著》，我看您的採訪報導中說，這篇小說是根據你們鄉的沈二爺為原型寫的。」
「我上次去你們鄉，還見過這位沈二爺，也和他聊了聊，果然和您小說里寫的差不多。」
「我想問的是，您是怎麼把他的故事寫這麼吸引人的？讓人看的時候太投入了，我記我看完時，那種震撼的感覺讓我魂不守舍了好幾天。」
問這個問題的人，是縣作協的主席，問的問題就比較文學。
沈硯笑著答道：「小說是來源於生活，但肯定還要經過一些藝術創造。一個人的一生之所以看上去平淡無，是因為把一生的事情放在了一生的刻度上，時間稀釋了其中的波瀾壯闊。」
「但若是把一生濃縮在小小的一本書里，而這個人的一生又很有故事，那自然就會吸引人。」
那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懂了！沈老師你這句話講真好，不愧是大作家。」
說著他又是一笑，像是討好似地說：「雖然我懂了，但是讓我寫，我可是萬萬寫不出來的。」
別人也相當給面子地接住了他的話：「那是，不然怎麼你老汪只能在縣城混，人家沈硯老師卻是聞名全國的大作家。」
「我心服口服，才華不如人當真強求不。」
沈硯無語，這些人今天全是來拍自己的馬屁的嗎？
這時，又有一個人站起來，笑著說：「沈老師，很高興您能來給我們演講，我也很榮幸能聽您的課。」
「我家老老少少都是您的讀者，我這個問題是幫我兒子問的，他想問您，您現在正在寫的《追風箏的人》能寫快一點嗎？他說他都等不及想看了。」
這人話音剛落，會場一下子爆發了陣陣笑聲，氣氛變十分活躍。
如今磚廠越來越紅火，規模也越來越大，產品供不應求，他們卻要選擇拋棄它，去滬城開拓新的天地。
這份不舍就像要扔掉自家親手養大的孩子，心裡難免有些不是滋味。
但沈硯也清楚，滬城是大城市，發展機會更多，怎麼都比留在雪野鄉更有前景。
而且磚廠過幾年就不行了，不能一直抱著這碗飯吃。
所以為了家人更好的生活，為了更長遠的發展，這個磚廠確實不不放手。
想到這裡，他輕輕鬆了一口氣，心裡的糾結也淡了幾分，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從兄弟磚廠出來後，沈硯繼續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來，沈硯發現雪野鄉早就改頭換面，和記憶中的模樣有些不一樣了。
道路兩旁，越來越多的磚房拔地而起，紅磚牆、青瓦房，整齊排列，取代了以前破舊的土坯房，顯格外氣派。
有些人家還在院子裡圍上了磚牆，大門刷鋥亮，門口擺著幾盆花草，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沈硯記，以前村里大多是土坯房，牆壁斑駁，屋頂鋪著茅草，一到下雨天就漏雨，屋裡到處是濕漉漉的，如今這樣的景象已經大大改觀。
家家戶戶的豬圈裡，都養著好幾頭肥壯的豬。
以前村民們養豬，大多是為了過年自己吃，很少有多餘的拿去賣，如今生活好了，養豬也成了一項副業，不少人家養了五六頭豬，年底賣了能賺不少錢。
村民們臉上都帶著富足的笑容，走路時腰杆也挺筆直，精神狀態昂揚向上。
以前的鄉親們臉上總是愁苦，很少有笑容，如今的變化，的確太大了。
所有的變化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雪野鄉的蛻變——這裡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貧窮落後的小鄉村了。
村民們的生活越來越富裕，生活條件也大幅改善，每個人眼裡都透著對未來的期盼，日子過越來越有奔頭。
這些變化，讓沈硯這次回鄉有了最直觀的體驗。
快到燕塘的時候，沈硯遠遠就看到了一片壯觀的建築群。
那是《平凡的世界》劇組搭建的拍攝場地，藉助了當地鄉親們的部分房屋，又新建了不少建築。
看起來竟有幾分度假村的感覺。
沈硯走近了些，還聽到了不少外地口音的交談聲。
一些遊客模樣的人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裡，估計是衝著《平凡的世界》的名頭來的。
甚至還有一些村民在路邊擺起了小攤，賣些土特產，生意還不錯，不少遊客圍在攤位前挑選。
看來隨著劇組的拍攝，這個地方已經越來越有名氣了，不僅吸引了遊客，還為村民們帶來了新的收入來源。
沈硯相信在旅遊業蓬勃發展的後世，雪野鄉估計能吃上旅遊這碗飯呢，就像是後世的那個雙水村一樣。
不知不覺間，一個早上就這樣過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沈硯逛遍了雪野鄉的角角落落，親眼見證了雪野鄉的種種發展變化。
這個地方和他重生時比起來，真的是天上地下了。
……
沈硯又在家待了兩日之後便去了綏縣。
趁年關之前，他要給綏縣的領導們講一次課。
其實能講什麼呢？
他這兩天還有點懵，直到縣官員老曾打來了電話，才算解決了這個煩惱。
老曾在電話里說：「你就講講你怎麼走上寫作這條路的，准行。」
沈硯開玩笑：「這樣合適嗎？會不會太牛頭不對馬嘴了？畢竟你們都是當官的，我就一個寫字的。」
老曾笑著說：「有什麼不合適的？這話題多好啊。」
「又不是之前給學生演講，聽眾都是縣裡的各級領導，恐怕聽了也沒什麼用處。」
「怎麼不行？我覺這個蠻好。你從一個赤腳醫生到成為大作家，這其中要付出多大的精力和犧牲？這種精神正是我們縣裡的各個班子需要好好學習的。」
沈硯只好一笑：「那行吧。」
反正別人想聽啥就講啥唄。
稍微準備一下後，沈硯便去了縣委大院，到了之後才發現，來聽演講的人比之前想的要多多。
不僅有綏縣縣委班子的成員，縣裡各個衙門的一把手以及鄉鎮的一二把手之類的都來了。
沈硯在人群中還見到了許文民、王長書和孔軍。
特別是孔軍，見到沈硯，直接站起來揮手了，沈硯也向他點頭致意了一下，隔太遠，就沒有搭話。
畢竟縣官員和一個鄉的鄉長的距離實在太遠了，沈硯現在和老曾他們坐在一起。
孔軍正和其他鄉鎮的一二把手坐在一起，臉上帶著幾分自。
旁邊的人一臉羨慕地看著孔軍：「你們雪野鄉出了個沈硯，了不啊。現在你們鄉各方面都發展都這麼好，試點落地了，文化招牌打出去了，還有那麼大的劇組在那裡拍戲，真是越來越好咯。」
「你老孔算是撿到了一個大便宜，沒花什麼力氣，就撿到了這麼大個政績。」
「誰說沒花力氣了，鄉里發展快了，事情就多了，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那位書記是個不管事的，什麼事情不是壓在我肩頭啊？」
「是是是，老孔你的辛苦大家都看到的，這不縣裡的領導就看到了嗎？」說著這人疑惑地問：「不過老孔，上級要調你到縣裡來，你怎麼不來呀？」
孔軍笑了笑，語氣堅定：「現在我們雪野鄉正在發展的關鍵時候，我怎麼能撂挑子呢？怎麼著也忙過這兩年再說。」
旁邊人打趣道：「老孔，你這是看不上縣裡的位置吧？是不是有更大的打算？」
孔軍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要是在以前，他一個鄉鎮的二把手，能調到縣裡的強勢部門當個副手，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機會了。
好多人為了調到縣裡來，腦殼都削尖了。
但現在這個機會擺放在孔軍面前，他卻沒了興趣。
把雪野鄉搞好，才是最大的資本，畢竟這個地方，不光縣裡，就是省里都在看著。
要是正在拍攝的《平凡的世界》播出後，估計全國都能看到這裡。
到時，他這個鄉長，能不風光嗎？
所以調到縣上來，他是完全沒興趣的。
縣裡的人也覺孔軍搞不錯，不敢隨便挪動，要是搞黃了，那就不償失了。
這時，孔軍又對身邊的一個很熟的老朋友悠悠說道：「你知道不？沈硯可是我兒子的大哥，他們可是結拜兄弟呢！」
這人一聽，頓時來了好心：「這話當真？」
孔軍驕傲地點著頭：「當然當真！我家那小子，之前多混蛋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著沈硯學了一年，現在出息多了。」
孔軍說這話，雖然有炫耀的成分，但更多是打心底感謝沈硯的。
孔軍看到沈硯正在和縣委的一二把手聊天，領導們對沈硯那是相當熱情，一時之間也忍不住與有榮焉了一下。
其他人則一臉羨慕地看著孔軍，心裡都在想，有沈硯這棵大樹，孔軍恐怕真的要往上挪一挪了。
有人喊道：「老孔，演講結束之後，我請你去吃魚怎麼樣？有家新開的還不錯。」
另一個人立刻接話：「魚有什麼好吃的？老孔，到我家去，我在家炒幾個菜，都是剛弄到的好東西，我舅子從山裡面帶來的野貨，保證好吃。」
孔軍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興奮，以前他哪裡享受過這個待遇啊。
雪野鄉一個偏僻小鄉，他這個鄉長，之前人家理都不理他。
現在風水輪流轉了，這就是莫欺中年窮的具象化了。
遠處的王長書也是同樣被人圍著。
有人問道：「老王，你和沈硯關係如何啊？他現在可不單單是作家，和縣裡的幾位領導關係好，聽說和省里的領導關係也相當鐵呢。」
王長書淡淡說道：「關係還行吧。」
旁邊人趕緊支招：「你可要積極一點啊！你看孔軍，到處說他和沈硯的關係，這麼好的機會可別錯過咯。」
王長書笑了笑：「由他去吧。」
其他人心裡都清楚，王長書的官欲不像他們那麼重。
嘴上說著「老王是個清高的人，不像我們這麼俗氣」。
心裡卻在想「王長書真是個迂腐的老古板，有這麼好的關係也不知道利用」。
他們都覺，只要沈硯在哪個領導面前提兩句，那效果可比自己跑斷腿都強。
沈硯推薦的人，能和一般的推薦比嗎？恐怕比很多老領導說話都還好使。
許文民也被一群人圍著，大家都在打探沈硯的各種消息。
這些人中，有些是把沈硯看作是認識很多領導、能量巨大的人。
還有很多是沈硯的忠實讀者，對他的好是多種心理交織在一起。
甚至還有一些人，想把許文民當作認識沈硯的跳板，再把沈硯當作認識大領導的跳板。
不過許文民是個內斂又穩重的人，面對大家的問話，總是問三句答一句，而且回答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至於有些人打探沈硯隱私的問題，許文民都以「我哪裡知道啊」這樣的話來搪塞過去。
許文民對沈硯，那可不是一般的親戚關係。
既有長輩看著晚輩出息的心情，也有一種感恩感激的心理，他家幾個小孩，哪個不是受到沈硯的恩惠巨大啊。
就連他自己，能轉正做局長，很難說沒有沈硯的影響。
所以對於沈硯，他是要保護的，絕不可能讓這些人有機會把沈硯當作跳板。
也幸好沈硯這人聰明，從來不上這些當。
另一邊，老曾正和沈硯聊著天。
對於這個年輕人，老曾可一點都不敢輕視。
沈硯的能量比他想像的還要恐怖，就算說沈硯認識zy的領導，老曾也不會覺意外。
而且就他所知，省裡面的領導對沈硯十分看重，沈硯在那些省領導面前，都是座上賓。
所以縣委的這些人對沈硯，完全是捧在手心的感覺，絲毫不敢以領導的身份對他有半分輕視。
老曾誠懇地說：「這次你能來給我們講課，是我們的榮幸，相信大家都能從你的講課中學到很多。」
沈硯笑了笑，謙虛地說：「那可不一定。我的經驗還是太淺薄了一點。」
「畢竟我只能說是講講我的故事，對於治國理政什麼的，恐怕全無幫助，至於大家聽了有沒有收穫，那我就不知道了。」
老曾連忙說：「肯定有收穫，肯定有收穫的。」
這時，縣長老楚插話進來說：「我上次去省里開會，遇到了趙副高官的秘書，他對我說，趙副高官對你可是很喜歡呢，逢人就誇你。」
老楚還說：「就連林書記也說，黔省五百年才出一沈硯。這話好多人都聽過。」
沈硯不置可否，只是笑了笑。
別的不過說五百年一個，但要是論到掛了還能重生的話，自己估計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又寒暄了一陣之後，時間已經到了，來參會的人也都到差不多了。
演講就正式開始了。
老曾先走上台講話，內容概括下來就是沈硯對綏縣的各方面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他的「石見精神」改變了綏縣人民的精神面貌，是綏縣的大功臣。
他還說，綏縣的縣誌已經在修訂了，會單開一頁，好好介紹沈硯。
接著，老楚也上台講了話。
老楚講的內容就更細緻了，一一細數了沈硯在雪野鄉和綏縣做的事情。
「沈硯在雪野鄉搞了兄弟磚廠，給鄉親們解決了一部分就業機會；還設立了許清芳獎學金，讓更多的學子能夠更好地完成學業。」
「他還設立了雪野鄉圖書室，豐富了雪野鄉鄉親們的精神世界。而且這個圖書室還成為了全省文化鄉村打造的樣板，被很多鄉村借鑑，其他鄉村也紛紛開了圖書室，取了很好的效果。」
「知識帶到了鄉村，很多村民在書中愉悅了精神，甚至有些還在書中找到了致富之路。」
說著，老楚還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說有位村民，在圖書室的書里看到了怎麼種冬菇的方法，就跟著學，一年之後就掙了不少錢，徹底改善了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的困境。還有一位老鄉，通過書中的養殖技術，養起了土雞，現在生意做紅紅火火。」
「而且最主要的是，沈硯用他的作品，向全世界人民介紹了我們綏縣，讓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綏縣，知道了雪野鄉。」
「現在央視的《平凡的世界》劇組正在我們縣取景拍攝，等這部劇放映，相信我們綏縣的知名度將更加提升一個維度，這是我們綏縣從來沒有過的巨大發展良機，沈硯在其中貢獻巨大……」
果然，老曾和老楚，一個講概念性的東西，一個講具體細節的事情，從各方面把沈硯好好表揚了一通。
而且沈硯有種感覺，這兩人似乎在比賽，看誰更會拍馬屁。
最後，老楚提高聲音說：「下面，我們就用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國著名作家、著名詩人沈硯，也就是石見上台來為大家演講！」
嘩啦啦的掌聲頓時響成了一片，經久不息。
沈硯在掌聲中緩緩地走上了主席台，看了看底下的綏縣方方面面的話事人。
淡然拿起話筒，溫和地說：「各位領導，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
「剛才曾書記和楚縣長的話，實在是把我夸太過了，我在下面聽如坐針氈。」
「我啊，歸根到底就是一個普通的平頭老百姓，僥倖靠著手裡的一支筆，寫出了一點成績，但絕對值不上這樣的誇獎。」
「作為綏縣的一員，能為綏縣做一點事情，我是榮幸而興奮的。」
「之前曾書記讓我來講一講，我是怎麼一步步走上寫作之路的。」
「說來很慚愧，現在回頭一想，我也不知道是怎麼走上這條路的，大概只是想讓自己和孩子們的生活過好一點吧。」
「我就大概說說我的故事，恐怕沒什麼能借鑑的地方，大家就姑妄一聽。」
「當做聽故事就好了，大家可不要有太多期待喲。」
沈硯話音剛落，會場響起了輕鬆的笑聲，繼而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大家沒料到，一個聞名全國的大作家，說話竟然這麼謙虛，一時之間對沈硯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接著，沈硯就自顧自地講了起來。
他從自己小時候怎麼對文學產生興趣，讀書的時候怎麼開始寫一些習作，再到後來怎麼寫出人生的第一部小說《活著》。
再怎麼投稿，又怎麼一步步走到了今天，都講十分詳細。
這些故事已經在他心裡打了好久的腹稿，所以說出來條理清晰，真實動人，加上沈硯講故事的技巧相當高超，語言風趣幽默，很快就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整個會場安安靜靜的，大家都豎著耳朵仔細聽著，時不時會心一笑，又時不時使勁鼓掌。
沈硯一口氣講了一個多小時才講完，他講的時候，老曾從服務員手裡拿過開水壺給他的茶杯續了好幾次水。
底下的眾人看楞楞的，一縣之主，竟然給沈硯倒水，真的是太想上進了。
老楚看心裡一涼，自己官當沒老曾大，過是有原因的，老曾比他能做出的事情多多了。
其實，一開始綏縣的領導，對沈硯還是只當作一個著名作家來對待的，表面尊重禮貌就行。
老曾和老楚都去省里跑了幾次，都說沒錢，沈硯去了一次，就成了。
所以，現在的沈硯，他們不僅表面尊重，內心更是巴結。
奈何沈硯清清冷冷，什麼都不沾，他們像是巴結一塊滑很的冰塊，沾不上去，只能在旁邊做做努力。
沈硯講完後，微微鞠躬：「謝謝各位領導、各位朋友的聆聽，我講不好，大家多見諒。」
他沒有立刻走下台，因為他知道，肯定會有人提問。
一片長達好幾分鐘的掌聲之後，果不其然，就有一個人站起身來，臉上帶著激動的神情：「沈老師，您好。」
「您好。」
「您的小說中，我最喜歡《活著》，我看您的採訪報導中說，這篇小說是根據你們鄉的沈二爺為原型寫的。」
「我上次去你們鄉，還見過這位沈二爺，也和他聊了聊，果然和您小說里寫的差不多。」
「我想問的是，您是怎麼把他的故事寫這麼吸引人的？讓人看的時候太投入了，我記我看完時，那種震撼的感覺讓我魂不守舍了好幾天。」
問這個問題的人，是縣作協的主席，問的問題就比較文學。
沈硯笑著答道：「小說是來源於生活，但肯定還要經過一些藝術創造。一個人的一生之所以看上去平淡無，是因為把一生的事情放在了一生的刻度上，時間稀釋了其中的波瀾壯闊。」
「但若是把一生濃縮在小小的一本書里，而這個人的一生又很有故事，那自然就會吸引人。」
那人做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哦，我懂了！沈老師你這句話講真好，不愧是大作家。」
說著他又是一笑，像是討好似地說：「雖然我懂了，但是讓我寫，我可是萬萬寫不出來的。」
別人也相當給面子地接住了他的話：「那是，不然怎麼你老汪只能在縣城混，人家沈硯老師卻是聞名全國的大作家。」
「我心服口服，才華不如人當真強求不。」
沈硯無語，這些人今天全是來拍自己的馬屁的嗎？
這時，又有一個人站起來，笑著說：「沈老師，很高興您能來給我們演講，我也很榮幸能聽您的課。」
「我家老老少少都是您的讀者，我這個問題是幫我兒子問的，他想問您，您現在正在寫的《追風箏的人》能寫快一點嗎？他說他都等不及想看了。」
這人話音剛落，會場一下子爆發了陣陣笑聲，氣氛變十分活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