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智斗外文出版社
他們走後，沈硯給陳雪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陳雪愣了一下，連忙問：「就是那個著名的翻譯家葛浩文先生？」
沈硯說是的。
陳雪又問：「你真打算把外文出版的事情也交給我？」
沈硯說：「我不是早就說了嗎？只要你不撂挑子，我所有出版相關的事情，都交給你處理。」
陳雪又驚訝又感動，連忙點頭：「好，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沈硯笑著說：「我相信你。」
陳雪又問：「你們談了什麼具體條件嗎？」
沈硯說：「沒有，所有具體事宜都由你去談，你比我專業。」
陳雪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會為你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葛浩文先生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估計是怕我把版權交給別人吧。」
陳雪笑了笑：「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沈硯慢悠悠喝了一杯茶，然後起身去院子裡散步。
沈硯剛在院子裡走了沒多久，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他心裡納悶，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熱鬧？
開門一看，只見林舞臉蛋紅紅的，站在那裡對著他笑盈盈的。
「我把老師送上車，就趕緊回來了。」
沈硯挑眉：「回來幹什麼？」
林舞故作委屈：「看來你不歡迎我啊。」
沈硯扶著門框，一副不讓她進來的架勢。
林舞連忙說：「我忘了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硯問：「什麼事？」
林舞笑著說：「我看你健身好像沒什麼專業器材？」
「國內哪裡有那麼專業的啊。」
「我家裡有全套的健身器材，都是從美國帶回來的，我明天就找人給你送過來，怎麼樣？」
沈硯有些意外：「給我送過來？」
林舞點點頭：「對啊，我給你送過來之後，再從美國重新弄一套過來就行了。」
沈硯其實一直想要一套專業的健身器材，只是國內不好買，之前還拜託過姜小春他們在港城幫忙留意，但始終沒有合適的。
他問道：「多少錢？我可以付錢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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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舞撇了撇嘴：「你就這麼不想欠我一點人情？」
沈硯說：「人情難還。」
林舞心裡清楚，要是直接說不要錢，沈硯肯定不會收下，可她又想繼續看到沈硯的好身材，於是退了一步：「這樣吧，明天我把器材運過來，你看著給點錢就行，多少都無所謂。」
沈硯想了想，點頭說：「那就多謝你了。」
林舞立刻笑著說：「你要謝我的話，就答應去我的派對。」
「我真的跟朋友誇口說你會來，你要是不來，我真的沒面子。」
沈硯皺了皺眉：「我現在沒法給你確切答覆，到時候看情況吧。」
「而且我要是去，也不會一個人來，會帶人一起。」
林舞眼睛一亮：「是不是帶你家那位？」
沈硯點了點頭。
林舞連忙說：「好啊，只要你來，帶誰來都行。」
說著，她又湊近一步，對著沈硯耳語：「上次我在綠城說的話還算數。」
「我不介意跟你家那位共享你。」
說著，林舞眨巴著眼睛說：「你這個身體，對付兩個女人應該很從容吧？」
「……」
沈硯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林舞見自己的調戲讓沈硯露出無奈的神情，心情大好：「那我們就說定了，我先走咯！」
沈硯趕緊關上了門。
門剛關上沒多久，許清寧就帶著兩個小傢伙回來了。
今天許清寧放學早，就去幼兒園接了沈天冬和沈白芨，正好在幼兒園門口遇到姜姐，姜姐便讓她先把孩子帶回來，自己則去了菜市場買菜。
沈硯笑著問：「回來啦？」
「嗯。」許清寧微微點頭。
不想這時，沈天冬立刻叉著腰，奶聲奶氣卻一臉嚴肅地問：「爸爸，剛才那個漂亮阿姨是誰？」
沈硯愣了一下，沒想到被孩子們看到了，只好如實說：「是林舞阿姨。」
沈白芨接著追問：「她來找爸爸幹什麼？」
兩個小傢伙像審犯人一樣，讓沈硯把前因後果都交代了一遍。
許清寧笑著說：「這可不是我教他們的。」
沈硯說：「我知道。」
原來兩個小傢伙剛才看到林舞對沈硯態度親昵，就下意識地為許清寧打抱不平，像小大人一樣奶聲奶氣地質問他。
這一幕，連許清寧都覺有些意外。
沈硯趕緊把兩個愛打抱不平的小傢伙趕進了屋裡，對他們說：「爸爸還有話和媽媽說，你們先進去做作業。」
「哼。」沈天冬對沈硯說：「我不喜歡林舞阿姨，我就喜歡媽媽。」
沈硯無語，孩子這么小，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兩個小傢伙進去後，沈硯就把林舞來找他的前因後果都說了。
當然那些虎狼之詞是萬萬不能說的。
許清寧聽後，抿嘴一笑：「我相信你。」
「你真好。」沈硯握著許清寧的手。
說罷，沈硯就把下周可能要去參加林舞派對的事情告訴了許清寧。
許清寧想了想，說：「去吧，我們一起去，正好看看她的派對是什麼樣子。」
許清寧是那種外柔內剛的女人，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心裡卻很有主意。
比如之前沈硯剛甦醒時，她不顧別人的眼光，每天去燕塘悉心照顧他和兩個小傢伙。
她一旦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許清寧也知道，沈硯才華出眾，身邊難免會有欣賞他的人，但像林舞這樣主動大膽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說實話，她心裡多少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對沈硯的信任。
要是沈硯真經不住考驗，早就這樣了，畢竟沈硯身邊出現的女人，比林舞優秀漂亮的可不少。
第二天，林舞果然如約把全套健身器材送了過來。
說是全套，其實也沒有多全，就是一些常見的，畢竟林舞自己健身所用，不可能多齊全。
沈硯早就空出了一間房間，正好用來做健身房。
不不說，美國作為這個年代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健身器材確實齊全，跑步機、啞鈴、臥推架等後世常見的器材應有盡有。
林舞是開著自己的小車，跟著運送器材的大貨車一起來的。
她指揮著工人把器材一一搬到健身房，然後對沈硯說：「這些東西，你給我5000塊錢就行。」
沈硯皺眉：「這不夠，我知道這些器材的價值，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不能讓你吃虧。」
林舞卻堅持道：「我說5000塊就5000塊，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喊工人把東西再搬走。」
說著，她挑釁似的看著沈硯。
沈硯只好無奈地點頭——他知道，林舞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再爭執下去也沒意義，以後再想辦法找補她就行了。
如果真的是全套健身器材，幾萬塊錢都打不住，但只有一部分，這個錢也還合理，只是中間的一些匯率啊，運輸費啊之類的，恐怕是沒有包含在內的。
林舞把錢收了後，並沒有過多停留，似乎擔心再停留沈硯就會把錢補給她一樣。
林舞走後，沈硯在健身房看了一下，這個別墅越來越有樣子了，不過沈硯還想之後再搞個私家影廳，再在院子裡挖個泳池……
既然都搞了嘛，那就搞好點唄。
傍晚時，沈硯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第一次走進了這間專屬健身房。
這間健身房恐怕是整個滬城都少有的私家健身房了吧。
在這個年代，中國的商業健身房概念幾乎為零。
普通民眾的月工資在幾十到一百元人民幣之間。
能消費起健身服務的，僅限於外賓、高級官員和極少數先富起來的人。
現在恐怕也只有京城的涉外酒店才可能會有小型的健身房。
所以自己這個健身房，真算是領先時代的產物了。
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給鋥亮的金屬器材鍍上了一層暖光。
跑步機的顯示屏閃著微光，啞鈴的重量標識清晰可見，臥推架的皮革坐墊散發著淡淡的新物氣息。
沈硯走到跑步機前，按下啟動鍵，緩慢的速度帶著履帶轉動起來，腳下傳來沉穩的反饋。跑了十分鐘熱身，額頭漸漸滲出細汗。
重生以來，他一直堅持鍛鍊，只是之前條件有限，只能做些基礎動作，如今有了全套器材，訓練起來更具針對性。
沈硯倒不是想把自己練成一個肌肉男，但是他做這個健身房的初衷，除了讓自己鍛鍊外，還想讓家裡的人從小養成鍛鍊的好習慣。
掙錢再多，沒有好身體也不能享受嘛。
所以好身體才是一切的基礎。
健身房弄好之後，還真的挺像樣的。
晚上他們回來看到房間裡面擺放著一些陌生的器械。
頓時都充滿了好，在健身房裡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
沈硯只好一個一個給他們介紹。
聽完介紹後，只有沈杜衡很感興趣。
其他幾人聽了一下便沒什麼興致，陸續離開了。
只有沈杜衡興奮地喊道：「二爸二爸，你幫忙弄一下，我要試一試！」
於是沈硯幫沈杜衡調試好器械，讓他體驗了一番。
沈杜衡玩還挺投入。
沈天冬看到沈杜衡在器械上擺弄，以為是什麼新玩具，也吵著要沈硯給他玩。
沈硯無奈，只好抱著他玩了一陣。
這小傢伙玩了沒一會兒就沒了興趣，臨走前還嫌棄地甩下一句話：「還沒有盪鞦韆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說罷就跑出去玩自己的鞦韆了。
沈硯無奈地笑了笑。
等他長大之後，再帶他好好健身吧。
有了健身房之後，沈硯的健身越來越規律了。
每天都要在健身房揮汗如雨一個小時。
現在沈硯的活兒，就是坐著寫字，所以尤其需要注意鍛鍊，重生一世，可不能因為身體不行而浪費這麼好的機會呀。
又過了兩天，沈硯正在寫作呢，陳雪突然打來電話。
陳雪說，和葛浩文的翻譯協議以及與維京出版社的出版合同也已經簽好了，葛浩文現在已經開始著手翻譯。
稿費按版稅計算，沈硯總共能拿到8%的版稅。
這個條件雖然有些不公平，相對於外國原版書籍的版稅標準偏低，但已是國內作家能拿到的最好待遇。
陳雪已經盡力爭取了，可葛浩文表示，他也和維京出版社爭取了，稿費實在很難再提高，只能是8%。
不過陳雪對沈硯的小說充滿了信心，於是又簽了一個補充條款，印數突破10萬冊後，按照10%的版稅結算，突破20萬冊，則按照12%的版稅結算。
葛浩文和維京出版社溝通後，對方同意了。
畢竟他們雖然也看好這本小說，但是10萬冊還是太遙遠了。
這個補充條款，簽了也無礙，反正不可能有這麼多。
他們預計，能賣到一萬冊就相當了了。
因為這個時候，國內小說在在外國出版，能買到2000冊就算是暢銷了，畢竟這只是翻譯的書籍。
還是中國作家所寫的。
說實話，中國作家的書，在西方語境下，是很難賣起來的。
陳雪之前請教過沈硯的意見，沈硯知道葛浩文沒有說假話。
畢竟國內的作家想在國外掙錢，一開始就想要很高的版稅，確實不太現實。
按照常規來說，這樣的條件已經算是合理。
於是陳雪代表沈硯，和葛浩文簽訂了翻譯及出版合同。
對於維京出版社，沈硯也略有耳聞。
其是美國的老牌主流商業出版社，屬於企鵝蘭登書屋集團。
1987年出版過中國作家張潔的《沉重的翅膀》，這是張潔獲茅盾文學獎的作品。
不過這本書在美國並沒有引起多大的轟動，銷量更是平平無。
但是維京出版社願意出版《追風箏的人》，那就意味著，這家出版社是看中了沈硯這部小說的商業性了。
畢竟一開始，葛浩文經常合作的都是印第安納大學出版社這種偏於學術的出版社。
正當沈硯以為萬事俱備，只等自己寫完，葛浩文翻譯完成就能在國外出版時，沒想到突然傳來一個壞消息。
這天，吳強急匆匆地來找他，說外文出版社不同意沈硯和維京出版社的出版合同。
外文出版社認為，《追風箏的人》這麼優秀的作品，應該由他們翻譯後出版，讓其作為文化統戰的一部分，體現中國的文化軟實力。
而不是作家本人繞過他們，直接和外國出版社聯繫出版。
還說這是不合規的。
沈硯一聽氣不行，這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你們外文出版社是翻譯成英文出版是出版，葛浩文翻譯成英文出版就不是出版了？
經過你們外文出版社出版就是為國爭光，讓維京出版社出版就不是為國爭光？
外文出版社心裡打什么小九九，沈硯當然是心知肚明。
沈硯之所以不願意給外文出版社，不就是他們不以版稅結算稿費，而是以一次性稿酬結算，搞一錘子買賣嗎？
沈硯太知道這本書的潛力了，自然不會願意給外文出版社。
沈硯腹誹：「這當我是傻子嗎？要是簽了這份合同，我虧損多少錢？」
為了錢，沈硯當然不同意。
吳強有些為難地說：「外文出版社做事很霸道，想要拒絕他們，恐怕有些困難。」
吳強是急匆匆趕過來的，已經累上氣不接下氣。
沈硯給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別著急，慢慢說，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你給我講細一點。」
吳強緩和了一下後，才慢慢把前因後果講給了沈硯聽。
原來一開始，他們也抱著和葛浩文一樣的心思，想等沈硯把《追風箏的人》寫完後，再找他簽約出版。
他們擔心沈硯的小說虎頭蛇尾，要是簽約太早，後面寫不行，就浪費了他們一個寶貴的名額。
畢竟外文出版社每年翻譯出海的小說都有額度限制，簽了一本，就意味著要放棄其他小說。
正是出於這種穩妥的心理，才讓葛浩文鑽了空子，搶先找到了沈硯並簽下了合同。
聽到這個消息時，外文出版社的人才反應過來——他們也許要錯過這本優秀小說了。
畢竟，每年能適合出海的好小說並不多。
外文出版社作為官方背景的機構，選取出海作品的條件極為苛刻。
一是不能有國家負面形象，這一點《活著》就不符合；
二是要有積極正面的價值取向；
三是小說必須有足夠高的質量，不然翻譯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經過這幾個嚴苛標準篩選後，每年能翻譯出海的小說寥寥無幾。
沈硯的《追風箏的人》一連載後，他們就驚喜地發現這部小說完全符合他們的出海標準，便把它當成了重點目標。
可千算萬算，就因為他們的如意算盤打太響，反而被葛浩文截了胡。
這差點把外文出版社的領導給氣瘋了。
「這是我們中國作家寫的優秀小說，憑什麼給一個外國人翻譯？他翻譯的東西我們能放心嗎？要是他在裡面摻雜私貨，誰負起這個責任？」
「我看《收穫》和石見都是被這個葛浩文給矇騙了，我們一定要制止這種事情。」
「先給《收穫》發一份函，讓他們終止和葛浩文的簽約，這部小說必須由我們外文出版社翻譯出版。」
……
於是，吳強就收到了外文出版社發來的函。
外文出版社在函中說此舉，是只顧經濟利益，不顧文化大局的短視行為。
還苦口婆心地勸說《收穫》和石見及早清醒，不要受到葛浩文的矇騙，不要做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事情。
這封函把無限扣帽子的風格發揮淋漓盡致。
讓吳強看又生氣又無語。
外文出版社的某些領導做事果然霸道。
外文出版社作為官方機構，權力不小，雖然不能直接管轄《收穫》，但《收穫》也不好直接拒絕他們。
所以吳強就把這封函拿給了沈硯。
沈硯看看著函上的一句話——「文學無國界，但文學家有國界。如此好的一篇小說，如果不能為國爭光，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沈硯心裡冷笑，合著你們翻譯出去就是為國爭光，葛浩文翻譯出去就不是了？
明眼人都知道，在「為國爭光」這個大帽子之下，其實還是利益算計。
外文出版社何嘗不知道這部小說翻譯成外文後，具有極大的暢銷潛力？
這本書在中國文壇相當獨特，這是一本關於友誼與救贖的普世故事，將不同文化、不同地域的人們連接在一起，具有廣泛的閱讀價值。
他們經過評估，知道這本書就算在國外也能賣很好。
外文出版社也是要掙錢的，所以現在才想著把這本書的外文版權拿到手裡。
外文出版社的這點小心思，沈硯當然知道。
不過沈硯從來不是那種束手就擒、任人欺負的人。
別的地方他或許還能退步，但在錢的問題上，沈硯可不願意妥協。
他太清楚《追風箏的人》的潛力了，這可是在全世界狂銷4000萬冊的書。
稿費隨隨便便上億，這麼大一筆稿費，他豈能拱手相讓？
如果不知道這本書的巨大潛力，他或許還會答應，但現在明知如此，還要向外文出版社妥協，那就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沈硯決定，要和外文出版社據理力爭。
外文出版社能仗勢施壓，他也能找人周旋。
反正版權在他手裡，他自己的小說想和誰簽約就和誰簽約。
況且合同都已經簽了，憑什麼因為他們不高興，就要橫插一腳作廢合同？
這根本沒道理。
當然，如果外文出版社能給出和葛浩文相同的條件，他倒也沒意見。
想明白之後，沈硯對吳強說，「我知道了，這個事情我來想辦法。」
「你能想出什麼辦法呀，你是不知道外文出版社的霸道行徑，好多作家都被他們拿捏在手裡，根本不敢多話。」
沈硯笑了笑說：「沒事，如果他們非要硬搶，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吳強擔憂地說：「要是罪了外文出版社，後面你的小說想要出海就比較困難了，他們可是掌握著這條渠道的。」
沈硯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是現在已經是1985年了，他們這樣專權獨斷的時間沒剩多久了，大不了自己這兩年就不在海外出版唄。
……
京城，外文出版社的辦公室里。
社長楊子高問道：「函已經給《收穫》發下去了嗎？」
「發下去了，還沒收到他們的回覆，正在等。」副社長韓啟有些遲疑地問道：「老楊，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了？」
楊子高怒道：「之前我讓你們儘早把這個事情簽下來，你們非要等，想等人家把小說寫完再做決定，這才被人家捷足先登！」
「好不容易遇到一本這麼適合海外出版的小說，就這麼被你們錯過了，你們以為中國每年這種小說很容易出現嗎？」
「我們一直說要轉型，要各方面兼顧，不能只完成任務，隨便翻譯幾本書出去就行，這是不行的！」
「我們需要做出幾本在國外有廣泛影響力的書，不要被人戳脊梁骨，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苗頭，就被你們錯過了！」
原來，之前楊子高病休時把這件事全權交給副社長韓啟處理，沒想到等他回來，局面已經變成了這樣。
說到這裡，楊子高緩了一下語氣：
「現在我們不能再猶豫不決了，必須想辦法把這部小說的版權重新拿回來！」
楊子高看著韓啟說道，「老韓，你也想做出點成績吧？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把這本小說搶回來！中國作家寫的好書，憑什麼交給一個外國出版社出版？」
「再說，文學出海本來就是我們外文出版社的責任與權利，我們不同意，誰也不能擅自做主！」
「你現在就去滬城，和《收穫》、葛浩文還有作者石見談，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版權拿回來！」
韓啟知道楊子高的脾氣，加上這次本來就是他的工作失誤，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這是我的工作失誤，我本想穩妥一點，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我這邊會盡力爭取的。」
楊子高糾正道：「不是爭取，是勢在必！」
韓啟無奈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韓啟坐上火車，前往滬城。
……
滬城，《收穫》編輯部。
「老吳，這個事情我們也是真沒辦法。」韓啟開口說道：「照理說，石見和葛浩文先簽了約，確實該由他翻譯。」
「但你也知道，作家寫出一本好的代表作有多難，石見這本《追風箏的人》是今年我們文壇結出的碩果，理應交給外文出版社出版推廣到海外。」
「這關乎的不僅僅是一本書，更是國家文化形象，你應該能理解吧？」
吳強點了點頭：「我能理解。」
沈硯之前已經跟吳強交代過，要是外文出版社的人來找，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讓他親自和對方溝通。
等韓啟說了一大堆之後，吳強才悠悠地說：「說實話，這本書的外文版權在石見手上，你們外文出版社想要翻譯出版，還是找石見談。」
「我們《收穫》編輯部當然支持國家的文化出海工作，也希望能讓外國讀者見識到我們國家的文學實力，都是做文學的，這點我肯定支持。」
「但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你們發給我們的函，我已經給石見看過了，不過他那邊好像不太願意，恐怕你還是要親自去找他談一談。」
韓啟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石見現在年紀輕，大概是被葛浩文給矇騙了。」
「說實話，把小說交給我們外文出版社，對他的作品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恐怕還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風物長宜放眼量，不能只貪圖一時的版稅，而是要看長遠才行，你說是吧？老吳？」
「是的是的。」吳強反正聽沈硯的，什麼事情都甩到沈硯身上，當然不必多說什麼。
「老吳，我會去找石見談一談，也希望你在旁邊幫我說說情。」
「行。」吳強想了想後問：「你為什麼不和葛浩文溝通一下，讓他先放棄呢？」
韓啟無奈地說：「我找他談過，但他死活不肯，說已經簽了協議，違約要付違約金。」
吳強追問：「那讓沈硯這邊違約，不也他付違約金嗎？」
韓啟說：「要是沈硯撤銷和葛浩文的協議，違約金我們外文出版社幫他付。」
「我們寧願幫沈硯付違約金，也不願和葛浩文這種外國人打交道。」
吳強在心裡腹誹，你們這不是欺軟怕硬嗎？
葛浩文那邊搞不定，就想轉過頭來拿捏沈硯？
他忍不住在心裡發笑，葛浩文你們都覺難搞，沈硯只會更難搞。
吳強太了解沈硯了，他要是沒有把握，絕不會讓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估計早就想好拒絕外文出版社的主意了。
韓啟又說：「我這次來可是立下軍令狀的，必須把這本小說的版權帶回去。」
「未免夜長夢多，我們現在就去拜訪他吧，我相信以他的覺悟，肯定能理解的。」
吳強只好點了點頭。
……
衡山路26號，吳強帶著韓啟走了進來。
「這位是外文出版社的副社長韓啟韓老師。」吳強介紹道。
沈硯站起來熱情招呼：「韓社長好。」
韓啟笑著說：「果然是青年俊彥，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石見，竟然這麼年輕英俊。」
沈硯笑著回應：「韓社長客氣了。」
韓啟也不繞彎子，直接轉入正題：「我這次來是受我們楊社長所託，想請你把《追風箏的人》的外文版權交給我們外文出版社。」
「外文出版社專門負責將國內優秀小說翻譯到國外，這既是我們的任務，也是我們的責任。」
「你這部小說意義重大，我們社裡一致認為，它翻譯出海後，一定能讓外國讀者更了解中國文學。」
沈硯故作驚訝地說：「哎呀，貴社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把外文翻譯權交給葛浩文先生了嗎？」
韓啟臉色有些難看，喃喃道：「知道，我們本來也想來簽約，卻被葛浩文先生搶先一步，這是我的工作失誤。」
沈硯問：「既然我已經簽了約，韓社長此行的目的是？」
韓啟說：「我們想請你和葛浩文解約，再和我們簽約。」
沈硯笑了笑：「這可難辦啊，簽約就有契約精神嘛。」
「我總不能剛和他簽完約，就因為貴社招牌大、名氣響，就轉而投向你們，這不成了搖擺不定的小人了嗎？」
韓啟臉色一陣變幻，語氣有些生硬地說：「我們當然知道，要是其他小說，我們也不會多管。」
「主要是你這部《追風箏的人》實在太過難，我們還是希望能拿到翻譯權。」
「你放心，我們是大社，無論翻譯還是推廣，都絕不會比葛浩文一個人差。」
沈硯說：「如果貴社真有這麼自信，為什麼不去找葛浩文解約呢？」
韓啟臉色更顯為難：「找過他了，但他沒答應。」
沈硯反問：「他不答應，你們就來找我？」
韓啟說：「我們相信石見先生深明大義，必定能理解我們社的苦心，我們也是想為中國文化事業做一份貢獻。」
沈硯笑著問：「你們翻譯到國外是為中國文化做貢獻，他翻譯到國外就不是了？」
韓啟一時語塞。
吳強在旁邊掩嘴偷笑，隨即正襟危坐，裝出嚴肅的神情。
韓啟把目光投向吳強，希望他能幫著說句話。
吳強無奈，只好開口：「是這樣的，外文出版社在對外出版方面經驗豐富，他們出版你的小說，對你應該更有利。」
沈硯笑了笑：「韓社長，我說句話你別介意。」
韓啟硬著頭皮說：「你說。」
沈硯說：「先不說我已經和葛浩文簽了約，我就想問一個問題，要是和你們簽約，稿費是怎麼算的？」
韓啟沒料到沈硯會這麼直接，心想文人不都該含蓄些嗎？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我們是一次性買斷，不過會按最高標準，按照20元每千字給你結算。」
沈硯笑了笑：「20元每千字，是所有外文版權都包含在內嗎？」
韓啟點了點頭：「是的，我們對其他作家一般是10元每千字，鑑於你的小說優秀，我們給的是頂額稿費。」
沈硯又問：「那韓社長知道我和葛浩文簽的合同是怎麼算稿費的嗎？」
韓啟當然知道，卻裝作不解：「還請明示。」
沈硯笑著說：「我們按版稅算，賣一本書，我抽成8%，超十萬冊後10%的版稅，超20萬冊後12%的版稅。」
韓啟：「……」
「我這本小說大概20多萬字，要是按千字買斷，我只能賺4000塊錢。」
「但這本書假如定價是4塊錢，我只要賣1萬冊就能賺回這筆錢。」
「從經濟角度來看，我當然更傾向於簽給葛浩文經由維京出版社出版，而且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相信這本小說的銷量肯定能超過1萬冊。」
說著沈硯轉向吳強：「老吳你覺呢？」
「咳咳！」吳強咳嗽了兩聲，轉而對韓啟說：「韓社長，《追風箏的人》在《收穫》連載第一期時，《收穫》銷量就達到了240多萬冊，第二期更是賣到了250萬冊。」
「要是出單行本，國內一年銷量估計能有兩三百萬冊，在國外出版，我估計賣個一萬冊應該沒什麼問題。」
韓啟看了看吳強，心裡有些不滿，這哪裡是幫自己說話，分明是在幫沈硯。
他反駁道：「中國小說翻譯到國外大多會水土不服，未必能賣這麼高的銷量。」
沈硯立刻追問：「韓社長這個推斷，是根據貴社以往對外出版書籍的銷量推導出來的嗎？」
韓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沈硯又問：「我再斗膽問一句，貴社之前對外出版的書籍，最好的銷量是多少？」
韓啟愣了一下，含糊道：「我們社主要重視文化傳播，對市場並不是那麼看重。」
沈硯笑著說：「對，貴社有這方面的任務，但說實話，我們寫小說的，一生能寫幾部好作品？」
「說句不好意思的話，我家裡有孩子要養，就是想靠這支筆多掙點錢。」
「所以韓社長，要是你們能給出和葛浩文同等的條件，我肯定會和他解約，轉而和貴社簽約。」
韓啟連忙說：「這我們辦不到，一直以來都是這個規矩，沒有按版稅結算的先例。」
吳強笑著說：「我們《收穫》以前也沒有按版稅結算的先例，後來不也為石見破了例嗎？現在他在《收穫》出版的書都是按版稅算的。」
韓啟無語地看著吳強，早知道就不帶他來了，話里話外都在幫沈硯。
他只好苦著臉說：「我們社和你們社情況不一樣，自由度沒那麼高。」
接著他又看向沈硯：「就算你簽給葛浩文，他也不見能賣夠1萬冊。」
沈硯笑著說：「我們後來又補充了一個協議，保底10萬冊銷量。」
「就算最後賣不到10萬冊，他也會按10萬冊給我付稿費。」
韓啟徹底愣住了：「他竟然敢簽這樣的協議？」
沈硯說：「也許他是對我這本小說很有信心吧。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擔心我毀約，故意如此的，就是為了增加我毀約的成本。」
沈硯笑了笑：「所以我要是和他解約，也按10萬冊的銷量賠他違約金，算下來大概4萬多塊錢。」
「這筆錢貴社會願意幫我出嗎？要是願意，我不介意和他解約。」
這下韓啟徹底傻眼了，吳強也愣住了，這事他壓根不知道。
沈硯怕他們不信，真的拿出了補充協議，這下徹底實錘了。
沈硯知道，和他們說再多大道理都沒用，直接用錢施壓反而更有效。
韓啟這下徹底無語了，他萬萬沒想到沈硯竟然簽了這樣的協議，難怪之前找葛浩文時，對方讓他直接找沈硯。
葛浩文之所以會簽這個補充協議，一是也想用這個方案逼退外文出版社，二是的確看重沈硯的這本小說。
從他的經驗來看，這本小說絕對能賣到十萬冊。
陳雪愣了一下，連忙問：「就是那個著名的翻譯家葛浩文先生？」
沈硯說是的。
陳雪又問：「你真打算把外文出版的事情也交給我？」
沈硯說：「我不是早就說了嗎？只要你不撂挑子，我所有出版相關的事情，都交給你處理。」
陳雪又驚訝又感動，連忙點頭：「好，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沈硯笑著說：「我相信你。」
陳雪又問：「你們談了什麼具體條件嗎？」
沈硯說：「沒有，所有具體事宜都由你去談，你比我專業。」
陳雪點了點頭：「好，我一定會為你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葛浩文先生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看他那迫不及待的樣子，估計是怕我把版權交給別人吧。」
陳雪笑了笑：「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掛了電話，沈硯慢悠悠喝了一杯茶，然後起身去院子裡散步。
沈硯剛在院子裡走了沒多久，就聽到「咚咚咚」的敲門聲。
他心裡納悶，今天是什麼日子，怎麼這麼熱鬧？
開門一看，只見林舞臉蛋紅紅的，站在那裡對著他笑盈盈的。
「我把老師送上車，就趕緊回來了。」
沈硯挑眉：「回來幹什麼？」
林舞故作委屈：「看來你不歡迎我啊。」
沈硯扶著門框，一副不讓她進來的架勢。
林舞連忙說：「我忘了有件事要跟你說。」
沈硯問：「什麼事？」
林舞笑著說：「我看你健身好像沒什麼專業器材？」
「國內哪裡有那麼專業的啊。」
「我家裡有全套的健身器材，都是從美國帶回來的，我明天就找人給你送過來，怎麼樣？」
沈硯有些意外：「給我送過來？」
林舞點點頭：「對啊，我給你送過來之後，再從美國重新弄一套過來就行了。」
沈硯其實一直想要一套專業的健身器材，只是國內不好買，之前還拜託過姜小春他們在港城幫忙留意，但始終沒有合適的。
他問道：「多少錢？我可以付錢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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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舞撇了撇嘴：「你就這麼不想欠我一點人情？」
沈硯說：「人情難還。」
林舞心裡清楚，要是直接說不要錢，沈硯肯定不會收下，可她又想繼續看到沈硯的好身材，於是退了一步：「這樣吧，明天我把器材運過來，你看著給點錢就行，多少都無所謂。」
沈硯想了想，點頭說：「那就多謝你了。」
林舞立刻笑著說：「你要謝我的話，就答應去我的派對。」
「我真的跟朋友誇口說你會來，你要是不來，我真的沒面子。」
沈硯皺了皺眉：「我現在沒法給你確切答覆，到時候看情況吧。」
「而且我要是去，也不會一個人來，會帶人一起。」
林舞眼睛一亮：「是不是帶你家那位？」
沈硯點了點頭。
林舞連忙說：「好啊，只要你來，帶誰來都行。」
說著，她又湊近一步，對著沈硯耳語：「上次我在綠城說的話還算數。」
「我不介意跟你家那位共享你。」
說著，林舞眨巴著眼睛說：「你這個身體，對付兩個女人應該很從容吧？」
「……」
沈硯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這個女人，真是瘋了。
林舞見自己的調戲讓沈硯露出無奈的神情，心情大好：「那我們就說定了，我先走咯！」
沈硯趕緊關上了門。
門剛關上沒多久，許清寧就帶著兩個小傢伙回來了。
今天許清寧放學早，就去幼兒園接了沈天冬和沈白芨，正好在幼兒園門口遇到姜姐，姜姐便讓她先把孩子帶回來，自己則去了菜市場買菜。
沈硯笑著問：「回來啦？」
「嗯。」許清寧微微點頭。
不想這時，沈天冬立刻叉著腰，奶聲奶氣卻一臉嚴肅地問：「爸爸，剛才那個漂亮阿姨是誰？」
沈硯愣了一下，沒想到被孩子們看到了，只好如實說：「是林舞阿姨。」
沈白芨接著追問：「她來找爸爸幹什麼？」
兩個小傢伙像審犯人一樣，讓沈硯把前因後果都交代了一遍。
許清寧笑著說：「這可不是我教他們的。」
沈硯說：「我知道。」
原來兩個小傢伙剛才看到林舞對沈硯態度親昵，就下意識地為許清寧打抱不平，像小大人一樣奶聲奶氣地質問他。
這一幕，連許清寧都覺有些意外。
沈硯趕緊把兩個愛打抱不平的小傢伙趕進了屋裡，對他們說：「爸爸還有話和媽媽說，你們先進去做作業。」
「哼。」沈天冬對沈硯說：「我不喜歡林舞阿姨，我就喜歡媽媽。」
沈硯無語，孩子這么小，竟然有這樣的想法。
兩個小傢伙進去後，沈硯就把林舞來找他的前因後果都說了。
當然那些虎狼之詞是萬萬不能說的。
許清寧聽後，抿嘴一笑：「我相信你。」
「你真好。」沈硯握著許清寧的手。
說罷，沈硯就把下周可能要去參加林舞派對的事情告訴了許清寧。
許清寧想了想，說：「去吧，我們一起去，正好看看她的派對是什麼樣子。」
許清寧是那種外柔內剛的女人，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心裡卻很有主意。
比如之前沈硯剛甦醒時，她不顧別人的眼光，每天去燕塘悉心照顧他和兩個小傢伙。
她一旦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許清寧也知道，沈硯才華出眾，身邊難免會有欣賞他的人，但像林舞這樣主動大膽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說實話，她心裡多少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對沈硯的信任。
要是沈硯真經不住考驗，早就這樣了，畢竟沈硯身邊出現的女人，比林舞優秀漂亮的可不少。
第二天，林舞果然如約把全套健身器材送了過來。
說是全套，其實也沒有多全，就是一些常見的，畢竟林舞自己健身所用，不可能多齊全。
沈硯早就空出了一間房間，正好用來做健身房。
不不說，美國作為這個年代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健身器材確實齊全，跑步機、啞鈴、臥推架等後世常見的器材應有盡有。
林舞是開著自己的小車，跟著運送器材的大貨車一起來的。
她指揮著工人把器材一一搬到健身房，然後對沈硯說：「這些東西，你給我5000塊錢就行。」
沈硯皺眉：「這不夠，我知道這些器材的價值，該給多少就給多少，不能讓你吃虧。」
林舞卻堅持道：「我說5000塊就5000塊，你要是不答應，我就喊工人把東西再搬走。」
說著，她挑釁似的看著沈硯。
沈硯只好無奈地點頭——他知道，林舞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再爭執下去也沒意義，以後再想辦法找補她就行了。
如果真的是全套健身器材，幾萬塊錢都打不住，但只有一部分，這個錢也還合理，只是中間的一些匯率啊，運輸費啊之類的，恐怕是沒有包含在內的。
林舞把錢收了後，並沒有過多停留，似乎擔心再停留沈硯就會把錢補給她一樣。
林舞走後，沈硯在健身房看了一下，這個別墅越來越有樣子了，不過沈硯還想之後再搞個私家影廳，再在院子裡挖個泳池……
既然都搞了嘛，那就搞好點唄。
傍晚時，沈硯換了一身輕便的運動服，第一次走進了這間專屬健身房。
這間健身房恐怕是整個滬城都少有的私家健身房了吧。
在這個年代，中國的商業健身房概念幾乎為零。
普通民眾的月工資在幾十到一百元人民幣之間。
能消費起健身服務的，僅限於外賓、高級官員和極少數先富起來的人。
現在恐怕也只有京城的涉外酒店才可能會有小型的健身房。
所以自己這個健身房，真算是領先時代的產物了。
夕陽透過落地窗斜斜地灑進來，給鋥亮的金屬器材鍍上了一層暖光。
跑步機的顯示屏閃著微光，啞鈴的重量標識清晰可見，臥推架的皮革坐墊散發著淡淡的新物氣息。
沈硯走到跑步機前，按下啟動鍵，緩慢的速度帶著履帶轉動起來，腳下傳來沉穩的反饋。跑了十分鐘熱身，額頭漸漸滲出細汗。
重生以來，他一直堅持鍛鍊，只是之前條件有限，只能做些基礎動作，如今有了全套器材，訓練起來更具針對性。
沈硯倒不是想把自己練成一個肌肉男，但是他做這個健身房的初衷，除了讓自己鍛鍊外，還想讓家裡的人從小養成鍛鍊的好習慣。
掙錢再多，沒有好身體也不能享受嘛。
所以好身體才是一切的基礎。
健身房弄好之後，還真的挺像樣的。
晚上他們回來看到房間裡面擺放著一些陌生的器械。
頓時都充滿了好，在健身房裡這裡看看、那裡摸摸，完全不知道這些東西的用途。
沈硯只好一個一個給他們介紹。
聽完介紹後，只有沈杜衡很感興趣。
其他幾人聽了一下便沒什麼興致，陸續離開了。
只有沈杜衡興奮地喊道：「二爸二爸，你幫忙弄一下，我要試一試！」
於是沈硯幫沈杜衡調試好器械，讓他體驗了一番。
沈杜衡玩還挺投入。
沈天冬看到沈杜衡在器械上擺弄，以為是什麼新玩具，也吵著要沈硯給他玩。
沈硯無奈，只好抱著他玩了一陣。
這小傢伙玩了沒一會兒就沒了興趣，臨走前還嫌棄地甩下一句話：「還沒有盪鞦韆好玩，一點都不好玩。」
說罷就跑出去玩自己的鞦韆了。
沈硯無奈地笑了笑。
等他長大之後，再帶他好好健身吧。
有了健身房之後，沈硯的健身越來越規律了。
每天都要在健身房揮汗如雨一個小時。
現在沈硯的活兒，就是坐著寫字，所以尤其需要注意鍛鍊，重生一世，可不能因為身體不行而浪費這麼好的機會呀。
又過了兩天，沈硯正在寫作呢，陳雪突然打來電話。
陳雪說，和葛浩文的翻譯協議以及與維京出版社的出版合同也已經簽好了，葛浩文現在已經開始著手翻譯。
稿費按版稅計算，沈硯總共能拿到8%的版稅。
這個條件雖然有些不公平，相對於外國原版書籍的版稅標準偏低，但已是國內作家能拿到的最好待遇。
陳雪已經盡力爭取了，可葛浩文表示，他也和維京出版社爭取了，稿費實在很難再提高，只能是8%。
不過陳雪對沈硯的小說充滿了信心，於是又簽了一個補充條款，印數突破10萬冊後，按照10%的版稅結算，突破20萬冊，則按照12%的版稅結算。
葛浩文和維京出版社溝通後，對方同意了。
畢竟他們雖然也看好這本小說，但是10萬冊還是太遙遠了。
這個補充條款，簽了也無礙，反正不可能有這麼多。
他們預計，能賣到一萬冊就相當了了。
因為這個時候，國內小說在在外國出版，能買到2000冊就算是暢銷了，畢竟這只是翻譯的書籍。
還是中國作家所寫的。
說實話，中國作家的書，在西方語境下，是很難賣起來的。
陳雪之前請教過沈硯的意見，沈硯知道葛浩文沒有說假話。
畢竟國內的作家想在國外掙錢，一開始就想要很高的版稅，確實不太現實。
按照常規來說，這樣的條件已經算是合理。
於是陳雪代表沈硯，和葛浩文簽訂了翻譯及出版合同。
對於維京出版社，沈硯也略有耳聞。
其是美國的老牌主流商業出版社，屬於企鵝蘭登書屋集團。
1987年出版過中國作家張潔的《沉重的翅膀》，這是張潔獲茅盾文學獎的作品。
不過這本書在美國並沒有引起多大的轟動，銷量更是平平無。
但是維京出版社願意出版《追風箏的人》，那就意味著，這家出版社是看中了沈硯這部小說的商業性了。
畢竟一開始，葛浩文經常合作的都是印第安納大學出版社這種偏於學術的出版社。
正當沈硯以為萬事俱備，只等自己寫完，葛浩文翻譯完成就能在國外出版時，沒想到突然傳來一個壞消息。
這天，吳強急匆匆地來找他，說外文出版社不同意沈硯和維京出版社的出版合同。
外文出版社認為，《追風箏的人》這麼優秀的作品，應該由他們翻譯後出版，讓其作為文化統戰的一部分，體現中國的文化軟實力。
而不是作家本人繞過他們，直接和外國出版社聯繫出版。
還說這是不合規的。
沈硯一聽氣不行，這簡直是脫褲子放屁。
你們外文出版社是翻譯成英文出版是出版，葛浩文翻譯成英文出版就不是出版了？
經過你們外文出版社出版就是為國爭光，讓維京出版社出版就不是為國爭光？
外文出版社心裡打什么小九九，沈硯當然是心知肚明。
沈硯之所以不願意給外文出版社，不就是他們不以版稅結算稿費，而是以一次性稿酬結算，搞一錘子買賣嗎？
沈硯太知道這本書的潛力了，自然不會願意給外文出版社。
沈硯腹誹：「這當我是傻子嗎？要是簽了這份合同，我虧損多少錢？」
為了錢，沈硯當然不同意。
吳強有些為難地說：「外文出版社做事很霸道，想要拒絕他們，恐怕有些困難。」
吳強是急匆匆趕過來的，已經累上氣不接下氣。
沈硯給他倒了一杯水：「喝口水，別著急，慢慢說，具體情況是什麼樣的？你給我講細一點。」
吳強緩和了一下後，才慢慢把前因後果講給了沈硯聽。
原來一開始，他們也抱著和葛浩文一樣的心思，想等沈硯把《追風箏的人》寫完後，再找他簽約出版。
他們擔心沈硯的小說虎頭蛇尾，要是簽約太早，後面寫不行，就浪費了他們一個寶貴的名額。
畢竟外文出版社每年翻譯出海的小說都有額度限制，簽了一本，就意味著要放棄其他小說。
正是出於這種穩妥的心理，才讓葛浩文鑽了空子，搶先找到了沈硯並簽下了合同。
聽到這個消息時，外文出版社的人才反應過來——他們也許要錯過這本優秀小說了。
畢竟，每年能適合出海的好小說並不多。
外文出版社作為官方背景的機構，選取出海作品的條件極為苛刻。
一是不能有國家負面形象，這一點《活著》就不符合；
二是要有積極正面的價值取向；
三是小說必須有足夠高的質量，不然翻譯出去只會讓人笑話。
經過這幾個嚴苛標準篩選後，每年能翻譯出海的小說寥寥無幾。
沈硯的《追風箏的人》一連載後，他們就驚喜地發現這部小說完全符合他們的出海標準，便把它當成了重點目標。
可千算萬算，就因為他們的如意算盤打太響，反而被葛浩文截了胡。
這差點把外文出版社的領導給氣瘋了。
「這是我們中國作家寫的優秀小說，憑什麼給一個外國人翻譯？他翻譯的東西我們能放心嗎？要是他在裡面摻雜私貨，誰負起這個責任？」
「我看《收穫》和石見都是被這個葛浩文給矇騙了，我們一定要制止這種事情。」
「先給《收穫》發一份函，讓他們終止和葛浩文的簽約，這部小說必須由我們外文出版社翻譯出版。」
……
於是，吳強就收到了外文出版社發來的函。
外文出版社在函中說此舉，是只顧經濟利益，不顧文化大局的短視行為。
還苦口婆心地勸說《收穫》和石見及早清醒，不要受到葛浩文的矇騙，不要做對不起國家對不起人民的事情。
這封函把無限扣帽子的風格發揮淋漓盡致。
讓吳強看又生氣又無語。
外文出版社的某些領導做事果然霸道。
外文出版社作為官方機構，權力不小，雖然不能直接管轄《收穫》，但《收穫》也不好直接拒絕他們。
所以吳強就把這封函拿給了沈硯。
沈硯看看著函上的一句話——「文學無國界，但文學家有國界。如此好的一篇小說，如果不能為國爭光，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沈硯心裡冷笑，合著你們翻譯出去就是為國爭光，葛浩文翻譯出去就不是了？
明眼人都知道，在「為國爭光」這個大帽子之下，其實還是利益算計。
外文出版社何嘗不知道這部小說翻譯成外文後，具有極大的暢銷潛力？
這本書在中國文壇相當獨特，這是一本關於友誼與救贖的普世故事，將不同文化、不同地域的人們連接在一起，具有廣泛的閱讀價值。
他們經過評估，知道這本書就算在國外也能賣很好。
外文出版社也是要掙錢的，所以現在才想著把這本書的外文版權拿到手裡。
外文出版社的這點小心思，沈硯當然知道。
不過沈硯從來不是那種束手就擒、任人欺負的人。
別的地方他或許還能退步，但在錢的問題上，沈硯可不願意妥協。
他太清楚《追風箏的人》的潛力了，這可是在全世界狂銷4000萬冊的書。
稿費隨隨便便上億，這麼大一筆稿費，他豈能拱手相讓？
如果不知道這本書的巨大潛力，他或許還會答應，但現在明知如此，還要向外文出版社妥協，那就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沈硯決定，要和外文出版社據理力爭。
外文出版社能仗勢施壓，他也能找人周旋。
反正版權在他手裡，他自己的小說想和誰簽約就和誰簽約。
況且合同都已經簽了，憑什麼因為他們不高興，就要橫插一腳作廢合同？
這根本沒道理。
當然，如果外文出版社能給出和葛浩文相同的條件，他倒也沒意見。
想明白之後，沈硯對吳強說，「我知道了，這個事情我來想辦法。」
「你能想出什麼辦法呀，你是不知道外文出版社的霸道行徑，好多作家都被他們拿捏在手裡，根本不敢多話。」
沈硯笑了笑說：「沒事，如果他們非要硬搶，我也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吳強擔憂地說：「要是罪了外文出版社，後面你的小說想要出海就比較困難了，他們可是掌握著這條渠道的。」
沈硯當然知道這一點。
但是現在已經是1985年了，他們這樣專權獨斷的時間沒剩多久了，大不了自己這兩年就不在海外出版唄。
……
京城，外文出版社的辦公室里。
社長楊子高問道：「函已經給《收穫》發下去了嗎？」
「發下去了，還沒收到他們的回覆，正在等。」副社長韓啟有些遲疑地問道：「老楊，我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了？」
楊子高怒道：「之前我讓你們儘早把這個事情簽下來，你們非要等，想等人家把小說寫完再做決定，這才被人家捷足先登！」
「好不容易遇到一本這麼適合海外出版的小說，就這麼被你們錯過了，你們以為中國每年這種小說很容易出現嗎？」
「我們一直說要轉型，要各方面兼顧，不能只完成任務，隨便翻譯幾本書出去就行，這是不行的！」
「我們需要做出幾本在國外有廣泛影響力的書，不要被人戳脊梁骨，現在好不容易看到一點苗頭，就被你們錯過了！」
原來，之前楊子高病休時把這件事全權交給副社長韓啟處理，沒想到等他回來，局面已經變成了這樣。
說到這裡，楊子高緩了一下語氣：
「現在我們不能再猶豫不決了，必須想辦法把這部小說的版權重新拿回來！」
楊子高看著韓啟說道，「老韓，你也想做出點成績吧？這就是最好的機會。」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都要把這本小說搶回來！中國作家寫的好書，憑什麼交給一個外國出版社出版？」
「再說，文學出海本來就是我們外文出版社的責任與權利，我們不同意，誰也不能擅自做主！」
「你現在就去滬城，和《收穫》、葛浩文還有作者石見談，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把版權拿回來！」
韓啟知道楊子高的脾氣，加上這次本來就是他的工作失誤，只好硬著頭皮說道：「這是我的工作失誤，我本想穩妥一點，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我這邊會盡力爭取的。」
楊子高糾正道：「不是爭取，是勢在必！」
韓啟無奈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韓啟坐上火車，前往滬城。
……
滬城，《收穫》編輯部。
「老吳，這個事情我們也是真沒辦法。」韓啟開口說道：「照理說，石見和葛浩文先簽了約，確實該由他翻譯。」
「但你也知道，作家寫出一本好的代表作有多難，石見這本《追風箏的人》是今年我們文壇結出的碩果，理應交給外文出版社出版推廣到海外。」
「這關乎的不僅僅是一本書，更是國家文化形象，你應該能理解吧？」
吳強點了點頭：「我能理解。」
沈硯之前已經跟吳強交代過，要是外文出版社的人來找，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讓他親自和對方溝通。
等韓啟說了一大堆之後，吳強才悠悠地說：「說實話，這本書的外文版權在石見手上，你們外文出版社想要翻譯出版，還是找石見談。」
「我們《收穫》編輯部當然支持國家的文化出海工作，也希望能讓外國讀者見識到我們國家的文學實力，都是做文學的，這點我肯定支持。」
「但我也是真的沒辦法，你們發給我們的函，我已經給石見看過了，不過他那邊好像不太願意，恐怕你還是要親自去找他談一談。」
韓啟點了點頭：「我當然知道，石見現在年紀輕，大概是被葛浩文給矇騙了。」
「說實話，把小說交給我們外文出版社，對他的作品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恐怕還不知道其中的厲害。風物長宜放眼量，不能只貪圖一時的版稅，而是要看長遠才行，你說是吧？老吳？」
「是的是的。」吳強反正聽沈硯的，什麼事情都甩到沈硯身上，當然不必多說什麼。
「老吳，我會去找石見談一談，也希望你在旁邊幫我說說情。」
「行。」吳強想了想後問：「你為什麼不和葛浩文溝通一下，讓他先放棄呢？」
韓啟無奈地說：「我找他談過，但他死活不肯，說已經簽了協議，違約要付違約金。」
吳強追問：「那讓沈硯這邊違約，不也他付違約金嗎？」
韓啟說：「要是沈硯撤銷和葛浩文的協議，違約金我們外文出版社幫他付。」
「我們寧願幫沈硯付違約金，也不願和葛浩文這種外國人打交道。」
吳強在心裡腹誹，你們這不是欺軟怕硬嗎？
葛浩文那邊搞不定，就想轉過頭來拿捏沈硯？
他忍不住在心裡發笑，葛浩文你們都覺難搞，沈硯只會更難搞。
吳強太了解沈硯了，他要是沒有把握，絕不會讓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估計早就想好拒絕外文出版社的主意了。
韓啟又說：「我這次來可是立下軍令狀的，必須把這本小說的版權帶回去。」
「未免夜長夢多，我們現在就去拜訪他吧，我相信以他的覺悟，肯定能理解的。」
吳強只好點了點頭。
……
衡山路26號，吳強帶著韓啟走了進來。
「這位是外文出版社的副社長韓啟韓老師。」吳強介紹道。
沈硯站起來熱情招呼：「韓社長好。」
韓啟笑著說：「果然是青年俊彥，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石見，竟然這麼年輕英俊。」
沈硯笑著回應：「韓社長客氣了。」
韓啟也不繞彎子，直接轉入正題：「我這次來是受我們楊社長所託，想請你把《追風箏的人》的外文版權交給我們外文出版社。」
「外文出版社專門負責將國內優秀小說翻譯到國外，這既是我們的任務，也是我們的責任。」
「你這部小說意義重大，我們社裡一致認為，它翻譯出海後，一定能讓外國讀者更了解中國文學。」
沈硯故作驚訝地說：「哎呀，貴社難道不知道我已經把外文翻譯權交給葛浩文先生了嗎？」
韓啟臉色有些難看，喃喃道：「知道，我們本來也想來簽約，卻被葛浩文先生搶先一步，這是我的工作失誤。」
沈硯問：「既然我已經簽了約，韓社長此行的目的是？」
韓啟說：「我們想請你和葛浩文解約，再和我們簽約。」
沈硯笑了笑：「這可難辦啊，簽約就有契約精神嘛。」
「我總不能剛和他簽完約，就因為貴社招牌大、名氣響，就轉而投向你們，這不成了搖擺不定的小人了嗎？」
韓啟臉色一陣變幻，語氣有些生硬地說：「我們當然知道，要是其他小說，我們也不會多管。」
「主要是你這部《追風箏的人》實在太過難，我們還是希望能拿到翻譯權。」
「你放心，我們是大社，無論翻譯還是推廣，都絕不會比葛浩文一個人差。」
沈硯說：「如果貴社真有這麼自信，為什麼不去找葛浩文解約呢？」
韓啟臉色更顯為難：「找過他了，但他沒答應。」
沈硯反問：「他不答應，你們就來找我？」
韓啟說：「我們相信石見先生深明大義，必定能理解我們社的苦心，我們也是想為中國文化事業做一份貢獻。」
沈硯笑著問：「你們翻譯到國外是為中國文化做貢獻，他翻譯到國外就不是了？」
韓啟一時語塞。
吳強在旁邊掩嘴偷笑，隨即正襟危坐，裝出嚴肅的神情。
韓啟把目光投向吳強，希望他能幫著說句話。
吳強無奈，只好開口：「是這樣的，外文出版社在對外出版方面經驗豐富，他們出版你的小說，對你應該更有利。」
沈硯笑了笑：「韓社長，我說句話你別介意。」
韓啟硬著頭皮說：「你說。」
沈硯說：「先不說我已經和葛浩文簽了約，我就想問一個問題，要是和你們簽約，稿費是怎麼算的？」
韓啟沒料到沈硯會這麼直接，心想文人不都該含蓄些嗎？但還是硬著頭皮回答：「我們是一次性買斷，不過會按最高標準，按照20元每千字給你結算。」
沈硯笑了笑：「20元每千字，是所有外文版權都包含在內嗎？」
韓啟點了點頭：「是的，我們對其他作家一般是10元每千字，鑑於你的小說優秀，我們給的是頂額稿費。」
沈硯又問：「那韓社長知道我和葛浩文簽的合同是怎麼算稿費的嗎？」
韓啟當然知道，卻裝作不解：「還請明示。」
沈硯笑著說：「我們按版稅算，賣一本書，我抽成8%，超十萬冊後10%的版稅，超20萬冊後12%的版稅。」
韓啟：「……」
「我這本小說大概20多萬字，要是按千字買斷，我只能賺4000塊錢。」
「但這本書假如定價是4塊錢，我只要賣1萬冊就能賺回這筆錢。」
「從經濟角度來看，我當然更傾向於簽給葛浩文經由維京出版社出版，而且說句大言不慚的話，我相信這本小說的銷量肯定能超過1萬冊。」
說著沈硯轉向吳強：「老吳你覺呢？」
「咳咳！」吳強咳嗽了兩聲，轉而對韓啟說：「韓社長，《追風箏的人》在《收穫》連載第一期時，《收穫》銷量就達到了240多萬冊，第二期更是賣到了250萬冊。」
「要是出單行本，國內一年銷量估計能有兩三百萬冊，在國外出版，我估計賣個一萬冊應該沒什麼問題。」
韓啟看了看吳強，心裡有些不滿，這哪裡是幫自己說話，分明是在幫沈硯。
他反駁道：「中國小說翻譯到國外大多會水土不服，未必能賣這麼高的銷量。」
沈硯立刻追問：「韓社長這個推斷，是根據貴社以往對外出版書籍的銷量推導出來的嗎？」
韓啟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沈硯又問：「我再斗膽問一句，貴社之前對外出版的書籍，最好的銷量是多少？」
韓啟愣了一下，含糊道：「我們社主要重視文化傳播，對市場並不是那麼看重。」
沈硯笑著說：「對，貴社有這方面的任務，但說實話，我們寫小說的，一生能寫幾部好作品？」
「說句不好意思的話，我家裡有孩子要養，就是想靠這支筆多掙點錢。」
「所以韓社長，要是你們能給出和葛浩文同等的條件，我肯定會和他解約，轉而和貴社簽約。」
韓啟連忙說：「這我們辦不到，一直以來都是這個規矩，沒有按版稅結算的先例。」
吳強笑著說：「我們《收穫》以前也沒有按版稅結算的先例，後來不也為石見破了例嗎？現在他在《收穫》出版的書都是按版稅算的。」
韓啟無語地看著吳強，早知道就不帶他來了，話里話外都在幫沈硯。
他只好苦著臉說：「我們社和你們社情況不一樣，自由度沒那麼高。」
接著他又看向沈硯：「就算你簽給葛浩文，他也不見能賣夠1萬冊。」
沈硯笑著說：「我們後來又補充了一個協議，保底10萬冊銷量。」
「就算最後賣不到10萬冊，他也會按10萬冊給我付稿費。」
韓啟徹底愣住了：「他竟然敢簽這樣的協議？」
沈硯說：「也許他是對我這本小說很有信心吧。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擔心我毀約，故意如此的，就是為了增加我毀約的成本。」
沈硯笑了笑：「所以我要是和他解約，也按10萬冊的銷量賠他違約金，算下來大概4萬多塊錢。」
「這筆錢貴社會願意幫我出嗎？要是願意，我不介意和他解約。」
這下韓啟徹底傻眼了，吳強也愣住了，這事他壓根不知道。
沈硯怕他們不信，真的拿出了補充協議，這下徹底實錘了。
沈硯知道，和他們說再多大道理都沒用，直接用錢施壓反而更有效。
韓啟這下徹底無語了，他萬萬沒想到沈硯竟然簽了這樣的協議，難怪之前找葛浩文時，對方讓他直接找沈硯。
葛浩文之所以會簽這個補充協議，一是也想用這個方案逼退外文出版社，二是的確看重沈硯的這本小說。
從他的經驗來看，這本小說絕對能賣到十萬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