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好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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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時的江氏四分五裂。我沒有信心能成功歸來,我怕那個曾讓你引以為傲的江敘白,變成了一事無成的笑話。我更怕不能如約歸來,怕你……等來的是一場空?」

  「那為什麼兩年,又變成了四年?」

  「項目很棘手,無限期推遲……」江敘白閉上眼,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碾碎了才吐出來,「我其實有想過放棄你的……」

  許知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被那句「放棄」生生剜走了一塊血肉,連呼吸都帶起撕裂般的疼。

  原來,那四年的杳無音信,不僅僅是他的不得已,還有過他主動的放棄。

  「可是,當我得知你的現在的生活,便不顧一切回來找你了。」江敘白啞聲說完,那雙素來深邃的眼裡,此刻只剩下一片近乎乞求的執拗。

  他下意識地向前探身,那隻懸空許久、微微顫抖的手,終於鼓起勇氣,試圖去碰她放在桌邊的指尖:

  「微微,我知道你跟陸恪是協議婚姻,只要你願意,我可以……」

  江敘白的話再一次戛然而止。

  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皮膚的最後一寸,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視線從許知微的臉上,轉移到了她的後背。

  許知微的肩後忽然一涼,陸恪不知何時又貼了上來。

  他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探出手,從桌子上的冰盤裡拈起一顆紫得發黑的葡萄,指尖沾了水珠,涼意森森。

  他懶洋洋地倚著桌沿,長腿交疊,另一隻手卻占有性地搭在許知微的椅背上。

  剝皮的動作慢條斯理,紫色的汁水染上他雪白的指尖,透著一股妖異的美。

  剝完了,他才側過頭,將那剔透的果肉送進自己嘴裡,細嚼慢咽。

  半晌,他眯起眼,像是在認真品味,又像是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那雙霧蒙蒙的眸子掃過江敘白那張執拗的臉,嘴角勾起一個天真又惡劣的弧度,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好酸。」

  說完,他頓了頓,將那口酸澀咽下,又補了一句:

  「這裡的葡萄怎麼這麼酸?」

  他鬆開搭在椅背上的手,轉而探身環住許知微的肩膀,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她頸窩裡,懶洋洋地闔上眼,仿佛周圍的一切都成了背景音。

  他說完,眼皮都沒抬,只留給他一個冰冷的後腦勺,以及那句拖長了尾音的、軟軟的、卻極具驅逐意味的話:

  「姐姐,這的葡萄不好吃。」

  「一會,咱們……回、家、吃。」

  江敘白看著陸恪那副倚在許知微肩頭、宣示主權般的模樣,那股在胸腔里壓抑了許久的火氣終於頂到了喉間。

  他指節猛地扣緊,玻璃杯沿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陸恪,」江敘白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容置疑和驅趕,「我們有些話要單獨說。你若是渴了或是累了,那邊有專門的休息區,不差這一顆葡萄。」

  他這話是對著陸恪說的,眼神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向許知微,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焦灼:——你就任由這個瘋子,這樣一次次打斷我們?

  「江總,是我堅持讓他陪著我的。」許知微抬起眼,眼底那片虛白的清醒里摻進了一絲譏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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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頓了頓,感受著肩上陸恪收緊的力道,那力道帶著不安,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縱容。

  「許知微!你曾經是那麼慕強的一個人,你怎麼會甘心在這樣一個人的身邊待一輩子?」一向溫和穩重的江敘白也徹底怒了。

  「『這樣的人』?」許知微冷笑一聲,尾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踩了尾巴的炸毛感,「是什麼樣的人呢?江敘白,你了解他嗎,你憑什麼定義他?」

  「他的心智無法定義,情緒反覆無常,性情更是難以捉摸……這三年,你像個卑微的保姆一樣,時刻懸著心,替他收拾爛爛攤子,甚至為他一句幼稚的『酸』,就要停下所有談話。」江敘白的聲音因激動而撕裂,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近乎暴怒的痛惜與不解,他猛地傾身,

  「我手把手將你雕琢成器,教你握方向盤,教你識人辨事,教你在這渾濁世道里獨當一面!我把你養成了最嬌艷的玫瑰,不是讓你去給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傻子當牛做馬的!」

  「江敘白!」

  許知微眼底那點譏誚瞬間結成了冰錐,狠狠刺向對面那個癲狂的男人。她猛地一拍桌子,杯盞震顫,怒火在她胸腔里炸開。

  「我敬你一聲師兄,感恩你的舊情,可你呢?你一直在說我的未婚夫!你甚至看不起他,一遍遍審判他、羞辱他!」

  (本章完)

  【小彩蛋·江敘白·高爾夫】

  周末的觀瀾湖,草地綠得晃眼。

  江敘白牽著許知微的手,一路將她帶到了練習場的發球檯上。

  開闊的視野讓許知微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指尖從他掌心裡掙出一絲縫隙。四周都是衣著光鮮、揮桿從容的男男女女,那一道道或審視或好奇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得她渾身不自在。

  「微微,過來。」江敘白精選了一根女士球桿,遞給她。

  「我嗎?」許知微愣住,指尖下意識地蜷了蜷,「這不是你們……」

  「沒有什麼『你們』和『我們』。」江敘白打斷她,把球桿塞給她,握著她蜷縮的手,一點點將手指掰開,穩穩合攏在杆柄上。

  「女孩子不該只困在教室和家這兩點一線里。你要看看山頂的風,看看那些揮桿時從容不迫的人,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他退後半步,站在她身側,虛扶著她的手臂調整姿勢,氣息拂過她的耳畔:

  「我教你這個,不是非要你成為高手,而是想讓你明白——只有你見識過真正的世面,才不會將自己困在方寸之間的得失里。」

  「揮桿。」

  隨著他低沉的指令,許知微咬著唇,閉上眼狠狠揮出一桿。那顆白色的小球划過一道並不完美的弧線,卻倔強地飛越了眼前的方寸之地,落向了遠處的草坪。

  江敘白輕笑一聲,揉了揉她被風吹亂的劉海:

  「看,你只要敢揮桿,這世界,便沒有什麼地方是你夠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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