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可我,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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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動軸有點鬆動。你們到旁邊的樹蔭下休息一會。」說完他脫下外套,隨手搭在車邊,露出線條流暢的臂膀,徑直鑽入車底。

  許知微看著那雙曾在賽場上扣殺奪冠的手,此刻正沾滿油污,靈活地扳動著扳手。

  不過片刻,何遇從車底滑出,額角掛著汗珠,手上滿是黑灰,卻毫不在意地在工裝褲上蹭了蹭,只露出一口白牙:

  「好了,小毛病,不影響回城。」

  「手都髒了吧?快,擦擦……」蘇安寧連忙拉過他的手,掏出手帕細細擦拭,眼底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光亮,「以前當陪練時你就總自己修車,現在拿了冠軍,這手藝還沒丟。」

  「手藝丟了,人也就飄了。」何遇任由她擦著,聲音低沉,「我只希望,有我在,你什麼都不用操心。」

  許知微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身側的陸恪正趴在草坪上,好奇地看著地上的螞蟻,完全沒察覺到車輛曾出過故障,更不懂何遇方才那一身油污意味著什麼。

  重新回到車上,許知微閉上眼,感受著身旁這個青年溫熱的體溫,心裡那點酸澀卻涼透了。

  何遇用那雙強勁有力的手,親自修好了通往未來的路;而她牽著的這隻手,哪怕再寬厚,哪怕滿懷赤誠,卻永遠指不明白回家的方向。

  三亞回來的第二天,許知微去看了院長。

  「腿疾不是好了麼,怎走著還這般費力?」許知微攙著院長,腳底蹭著地面一寸寸挪。

  「托你福,三年前那場手術,底子是好多了,只是年歲在這兒,邁腿總是吃勁。」院長就勢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今兒怎麼沒帶阿恪?」

  院長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沒追問。

  「他……」許知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停了兩秒,「做康復。」

  「有心事了?」院長枯瘦的手指在膝頭輕敲兩下,「說說。」

  許知微抿了抿唇,那兩個字擠出來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麼燙了一下:「邕大,百年校慶。」

  「他要回來了?」院長一語點破,目光卻落在遠處搖晃的樹梢上,「就為這個,你犯難了?」

  許知微沒應聲,只垂著眼。

  「這三年,你始終把阿恪當弟弟照顧,那一步始終沒邁出去。再有陣子,當年約定滿了,你也該自由了。」院長頓了頓,轉過頭來。那目光沉得像一塊擱在那兒的石頭,「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若真自由了,你選誰?」

  許知微沒說話。垂在身側的手,指節一寸寸白了。

  「櫻花樹下站誰都美,我們微微的愛,給誰都熱烈。」院長語氣緩了,枯瘦的手覆上她攥緊的拳頭,又鬆開,才去摘肩頭那片落葉。指腹碾碎那點枯黃,動作乾脆利落。「江敘白也好,陸恪也罷,微微,你只管聽從你自己的心。」

  許知微聽著,臉側向一旁。風把碎發吹過來,橫在她眼前,像一道帘子。良久,她啞聲應了一個字:「……好。」

  風又起了一陣,把院長碾碎的落葉屑吹散了。遠處有孩子的笑聲飄過來,很遠,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晚上。

  許知微一身困意,腳步虛浮地推開家門。

  屋內暖燈融融,陸恪正坐在地毯上拼著樂高。他拼得極快,指尖翻飛,積木塊嚴絲合縫地扣在一起,發出清脆規律的輕響。偶爾停下來,抬眼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比上周沉了一點。

  「姐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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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光里,陸恪放下手中的樂高,起身迎上。步伐極穩,經過玄關櫃時,腳尖一勾,拖鞋精準滑到她腳邊。

  一雙眼睛牢牢鎖著她睏倦的臉,眨了一下,再睜開時,裡面那層霧散了些。

  「陸小恪……怎麼還沒睡?」

  「等你。」他扶住她胳膊,力道沉穩,另一隻手將溫水遞來,指尖先一步試了試杯壁溫度,「姐姐,怎麼了?」

  「沒什麼……下次別等我,早點睡。」許知微接過水杯,斂去倦意。

  她說「別等我」,他指節便收緊了,搭在她胳膊上的拇指摁進去一個白印。

  他沒接「早睡」的話茬,盯了她兩秒,忽然伸手,把她連人帶著水杯攏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緊得水杯都硌在了兩人之間。

  ——等她回家,早已是他深入骨髓的本能。

  「可我,想等你。」

  他說這話時,胸腔震了一下,像那幾個字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他埋首在她發間,聲音悶啞,呼吸壓得又低又緩。

  窗外細雨淅瀝。許知微靠進他懷裡,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

  他收了收手臂,胸膛貼著她,一動不動,像堵牆。低頭,鼻尖蹭過她耳後,吐字清晰又固執:「姐姐,你不開心。」

  用的是肯定句。

  許知微一怔。三亞回來後,這傢伙似乎哪裡不一樣了——那懷抱太穩了,穩到她忘了掙,沉得讓她心頭髮慌。

  「沒有,只是累了。」許知微抬手揉他發頂,斂去倦意,溫聲安撫。

  陸恪的拇指在她後腰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她還在這裡。

  「那姐姐睡吧,今晚,我看著你先睡。」陸恪沒反駁,只是貼得更緊了,聲音還是軟的,但那軟底下墊著鐵。

  話音未落,他驟然箍住她的腰,力道強硬,徑直將她打橫抱起。

  (本章完)

  【小彩蛋·那三年·游泳】

  游泳池,陸恪摳著許知微的手臂,指甲陷進舊疤里,抖得不成樣子。

  「……怕。」他聲音碎在喉嚨里。

  許知微沒哄。把他的臉掰過來:「看著我。今天水只放50厘米,明天60厘米。」

  她語氣硬得像石頭。水花濺她滿頭滿臉,她眼皮都沒顫一下,另一隻手卡在他腰後,穩得不容退避。

  那是場漫長的拉鋸。她一點點加深水位,一天天拉長洗澡時間。他哭到窒息,她就把他按在懷裡,手掌捂住他眼睛,聲音壓得又低又啞:

  「怕就閉眼。但我不會鬆手,這水,你也得受著。」

  他渾身濕透,貼在她身上,像只被摁進水裡的雛鳥。

  可她沒帶他逃,她把他按得更深了些。

  ——逼他學會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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