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還活著還活著
怪物的頭顱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暗紫色的皮膚上鑲嵌著十幾張不同的人臉，男女老少都有。無數雙眼睛同時轉動，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而暗紅色的魔氣光點也忽然變得密集了十倍不止，像一群被驚動的飛蟲，從裂縫中蜂擁而出。
陳羽希的劍光掃過，斬滅了最前面的一批。
炎長晏沒有後退，而是站在裂縫最邊緣，離那隻手很近。
「真醜啊。」他說。
他踩著裂縫邊緣的碎石，身形在暗紅色的光柱中一閃，整個人消失在了魔氣的洪流中。
「可惡！」陳羽希罵了一聲，提劍就要追上去。
「師姐！」何晟的聲音驟然拔高，「他進裂縫了！」
「我看見了！」
「你不能進去！裂縫裡的魔氣濃度——」
「我知道！但那個小混蛋分明已經瘋了！」
「他沒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周子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這邊，臉上全是灰塵，衣袍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他，他要是瘋了，這世上就沒有清醒的人了！他才不會有事呢！」周子衡大喊。
周子衡被她看得後背發毛。
他站在裂縫邊緣，身後是暗紅色的深淵，身前是化神期師姐逼人的目光，可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說法：「他…他可是炎長晏。」
他可是炎長晏。
沒等陳羽希說出口，裂縫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道綠色的光。
那道光的顏色和暗紅色的魔氣完全不同，溫潤，且充滿著生機，像春天第一縷照在嫩芽上的陽光。
城南的大家都呆愣住了。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看見光，眼睛會不由自主地追隨那個方向。
何晟的劍懸在空中，他怔怔地看著那道綠光。
他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靈力。
魔氣…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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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小師弟啊。
——「你們傻站著幹什麼呢？！還不過來幫我把這個醜八怪按回去！」
何晟：「……呵呵。」
好吧，那聲音正是炎長晏發出來的。
炎長晏的身影出現在裂縫上方，離怪物不到一丈。他周身的綠光像一層薄薄的光甲，將所有湧向他的魔氣隔絕在外。
「你在看什麼？」炎長晏歪頭看著那隻怪物，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好奇，「沒見過我這麼好看的人嗎？」
「不過也是，我要是長成你這樣，肯定羞愧到想死——」
話音未落，怪物的一隻手臂猛地砸了下來。
陳羽希的劍到了。
「吵死了。」陳羽希一劍斬向它的面門，硬生生把那聲尖嘯劈成了兩半。
爽！
沒了那個臭魔氣的干擾，她總算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周子衡總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了這個魔氣，大家就不會再被侵蝕了……
「子衡，現在魔氣已經被壓制了，」何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也該到後方去，前方對你們來說還是太過危險。」
何晟：「你去幫蘇師妹他們疏散百姓吧，這裡有我們。」
周子衡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再撐一會兒，但對上何晟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化神期的戰場，不是他這個金丹初期能摻和的。
剛才跑過來已經是頭腦發熱了。
「……好。」他應了一聲。
周子衡轉身往蘇晚棠的方向跑去……可是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裂縫的方向。
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湧出，把半邊天空染成了血色。而炎長晏站在裂縫上方，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別死啊……」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陳羽希收劍回鞘的動作乾脆利落，劍身與劍鞘相撞，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然後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炎長晏走去。
炎長晏剛從那道綠光中緩過神來，一抬頭就看見陳羽希兇巴巴的臉。
炎長晏：「嗯……幹嘛？」
「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完整，「沒受傷？」
炎長晏：廢話。
但他還是有點慫，不敢說出口……好吧，這可是陳師姐，是真的在小時候揍過他的狠人。
炎長晏移開視線，吹起口哨。
他解釋：「我師父之前送了我法器，可以自助消除魔氣。之前在太虛宮的時候沒怎麼用過，今天是第一次大規模釋放。」
陳羽希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
「何晟！」她轉頭喊了一聲。
「在！」何晟的聲音從後面的方向傳來。
「我帶這小子去另一頭，看城東那邊也有魔氣裂縫，雖然規模比這邊小但數量多。既然這小子可以壓制魔氣，那我去把那些裂縫處理掉。」
陳羽希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邊你一個人能撐住嗎？」
遠處那隻怪物的手臂又被斬斷了幾隻，但新的還在不斷地長出來。
何晟看著對方。
「能。」他說，「羽希，注意安全。」
陳羽希轉過身，一把抓住炎長晏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從裂縫邊緣提了起來。炎長晏雙腳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表情瞬間從「從容淡定」變成了「我是誰我在哪」。
「等等！陳羽希！我自己能走——」
而何晟靜靜注視著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見後，臉頓時冷了下來。
李家在青雲城經營了數百年，城防陣法一代代加固，靈脈梳理一年年完善。按理說，青雲城的地基是整個南方最穩固的，就算有什麼魔氣泄露，也應該是先從城外開始，而不是直接從城中心爆開。
如今倒是里外都有了。
「李明德，」何晟轉頭問，「你知道青雲城地底的這些魔氣嗎？」
李明德剛砍完一隻怪物，落地後喘了口氣：「饒了我吧何師弟，我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這下面有什麼。李家的典籍，城防的圖紙，靈脈的梳理記錄，我都看過……沒有哪一頁寫著地下有魔氣，也沒有哪一行字提過這座城下面埋著別的東西。」
何晟沒有追問，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話：「你手上的傷要處理一下。姜小師弟在後方，去找他吧。」
「……」
李明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從某個時刻開始，身體就不再傳遞疼痛的信號了，也許是因為已經超過了閾值，也許是因為大腦覺得傳遞了也沒用。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何晟……我妹妹可能…不在了。」
何晟：！
「我不知道該去找誰，我只是在想為什麼這座城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妹妹她……」
何晟沉默了片刻。
當一個人站在失去的邊緣，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不忍心再去看李明德那張快哭的臉，轉頭，本來想再看看那個裂縫有沒有新的怪物出現……結果看到了兩坨意想不到的東西掉出來。
何晟：？
李明德仍然在說：「我…派出去找她的人回來說，茶樓塌了，書坊也燒了一半，城東的靈藥店變成了一片廢墟。她常去的那些地方，全沒了……」
何晟：「等等等等，李明德你抬頭……」
李明德徹底哭了出來：「我不！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哭泣的樣子！可是，可是何晟，怎麼辦！我失去了我的妹妹！我——」
他沒有說完，因為有其他聲音打斷了他。
「哥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幾乎要把整個城南掀翻的聲音從頭頂砸了下來。
李明德：？
好，好熟悉的聲音啊。
他呆呆地抬起頭，看著天上。
夜空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小裂縫，像是被人用劍劈出來的。
而小裂縫中，有兩個人影出現，正在急速下墜。
前面那個一身淡紫色衣裙，頭髮散了大半，後面那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兩個姑娘邊哭邊下落。
李明德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
什麼魔氣，什麼怪物，什麼「可能不在了」啊……全被這一聲「哥」砸得粉碎了。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伸出手，在最後一刻接到了正在墜落的妹妹。
另一個檀茜則被何晟提溜起來了。
暗紫色的皮膚上鑲嵌著十幾張不同的人臉，男女老少都有。無數雙眼睛同時轉動，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而暗紅色的魔氣光點也忽然變得密集了十倍不止，像一群被驚動的飛蟲，從裂縫中蜂擁而出。
陳羽希的劍光掃過，斬滅了最前面的一批。
炎長晏沒有後退，而是站在裂縫最邊緣，離那隻手很近。
「真醜啊。」他說。
他踩著裂縫邊緣的碎石，身形在暗紅色的光柱中一閃，整個人消失在了魔氣的洪流中。
「可惡！」陳羽希罵了一聲，提劍就要追上去。
「師姐！」何晟的聲音驟然拔高，「他進裂縫了！」
「我看見了！」
「你不能進去！裂縫裡的魔氣濃度——」
「我知道！但那個小混蛋分明已經瘋了！」
「他沒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周子衡……？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了這邊，臉上全是灰塵，衣袍上沾著不知是誰的血。
「他，他要是瘋了，這世上就沒有清醒的人了！他才不會有事呢！」周子衡大喊。
周子衡被她看得後背發毛。
他站在裂縫邊緣，身後是暗紅色的深淵，身前是化神期師姐逼人的目光，可他還是深吸一口氣，換了個說法：「他…他可是炎長晏。」
他可是炎長晏。
沒等陳羽希說出口，裂縫深處忽然亮起了一道綠色的光。
那道光的顏色和暗紅色的魔氣完全不同，溫潤，且充滿著生機，像春天第一縷照在嫩芽上的陽光。
城南的大家都呆愣住了。
就像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看見光，眼睛會不由自主地追隨那個方向。
何晟的劍懸在空中，他怔怔地看著那道綠光。
他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靈力。
魔氣…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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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小師弟啊。
——「你們傻站著幹什麼呢？！還不過來幫我把這個醜八怪按回去！」
何晟：「……呵呵。」
好吧，那聲音正是炎長晏發出來的。
炎長晏的身影出現在裂縫上方，離怪物不到一丈。他周身的綠光像一層薄薄的光甲，將所有湧向他的魔氣隔絕在外。
「你在看什麼？」炎長晏歪頭看著那隻怪物，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好奇，「沒見過我這麼好看的人嗎？」
「不過也是，我要是長成你這樣，肯定羞愧到想死——」
話音未落，怪物的一隻手臂猛地砸了下來。
陳羽希的劍到了。
「吵死了。」陳羽希一劍斬向它的面門，硬生生把那聲尖嘯劈成了兩半。
爽！
沒了那個臭魔氣的干擾，她總算可以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了！
周子衡總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沒了這個魔氣，大家就不會再被侵蝕了……
「子衡，現在魔氣已經被壓制了，」何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也該到後方去，前方對你們來說還是太過危險。」
何晟：「你去幫蘇師妹他們疏散百姓吧，這裡有我們。」
周子衡張了張嘴，想說自己還能再撐一會兒，但對上何晟那雙平靜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化神期的戰場，不是他這個金丹初期能摻和的。
剛才跑過來已經是頭腦發熱了。
「……好。」他應了一聲。
周子衡轉身往蘇晚棠的方向跑去……可是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裂縫的方向。
暗紅色的光從地底湧出，把半邊天空染成了血色。而炎長晏站在裂縫上方，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別死啊……」他低聲說了一句，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陳羽希收劍回鞘的動作乾脆利落，劍身與劍鞘相撞，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然後她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炎長晏走去。
炎長晏剛從那道綠光中緩過神來，一抬頭就看見陳羽希兇巴巴的臉。
炎長晏：「嗯……幹嘛？」
「你……」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還完整，「沒受傷？」
炎長晏：廢話。
但他還是有點慫，不敢說出口……好吧，這可是陳師姐，是真的在小時候揍過他的狠人。
炎長晏移開視線，吹起口哨。
他解釋：「我師父之前送了我法器，可以自助消除魔氣。之前在太虛宮的時候沒怎麼用過，今天是第一次大規模釋放。」
陳羽希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
「何晟！」她轉頭喊了一聲。
「在！」何晟的聲音從後面的方向傳來。
「我帶這小子去另一頭，看城東那邊也有魔氣裂縫，雖然規模比這邊小但數量多。既然這小子可以壓制魔氣，那我去把那些裂縫處理掉。」
陳羽希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邊你一個人能撐住嗎？」
遠處那隻怪物的手臂又被斬斷了幾隻，但新的還在不斷地長出來。
何晟看著對方。
「能。」他說，「羽希，注意安全。」
陳羽希轉過身，一把抓住炎長晏的後領，像提小雞一樣把他從裂縫邊緣提了起來。炎長晏雙腳離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表情瞬間從「從容淡定」變成了「我是誰我在哪」。
「等等！陳羽希！我自己能走——」
而何晟靜靜注視著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見後，臉頓時冷了下來。
李家在青雲城經營了數百年，城防陣法一代代加固，靈脈梳理一年年完善。按理說，青雲城的地基是整個南方最穩固的，就算有什麼魔氣泄露，也應該是先從城外開始，而不是直接從城中心爆開。
如今倒是里外都有了。
「李明德，」何晟轉頭問，「你知道青雲城地底的這些魔氣嗎？」
李明德剛砍完一隻怪物，落地後喘了口氣：「饒了我吧何師弟，我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這下面有什麼。李家的典籍，城防的圖紙，靈脈的梳理記錄，我都看過……沒有哪一頁寫著地下有魔氣，也沒有哪一行字提過這座城下面埋著別的東西。」
何晟沒有追問，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話：「你手上的傷要處理一下。姜小師弟在後方，去找他吧。」
「……」
李明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從某個時刻開始，身體就不再傳遞疼痛的信號了，也許是因為已經超過了閾值，也許是因為大腦覺得傳遞了也沒用。
他站在原地，忽然笑了一下。
「何晟……我妹妹可能…不在了。」
何晟：！
「我不知道該去找誰，我只是在想為什麼這座城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妹妹她……」
何晟沉默了片刻。
當一個人站在失去的邊緣，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不忍心再去看李明德那張快哭的臉，轉頭，本來想再看看那個裂縫有沒有新的怪物出現……結果看到了兩坨意想不到的東西掉出來。
何晟：？
李明德仍然在說：「我…派出去找她的人回來說，茶樓塌了，書坊也燒了一半，城東的靈藥店變成了一片廢墟。她常去的那些地方，全沒了……」
何晟：「等等等等，李明德你抬頭……」
李明德徹底哭了出來：「我不！我不想讓你看到我哭泣的樣子！可是，可是何晟，怎麼辦！我失去了我的妹妹！我——」
他沒有說完，因為有其他聲音打斷了他。
「哥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尖銳的、帶著哭腔的、幾乎要把整個城南掀翻的聲音從頭頂砸了下來。
李明德：？
好，好熟悉的聲音啊。
他呆呆地抬起頭，看著天上。
夜空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小裂縫，像是被人用劍劈出來的。
而小裂縫中，有兩個人影出現，正在急速下墜。
前面那個一身淡紫色衣裙，頭髮散了大半，後面那個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勁裝，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
兩個姑娘邊哭邊下落。
李明德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完全空白。
什麼魔氣，什麼怪物，什麼「可能不在了」啊……全被這一聲「哥」砸得粉碎了。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雙腳猛地蹬地，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般沖了出去，伸出手，在最後一刻接到了正在墜落的妹妹。
另一個檀茜則被何晟提溜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