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再見慕容瀾
死人谷的瘴氣重新聚攏起來，像一層厚重的灰綠色紗幕，將整片山谷重新裹進它該有的死寂里。
趙大力墜入山崖裂縫的那一刻，炎長晏剛走出死人谷的範圍。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
畢方從他袖口探出腦袋，「嘰」了一聲，羽毛炸成一團。炎長晏什麼也沒說，一甩袖子，紅豆就飛了出去，方向正是死人谷的位置。
炎長晏沿著山脊走了約莫一刻鐘，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找到了姐姐留下的標記。
三道細如髮絲的靈力線，交織在一棵枯死又歪掉的松樹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靈力線亮了一瞬，隨即消散。
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標記還在，說明安全；標記消散，說明他需要立刻返回。
「行吧。」
炎長晏摸了摸後腦勺，轉身朝著標記指引的方向走去。
炎予曦在南域置辦的產業並不在姜家的核心地盤上，而是選在了姜家與炎家勢力範圍交界處的落星城。
落星城不大，但位置極好。它坐落在兩座山脈的夾角處，背靠一條靈脈支脈，三面環山，一面平原。城中的靈氣濃度比不上姜家本家的中心城，但也算得上中上水準。
更重要的是，落星城不歸任何一家管。
名義上它是座中立城，實際掌控者是幾個中小家族和散修聯盟，各方勢力在這裡都有點影子，最適合渾水摸魚了。
炎予曦選這裡，看中的就是這點。
她是以炎家繼承人的身份來南域處理家族事務的，但自家弟弟跟著，有些事就不方便在姜家的地盤上辦。落星城這種「沒人管」的地方，反而最適合落腳。
城東，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
炎長晏剛到門口，禁制就自動解開了。
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就聽見正廳里傳來姐姐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熟悉的人的聲音。
ⓉⓌ看書網→ⓢⓗⓤ.ⓣⓦ
「所以姜家這次在死人谷的事上，至少瞞了四成情報。」
「是的。」
嗯？這個聲音……慕容瀾？
炎長晏腳步一頓，在影壁後面停住了。
為什麼剛剛沒有感知到？炎長晏垂下眼，若有所思。
慕容瀾……姜家分家的人，也算是姜晦明血緣上的表姐吧。他和慕容瀾在太虛宮見過幾次面，每次都是在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寒暄幾句，然後就沒什麼話可說了。
老實說，慕容這傢伙好像不怎麼和他說話，尤其是姜晦明，特別冷漠……嗯，她好像和瑤瑤姐和晚棠姐走的近？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姜淵手下有三個元嬰修士輪值，每人守十天，交接的時候會有一天的空窗期，死人谷的瘴氣在那一天會淡很多。這也是他們放無關之人闖入的時機。」
炎予曦的聲音從正廳里傳出來，一如既往的平靜：「懸賞令呢？」
「也是姜淵發的。」慕容瀾的聲音頓了頓，「但名義上用的是外人的名義。」
炎長晏在內心吐槽：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另一頭，炎予曦沉默了片刻，語氣沒有變化：「你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炎長晏豎起耳朵。
慕容瀾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斟酌措辭：「炎小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
「我想帶著我的家人脫離姜家。」
啊？
炎長晏感覺自己應該不能在門外，應該在房裡——這麼勁爆的事情真該仔細問問啊！
炎予曦話語犀利，根本不給任何情面：「姜家是當今四大家族之一。它的根系扎在南域四百年，枝葉蔓延到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連天機閣這樣的存在都有一半是姜家的人。你說要脫離，怎麼脫？」
「脫了之後呢，你能去哪？姜家肯放人嗎？其他家族肯接嗎？你帶著你的家人，在這片被姜家經營了四百年的土地上，能躲到哪裡去？」
——「炎小姐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姜家的根系太深了，深到我拔不動。但我不需要拔掉整棵樹，我只需要把我自己那根枝丫從樹上鋸下來。」
炎予曦沒有說話。
「鋸下來之後會不會活，那是以後的事。但如果不鋸，我的家人和我這輩子就只能在那棵樹的陰影里長，長成一棵歪脖子樹，永遠見不到完整的陽光。」
「……」
「為什麼不是姜晦明那小子？」
「他姓姜。」慕容瀾面無表情，「只要他不做出選擇，他永遠也脫不掉那層皮。」
炎予曦：「那為什麼是炎家？」
啊，糟了，看這架勢，老姐肯定要心軟同意了。
「炎家不是四大家族。」炎予曦聲音不緊不慢，「論底蘊，論根系，論在南域的話語權，炎家可比不上姜家。你從姜家這棵大樹上鋸下來的枝丫，插到炎家的土裡，不一定能活。」
慕容瀾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客位上，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一株被人精心修剪過的蘭花。
「但炎家有能力讓姜家忌憚。這一點，四百年來的事實證明過很多次。」她說。
「炎家的根基在中域，在中域的話語權並不會輸給四大家族。」慕容瀾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姜家的手伸不到中域，至少伸不到能影響炎家在中域根基的程度。所以炎家不需要怕姜家，而姜家也不會為了一個分家旁支的脫離，去跟炎家，甚至炎家背後的太虛宮撕破臉。」
嘖，沒想到私底下慕容的話術這麼厲害。
還以為她就只是個武痴呢。
炎予曦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你算的倒是清楚……那你覺得，炎家在這件事上，能得到什麼好處？」
「……姜家養的不止一條蛇，這其中勢必需要大量的『飼料』來供養。」
她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炎予曦面前：「這是姜家私下行為的部分記錄，還有部分死亡記錄。」
慕容瀾：「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南域中小家族的族人。他們的家族查了很多年，查不到線索，是因為姜家的情報網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了。但我手裡這份記錄，每一筆都對應著一個人命案。」
「至於來源是什麼……抱歉，炎小姐，人總是要有秘密。」
「然後？」
慕容瀾抬起頭，看著炎予曦：「第一，死人谷的事，姜家瞞了四十年。這份記錄一旦公開，姜家在南域經營了四百年的信譽，會在短時間內崩塌。那些失蹤族人的中小家族，不會去查記錄的真假，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怨恨的人。」
她頓了頓：「第二，姜淵用外人名義發的懸賞令，引了不知情的散修去送死。這件事本身就成了姜家蓄意謀殺的證據。」
「第三，我清楚炎家一直想在南域打開局面，但姜家把持著南域三成的靈脈和五成的礦產，就算是李家也很難插進來。」
慕容瀾端正的面龐突然扭曲一瞬：「可如果姜家的名聲臭了，它的盟友就會鬆動。那些被姜家壓了幾十年、上百年的中小家族和宗門，會開始找新的靠山。你們炎家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這些家族遞出橄欖枝的時候，伸手接住即可。」
「最後，炎小姐也可以通過這個交易，徹底把我套牢進炎家。一個單土靈根的價值也同樣珍貴。」
她盯著炎予曦：「您……一定比我更清楚這其中的利益。」
趙大力墜入山崖裂縫的那一刻，炎長晏剛走出死人谷的範圍。
他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
「……」
畢方從他袖口探出腦袋，「嘰」了一聲，羽毛炸成一團。炎長晏什麼也沒說，一甩袖子，紅豆就飛了出去，方向正是死人谷的位置。
炎長晏沿著山脊走了約莫一刻鐘，在一處隱蔽的山坳里找到了姐姐留下的標記。
三道細如髮絲的靈力線，交織在一棵枯死又歪掉的松樹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靈力線亮了一瞬，隨即消散。
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標記還在，說明安全；標記消散，說明他需要立刻返回。
「行吧。」
炎長晏摸了摸後腦勺，轉身朝著標記指引的方向走去。
炎予曦在南域置辦的產業並不在姜家的核心地盤上，而是選在了姜家與炎家勢力範圍交界處的落星城。
落星城不大，但位置極好。它坐落在兩座山脈的夾角處，背靠一條靈脈支脈，三面環山，一面平原。城中的靈氣濃度比不上姜家本家的中心城，但也算得上中上水準。
更重要的是，落星城不歸任何一家管。
名義上它是座中立城，實際掌控者是幾個中小家族和散修聯盟，各方勢力在這裡都有點影子，最適合渾水摸魚了。
炎予曦選這裡，看中的就是這點。
她是以炎家繼承人的身份來南域處理家族事務的，但自家弟弟跟著，有些事就不方便在姜家的地盤上辦。落星城這種「沒人管」的地方，反而最適合落腳。
城東，一座三進三出的宅院。
炎長晏剛到門口，禁制就自動解開了。
他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繞過影壁，就聽見正廳里傳來姐姐的聲音，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熟悉的人的聲音。
ⓉⓌ看書網→ⓢⓗⓤ.ⓣⓦ
「所以姜家這次在死人谷的事上，至少瞞了四成情報。」
「是的。」
嗯？這個聲音……慕容瀾？
炎長晏腳步一頓，在影壁後面停住了。
為什麼剛剛沒有感知到？炎長晏垂下眼，若有所思。
慕容瀾……姜家分家的人，也算是姜晦明血緣上的表姐吧。他和慕容瀾在太虛宮見過幾次面，每次都是在其他人在場的情況下，客客氣氣地打個招呼，寒暄幾句，然後就沒什麼話可說了。
老實說，慕容這傢伙好像不怎麼和他說話，尤其是姜晦明，特別冷漠……嗯，她好像和瑤瑤姐和晚棠姐走的近？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姜淵手下有三個元嬰修士輪值，每人守十天，交接的時候會有一天的空窗期，死人谷的瘴氣在那一天會淡很多。這也是他們放無關之人闖入的時機。」
炎予曦的聲音從正廳里傳出來，一如既往的平靜：「懸賞令呢？」
「也是姜淵發的。」慕容瀾的聲音頓了頓，「但名義上用的是外人的名義。」
炎長晏在內心吐槽：你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另一頭，炎予曦沉默了片刻，語氣沒有變化：「你今天來找我，不只是為了說這些吧？」
炎長晏豎起耳朵。
慕容瀾的聲音低了幾分，像是在斟酌措辭：「炎小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說。」
「我想帶著我的家人脫離姜家。」
啊？
炎長晏感覺自己應該不能在門外，應該在房裡——這麼勁爆的事情真該仔細問問啊！
炎予曦話語犀利，根本不給任何情面：「姜家是當今四大家族之一。它的根系扎在南域四百年，枝葉蔓延到修真界的每一個角落，連天機閣這樣的存在都有一半是姜家的人。你說要脫離，怎麼脫？」
「脫了之後呢，你能去哪？姜家肯放人嗎？其他家族肯接嗎？你帶著你的家人，在這片被姜家經營了四百年的土地上，能躲到哪裡去？」
——「炎小姐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姜家的根系太深了，深到我拔不動。但我不需要拔掉整棵樹，我只需要把我自己那根枝丫從樹上鋸下來。」
炎予曦沒有說話。
「鋸下來之後會不會活，那是以後的事。但如果不鋸，我的家人和我這輩子就只能在那棵樹的陰影里長，長成一棵歪脖子樹，永遠見不到完整的陽光。」
「……」
「為什麼不是姜晦明那小子？」
「他姓姜。」慕容瀾面無表情，「只要他不做出選擇，他永遠也脫不掉那層皮。」
炎予曦：「那為什麼是炎家？」
啊，糟了，看這架勢，老姐肯定要心軟同意了。
「炎家不是四大家族。」炎予曦聲音不緊不慢，「論底蘊，論根系，論在南域的話語權，炎家可比不上姜家。你從姜家這棵大樹上鋸下來的枝丫，插到炎家的土裡，不一定能活。」
慕容瀾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在客位上，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一株被人精心修剪過的蘭花。
「但炎家有能力讓姜家忌憚。這一點，四百年來的事實證明過很多次。」她說。
「炎家的根基在中域，在中域的話語權並不會輸給四大家族。」慕容瀾垂下眼帘，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姜家的手伸不到中域，至少伸不到能影響炎家在中域根基的程度。所以炎家不需要怕姜家，而姜家也不會為了一個分家旁支的脫離，去跟炎家，甚至炎家背後的太虛宮撕破臉。」
嘖，沒想到私底下慕容的話術這麼厲害。
還以為她就只是個武痴呢。
炎予曦的語氣聽不出是褒是貶：「你算的倒是清楚……那你覺得，炎家在這件事上，能得到什麼好處？」
「……姜家養的不止一條蛇，這其中勢必需要大量的『飼料』來供養。」
她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推到炎予曦面前：「這是姜家私下行為的部分記錄，還有部分死亡記錄。」
慕容瀾：「這些人里，有一部分是南域中小家族的族人。他們的家族查了很多年，查不到線索，是因為姜家的情報網把所有的痕跡都抹了。但我手裡這份記錄，每一筆都對應著一個人命案。」
「至於來源是什麼……抱歉，炎小姐，人總是要有秘密。」
「然後？」
慕容瀾抬起頭，看著炎予曦：「第一，死人谷的事，姜家瞞了四十年。這份記錄一旦公開，姜家在南域經營了四百年的信譽，會在短時間內崩塌。那些失蹤族人的中小家族，不會去查記錄的真假，他們只需要一個可以怨恨的人。」
她頓了頓：「第二，姜淵用外人名義發的懸賞令，引了不知情的散修去送死。這件事本身就成了姜家蓄意謀殺的證據。」
「第三，我清楚炎家一直想在南域打開局面，但姜家把持著南域三成的靈脈和五成的礦產，就算是李家也很難插進來。」
慕容瀾端正的面龐突然扭曲一瞬：「可如果姜家的名聲臭了，它的盟友就會鬆動。那些被姜家壓了幾十年、上百年的中小家族和宗門，會開始找新的靠山。你們炎家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在這些家族遞出橄欖枝的時候，伸手接住即可。」
「最後，炎小姐也可以通過這個交易，徹底把我套牢進炎家。一個單土靈根的價值也同樣珍貴。」
她盯著炎予曦：「您……一定比我更清楚這其中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