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進城
「秋子，你姐怎麼說？」姚子帆側頭問他。
「她……」季秋猶豫了一下，強裝鎮定地說：「她太忙了，說得空了給我回電話。」
「你滴似腦子不好？」帆子一臉嫌棄，「電話一分鐘一毛，錢花了還記不住說了啥，有啥好打的？」
「人家就是忙著，我能有啥辦法？」季秋一臉無奈。
「聽我的……」帆子指著他的手機，「給她發簡訊，說你到她家門口了，讓她出門接你。」
「不行，」季秋搖頭，「我連她家地址在哪兒都不知道。」
「不知道地址？」帆子愣了一下，繼續下令，「那就發簡訊問，有了地址再去，也就多花一毛錢的事。」
季秋覺得有理，就編了一條簡訊：「姐，我是小秋，和同學來西安了，一共三個人，你家住哪兒，我們去看你。」
他對著這條消息看了半天，越看越覺得太囉嗦，於是又修改了一遍：
「我是小秋，你家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正準備發送，突然又發現不對。
世界上叫小秋的那麼多，萬一姐姐不知道是誰，當成騷擾簡訊了咋辦？
於是又改了一遍：
「姐，我是季秋，也就是小秋，你的親弟弟，你家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稱呼有了，自報身份有了，想做什麼也說了，看起來挺全乎，可就是總感覺哪裡不對。
他的手指懸在發送按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叫你發個簡訊，磨嘰啥呢？」帆子看不下去了，搶過手機替他按下了發送鍵。
消息發出去了，可卻遲遲沒有回應。
「她是你親姐，還是堂姐？」帆子問。
「親姐。」季秋語氣肯定，解釋，「我大伯，我爸，還有三爸，都是親兄弟，大伯家有個堂兄，叫季大春，我們家兩個娃，就是我姐和我。」
「你姐是不是叫季夏？」田露露突然探頭。
「你認識我姐？」季秋有些吃驚。
「不認識，猜的……」田露露捂著嘴偷笑，「我猜你三爸家的娃，肯定叫季冬。」
「你怎麼猜的？」季秋更吃驚了。
田露露笑得更歡了：「春夏秋冬……這麼有規律，很難猜嗎？」
「有道理，但很可惜……」季秋擺了擺手指，「你猜錯了。」
「哪兒錯了？」田露露止住笑。
季秋說：「春哥叫季大春，我姐叫季半夏，我叫季小秋。後來戶口上錯了，我跟我姐被記成了單字名，所以才成了季夏和季秋。」
「那季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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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季冬，」季秋搖頭，「我三爸上門了，他家娃不姓季，所以，別那麼激動。」
「沒有季冬，我沒激動。」田露露搖搖頭，重新坐好。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帆子突然插話，「你姐回消息了沒？」
季秋看了眼手機，搖頭：「沒有。」
帆子朝田露露抬了抬下巴：「那你呢？」
田露露說：「我姐讓我去土門找她。」
「土門？」季秋眼睛一亮，問：「是不是有一個很土的大門？」
「你去過？」田露露有些意外。
「沒有，猜的，」季秋搖搖頭，一臉認真地分析，「土門土門……既然能叫這個名字，肯定不會白叫，就是不知道那個大門得丑成什麼樣，才會被人這麼叫。」
噗嗤一聲，鄰座的一個路人女孩突然笑出聲。
「你……」季秋愣了一下，試探著問，「你在笑我？」
「沒有沒有……」女孩連連搖頭，掏出一台MP5晃了晃，「我在看小說，看到了好笑的地方。」
「什么小說？」季秋追問。
「一起來看流星雨……」女孩笑答，「剛剛看到了上官瑞謙和葉爍在艾利斯頓翻牆。」
「一起來看流星雨？」季秋有些疑惑，「這不是電視劇嘛，我看過，沒那個橋段……」
「有的有的……」女孩解釋說，「電視裡沒有，小說里有……你不看小說嗎？」
「看過，」季秋點頭，「有一個龍珠小說，講卡卡羅特和貝吉塔穿越到母星毀滅之前，大戰弗利沙，教巴達克變超賽……」
「什麼亂七八糟的，」女孩一臉鄙夷，「龍珠我看過，哪有這情節？」
「有的有的……」季秋點頭解釋，「動漫里沒有，小說里有。」
「哦，那你看龍珠去吧……」女孩不再理她，繼續低頭對著電子屏幕傻笑。
季秋也沒理她，轉頭看向過道另一邊的座位。
帆子正在閉目養神，田露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搖搖晃晃，突然腦袋一歪，靠在了帆子的肩膀上。
姚子帆眼睛一瞪：「起開。」
田露露瞬間清醒：「肩膀借我靠一下咋了？」
姚子帆沒接話，自行起身，鑽到了靠窗位，把她擠到了過道位，然後自行靠著窗邊閉眼。
田露露忍不住罵道：「姚子帆，你良心讓狗吃了？」
姚子帆還是沒接話，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了自己懷裡：「這不舒服多了，笨得跟豬一樣一天……」
坐大巴去西安，差不多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不可能一直聊天打發時間，睡覺才是最簡單的方式。
就像春晚小品里小瀋陽說的，眼睛一閉，一睜，西安就到了，嚎……
季秋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回信。
車到山前必有路，說不定一覺醒來，姐姐就回消息了呢？
然後，他也閉眼睡著了。
睡著的這段時間，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回到了初中時代。
姐姐沒退學，他跟在姐姐身後，和她一起上下學，追著她要零食。姐姐不給他就哭，只要一哭，姐姐很快就會分他一顆橘子糖。
少女時代的季夏拿著糖果逗他，他剛要伸手去拿，卻見季夏突然縮手，讓季秋撲了個空。季秋被氣壞了，追著季夏一路跑。
他們穿過田間地頭，跑過小溪竹林，一直跑到一個高高的墳頭前才停下。
季夏望著墳頭的柏樹，突然眼含熱淚：「奶奶……我好想你……」
季秋追到墳前停下，扶著膝蓋喘著粗氣，說：「這不是奶奶的墳，奶奶還在呢。」
季夏轉頭看他，怒喝：「快說，奶奶在哪兒？」
季秋說：「奶奶給了我三百塊錢，讓我去西安找你。」
然後把手伸進口袋，準備掏出那沓鈔票證明。
可令他意外的是，他的衣服變成了小時候的衣服，口袋是假的，根本伸不進去，也掏不出任何東西。
季秋被嚇壞了，驚呼：「我錢呢？我錢呢？」
「別找了……」季夏淡淡一笑，問：「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哪裡？」
「土門……」季夏的聲音突然變了。
「土門到了，土門有下的沒？」
季秋猛地睜開眼，環顧四周，只聽到售票員刺耳的報站聲：
「土門到了，土門有下的沒……」
「原來是做夢……」季秋鬆了口氣，又摸了摸口袋。
錢還在，沒丟。
「愣著幹嘛？」姚子帆突然提醒，「下車啊，田露露在這裡下，你不下嗎？」
「我……」季秋又看了遍手機，還是沒消息，於是點頭，「下。」
三人跳下大巴，來到了土門公交站的站牌前。
現在是六月十二日的上午十點三十分，頭頂灰濛濛的，看不到藍天，陽光卻很刺眼，照得人眼睛發黑，這裡的道路很寬，比縣城的主幹路還要寬一倍。
街上車水馬龍，公交車的腦門上閃著數字，在街上絡繹不絕，可站台卻空落落的，只有一個撐著太陽傘，穿碎花長裙的女人在等車。
姚子帆湊上去，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姐姐泥號，請問土門咋個走？」
碎花裙女人愣了一下，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他：「土門大了，你要去哪兒？」
田露露趕忙接話，對著手機說出地址，口音明顯好很多：「我們要去土門新市場。」
女人朝路對面抬了抬下巴：「對面就是。」
三人轉頭，果然看到對面有一個標著「土門新市場」五個大字的地方。
姚子帆一臉無語：「你看你，跟瞎了一樣……這麼大字都看不見……」
田露露臉色一沉：「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沒看見？還有，哪有人在土門問土門的，笨死你算了！」
兩人吵吵鬧鬧地上了天橋，季秋跟在他們身後，全程沉默。
他現在沒有計劃，沒有方向，口袋裡的錢付完車費，只剩下315塊5。
姚子帆仰頭看著大字：「這土門市場看著……好像是個賣衣服的地方，露露，你姐在這裡賣衣服嗎？」
「我姐不賣衣服，」田露露搖頭，「她讓我在這裡先逛，等她中午下班，請我們吃飯。」
這話聽得季秋一臉羨慕，人家田露露的姐姐不是親姐卻這麼熱情，可自己的姐姐……
拿出手機一看，還是沒消息。
三人在服裝城裡逛了很久，裡面的衣服款式新穎，價格實惠，可他們只看不買，一分錢也沒花。
季秋的心思沒在這些衣服上，只是悄悄注意著這裡的招工信息：
「招聘導購兩名，形象氣質佳，工資800-1000，僅限女性。」
僅限女性？還有性別歧視？
他逛了很多店，發現裡面的店員都是女孩，招工要求也都是僅限女性。
他不信邪，來到一家店問店員：「你們這裡招男導購嗎？」
「不招。」女店員笑著搖頭。
「為什麼不招？」
「老闆要求的。」
「你們老闆呢？」
「老闆不在。」
「好的。」
對話結束，淨是無效溝通。
季秋對西安的第一印象是，這是一個重女輕男的地方。
歷史書上說，人類社會在正式步入文明之前，就是母系社會。那個時候的女性地位高過男性，是人類文明最開始的樣子。如今人類文明發展了幾千年，終究還是返璞歸真，回歸原始了。
時間很快來到中午，田露露盯著手機提醒：「我姐下班了，我們趕緊出去。」
「你咋不叫你姐進來逛？」姚子帆問。
「你滴是有病？」田露露罵了他一句，「人家就出來吃個飯，哪有時間陪你逛街？」
「去哪兒吃飯？」姚子帆追問。
田露露盯著手機又看了一眼，說：「湖南土菜館。」
「為啥要去湖南的飯店吃飯？」姚子帆又問。
「不是去湖南，是那個飯店的名字叫湖南土菜館……」田露露一臉無語，「我為啥會認識你這麼個瓜慫？就算你沒有常識，連電視都不看嗎？」
「知道知道……」姚子帆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我就開個玩笑，你咋還較真了？」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跟季秋去！」田露露把他扔到一邊，拽著季秋的胳膊往外走。
「等我一下啊，我也沒說不吃……」姚子帆趕緊追了上去。
他們拐進一個喧鬧的小巷，找到了那家飯店，又在一樓大廳的圓桌上，見到了一男一女。
女人名叫張燕，是一名保險銷售員，旁邊的男人姓劉，是他的主管。
姚子帆一見面就喊：「姐姐好，姐夫好。」
張燕被逗笑了，連忙解釋：「我跟她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別瞎叫，叫劉哥就行。」
他們點了幾道家常菜，邊吃邊聊。
「燕姐，你們公司是不是在附近？」姚子帆問。
「不在附近，」張燕搖頭，「公司離這裡還挺遠的，我們是開車過來的。」
「你還會開車？」姚子帆一臉驚喜，「我連駕照都沒有。」
張燕搖頭：「我不會開車，是劉哥開，我負責坐就行。」
姚子帆看了眼劉哥，說：「劉哥肯定是當老闆的吧？」
劉哥笑著搖頭：「我不是老闆，車是公司的。」
「你們公司還配車？」姚子帆更興奮了。
「工作需要。」劉哥點頭。
姚子帆撓了撓頭，笑道：「你們開公司的車過來請我們吃飯，這咋好意思？」
「你想多了，」張燕插話，「我來這裡見一個客戶，順便接一下露露。」
姚子帆的注意力還在劉哥身上：「劉哥，你看我能去你們公司上班嗎？」
劉哥笑著搖頭：「不能。」
「為啥？」姚子帆有些不服氣。
「你問他有啥用？」張燕笑道，「我們的公司招人要學歷的，最次也得是個大專，你們才高中畢業，咋干？」
「還得大專才能幹……」姚子帆伸了個懶腰掩飾尷尬，「露露，咱們學歷一樣，都是爛高中，你也幹不了。」
田露露朝他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跟你說我要去燕姐公司上班了？」
姚子帆頓時一愣：「那你來西安這是……旅遊的？」
田露露小嘴一撅：「要你管。」
姚子帆被氣壞了：「不管就不管，有啥了不起的……」
「工作先不急，」張燕安慰道，「我問問幾個開公司的客戶，他們要是缺人，不要求學歷，就讓露露去試試，她今晚先跟我一起睡……你們兩個，有安排嗎？」
姚子帆扭頭看了眼季秋，一臉肯定地說：「有安排，不用管。」
季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姐姐還是沒回消息。
「她……」季秋猶豫了一下，強裝鎮定地說：「她太忙了，說得空了給我回電話。」
「你滴似腦子不好？」帆子一臉嫌棄，「電話一分鐘一毛，錢花了還記不住說了啥，有啥好打的？」
「人家就是忙著，我能有啥辦法？」季秋一臉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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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季秋搖頭，「我連她家地址在哪兒都不知道。」
「不知道地址？」帆子愣了一下，繼續下令，「那就發簡訊問，有了地址再去，也就多花一毛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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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是季秋，也就是小秋，你的親弟弟，你家地址發我，我去找你。」
稱呼有了，自報身份有了，想做什麼也說了，看起來挺全乎，可就是總感覺哪裡不對。
他的手指懸在發送按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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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發出去了，可卻遲遲沒有回應。
「她是你親姐，還是堂姐？」帆子問。
「親姐。」季秋語氣肯定，解釋，「我大伯，我爸，還有三爸，都是親兄弟，大伯家有個堂兄，叫季大春，我們家兩個娃，就是我姐和我。」
「你姐是不是叫季夏？」田露露突然探頭。
「你認識我姐？」季秋有些吃驚。
「不認識，猜的……」田露露捂著嘴偷笑，「我猜你三爸家的娃，肯定叫季冬。」
「你怎麼猜的？」季秋更吃驚了。
田露露笑得更歡了：「春夏秋冬……這麼有規律，很難猜嗎？」
「有道理，但很可惜……」季秋擺了擺手指，「你猜錯了。」
「哪兒錯了？」田露露止住笑。
季秋說：「春哥叫季大春，我姐叫季半夏，我叫季小秋。後來戶口上錯了，我跟我姐被記成了單字名，所以才成了季夏和季秋。」
「那季冬呢？」
TW 看書網書庫廣，𝕤𝕙𝕦.𝕥𝕨任你選
「沒有季冬，」季秋搖頭，「我三爸上門了，他家娃不姓季，所以，別那麼激動。」
「沒有季冬，我沒激動。」田露露搖搖頭，重新坐好。
「別扯那些沒用的了，」帆子突然插話，「你姐回消息了沒？」
季秋看了眼手機，搖頭：「沒有。」
帆子朝田露露抬了抬下巴：「那你呢？」
田露露說：「我姐讓我去土門找她。」
「土門？」季秋眼睛一亮，問：「是不是有一個很土的大門？」
「你去過？」田露露有些意外。
「沒有，猜的，」季秋搖搖頭，一臉認真地分析，「土門土門……既然能叫這個名字，肯定不會白叫，就是不知道那個大門得丑成什麼樣，才會被人這麼叫。」
噗嗤一聲，鄰座的一個路人女孩突然笑出聲。
「你……」季秋愣了一下，試探著問，「你在笑我？」
「沒有沒有……」女孩連連搖頭，掏出一台MP5晃了晃，「我在看小說，看到了好笑的地方。」
「什么小說？」季秋追問。
「一起來看流星雨……」女孩笑答，「剛剛看到了上官瑞謙和葉爍在艾利斯頓翻牆。」
「一起來看流星雨？」季秋有些疑惑，「這不是電視劇嘛，我看過，沒那個橋段……」
「有的有的……」女孩解釋說，「電視裡沒有，小說里有……你不看小說嗎？」
「看過，」季秋點頭，「有一個龍珠小說，講卡卡羅特和貝吉塔穿越到母星毀滅之前，大戰弗利沙，教巴達克變超賽……」
「什麼亂七八糟的，」女孩一臉鄙夷，「龍珠我看過，哪有這情節？」
「有的有的……」季秋點頭解釋，「動漫里沒有，小說里有。」
「哦，那你看龍珠去吧……」女孩不再理她，繼續低頭對著電子屏幕傻笑。
季秋也沒理她，轉頭看向過道另一邊的座位。
帆子正在閉目養神，田露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搖搖晃晃，突然腦袋一歪，靠在了帆子的肩膀上。
姚子帆眼睛一瞪：「起開。」
田露露瞬間清醒：「肩膀借我靠一下咋了？」
姚子帆沒接話，自行起身，鑽到了靠窗位，把她擠到了過道位，然後自行靠著窗邊閉眼。
田露露忍不住罵道：「姚子帆，你良心讓狗吃了？」
姚子帆還是沒接話，一把摟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了自己懷裡：「這不舒服多了，笨得跟豬一樣一天……」
坐大巴去西安，差不多有兩個半小時的車程，不可能一直聊天打發時間，睡覺才是最簡單的方式。
就像春晚小品里小瀋陽說的，眼睛一閉，一睜，西安就到了，嚎……
季秋又看了眼手機，還是沒有回信。
車到山前必有路，說不定一覺醒來，姐姐就回消息了呢？
然後，他也閉眼睡著了。
睡著的這段時間，他做了一個夢，在夢裡，他回到了初中時代。
姐姐沒退學，他跟在姐姐身後，和她一起上下學，追著她要零食。姐姐不給他就哭，只要一哭，姐姐很快就會分他一顆橘子糖。
少女時代的季夏拿著糖果逗他，他剛要伸手去拿，卻見季夏突然縮手，讓季秋撲了個空。季秋被氣壞了，追著季夏一路跑。
他們穿過田間地頭，跑過小溪竹林，一直跑到一個高高的墳頭前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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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追到墳前停下，扶著膝蓋喘著粗氣，說：「這不是奶奶的墳，奶奶還在呢。」
季夏轉頭看他，怒喝：「快說，奶奶在哪兒？」
季秋說：「奶奶給了我三百塊錢，讓我去西安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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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令他意外的是，他的衣服變成了小時候的衣服，口袋是假的，根本伸不進去，也掏不出任何東西。
季秋被嚇壞了，驚呼：「我錢呢？我錢呢？」
「別找了……」季夏淡淡一笑，問：「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哪裡？」
「土門……」季夏的聲音突然變了。
「土門到了，土門有下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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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做夢……」季秋鬆了口氣，又摸了摸口袋。
錢還在，沒丟。
「愣著幹嘛？」姚子帆突然提醒，「下車啊，田露露在這裡下，你不下嗎？」
「我……」季秋又看了遍手機，還是沒消息，於是點頭，「下。」
三人跳下大巴，來到了土門公交站的站牌前。
現在是六月十二日的上午十點三十分，頭頂灰濛濛的，看不到藍天，陽光卻很刺眼，照得人眼睛發黑，這裡的道路很寬，比縣城的主幹路還要寬一倍。
街上車水馬龍，公交車的腦門上閃著數字，在街上絡繹不絕，可站台卻空落落的，只有一個撐著太陽傘，穿碎花長裙的女人在等車。
姚子帆湊上去，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姐姐泥號，請問土門咋個走？」
碎花裙女人愣了一下，用看傻子一樣的表情看他：「土門大了，你要去哪兒？」
田露露趕忙接話，對著手機說出地址，口音明顯好很多：「我們要去土門新市場。」
女人朝路對面抬了抬下巴：「對面就是。」
三人轉頭，果然看到對面有一個標著「土門新市場」五個大字的地方。
姚子帆一臉無語：「你看你，跟瞎了一樣……這麼大字都看不見……」
田露露臉色一沉：「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也沒看見？還有，哪有人在土門問土門的，笨死你算了！」
兩人吵吵鬧鬧地上了天橋，季秋跟在他們身後，全程沉默。
他現在沒有計劃，沒有方向，口袋裡的錢付完車費，只剩下315塊5。
姚子帆仰頭看著大字：「這土門市場看著……好像是個賣衣服的地方，露露，你姐在這裡賣衣服嗎？」
「我姐不賣衣服，」田露露搖頭，「她讓我在這裡先逛，等她中午下班，請我們吃飯。」
這話聽得季秋一臉羨慕，人家田露露的姐姐不是親姐卻這麼熱情，可自己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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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滴是有病？」田露露罵了他一句，「人家就出來吃個飯，哪有時間陪你逛街？」
「去哪兒吃飯？」姚子帆追問。
田露露盯著手機又看了一眼，說：「湖南土菜館。」
「為啥要去湖南的飯店吃飯？」姚子帆又問。
「不是去湖南，是那個飯店的名字叫湖南土菜館……」田露露一臉無語，「我為啥會認識你這麼個瓜慫？就算你沒有常識，連電視都不看嗎？」
「知道知道……」姚子帆擺擺手，一臉無所謂，「我就開個玩笑，你咋還較真了？」
「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跟季秋去！」田露露把他扔到一邊，拽著季秋的胳膊往外走。
「等我一下啊，我也沒說不吃……」姚子帆趕緊追了上去。
他們拐進一個喧鬧的小巷，找到了那家飯店，又在一樓大廳的圓桌上，見到了一男一女。
女人名叫張燕，是一名保險銷售員，旁邊的男人姓劉，是他的主管。
姚子帆一見面就喊：「姐姐好，姐夫好。」
張燕被逗笑了，連忙解釋：「我跟她是一個公司的同事，別瞎叫，叫劉哥就行。」
他們點了幾道家常菜，邊吃邊聊。
「燕姐，你們公司是不是在附近？」姚子帆問。
「不在附近，」張燕搖頭，「公司離這裡還挺遠的，我們是開車過來的。」
「你還會開車？」姚子帆一臉驚喜，「我連駕照都沒有。」
張燕搖頭：「我不會開車，是劉哥開，我負責坐就行。」
姚子帆看了眼劉哥，說：「劉哥肯定是當老闆的吧？」
劉哥笑著搖頭：「我不是老闆，車是公司的。」
「你們公司還配車？」姚子帆更興奮了。
「工作需要。」劉哥點頭。
姚子帆撓了撓頭，笑道：「你們開公司的車過來請我們吃飯，這咋好意思？」
「你想多了，」張燕插話，「我來這裡見一個客戶，順便接一下露露。」
姚子帆的注意力還在劉哥身上：「劉哥，你看我能去你們公司上班嗎？」
劉哥笑著搖頭：「不能。」
「為啥？」姚子帆有些不服氣。
「你問他有啥用？」張燕笑道，「我們的公司招人要學歷的，最次也得是個大專，你們才高中畢業，咋干？」
「還得大專才能幹……」姚子帆伸了個懶腰掩飾尷尬，「露露，咱們學歷一樣，都是爛高中，你也幹不了。」
田露露朝他翻了個白眼：「我什麼時候跟你說我要去燕姐公司上班了？」
姚子帆頓時一愣：「那你來西安這是……旅遊的？」
田露露小嘴一撅：「要你管。」
姚子帆被氣壞了：「不管就不管，有啥了不起的……」
「工作先不急，」張燕安慰道，「我問問幾個開公司的客戶，他們要是缺人，不要求學歷，就讓露露去試試，她今晚先跟我一起睡……你們兩個，有安排嗎？」
姚子帆扭頭看了眼季秋，一臉肯定地說：「有安排，不用管。」
季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姐姐還是沒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