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要報警嗎？
那家超市確實裝了監控，但只能狐假虎威，城中村的小超市要防盜竊，主要還得靠人眼盯著。
「查不了……」姚子帆被氣笑了，轉身把涼蓆放回原處：「那我不要了，秋子，咱換一家。」
「不要那……」老闆有些無奈：「那就只能算了，你丟了多錢？要不去派出所報個案……」
姚子帆問：「派出所在哪兒？」
老闆說：「有點遠，得坐公交去。」
姚子帆又問：「報了案，錢能回來嗎？」
老闆說：「這得看情況……」
「不用報案了。」季秋打斷他們，沉著臉走出超市。
街巷依舊很熱鬧，店多，人多，笑容多，可他卻只能從這些陌生人的笑臉中，看到嘲笑。
這麼大個人了，還是個男生，居然讓人把錢偷了，你說你一天都能幹啥？
他在等這句話，帆子早晚會跟他這麼說。
姚子帆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裡依舊提著涼蓆，還有一個購物袋，購物袋裡有兩瓶礦泉水，和兩根胳膊粗的火腿腸。
他說：「仔細想了一下，還是別買那麼多零食了，要買就買這種大號的火腿，頂餓。」
季秋試探著問：「你的火腿，應該不是給我買的吧？」
「這都啥時候了，還說這種話……」姚子帆笑了笑，把涼蓆遞給他，「你拿涼蓆，我管飯。」
季秋接過涼蓆，說：「其實我丟的是整錢，現在身上還剩三十六塊五，裝裡面口袋了。」
「留著吧，別花了。」姚子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你真的不打算報案？說不定能找回來呢……」
「算了吧……」季秋淡淡搖頭：「我丟的錢連五百都不到，都不夠立案的，警察也沒轍，最多做個筆錄，跟寫檢討一樣，沒用！」
姚子帆笑了笑：「這話說得，好像你以前真去過派出所報案似的。」
「確實去過……」季秋點頭：「只是那次不是被偷，而是被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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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他剛上高一，每個周末從家到學校，要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身上帶五十塊錢，那是他一周的生活費。
有次路過一片果園，看到路邊有個人畜無害的矮個子男生朝他招手，他以為對方等不到車，想讓他稍一程，出於好心，便停車了。
停車後，男生的第一句話是，身上有錢嗎？借點花花。季秋下意識拒絕，他的錢只夠自己吃飯，根本沒有多餘的錢借人，更何況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正準備離開，卻見男生身後的果園深處衝出四五名男生，個個人高馬大，明顯跟那個人畜無害的矮個子男生是一夥的。
季秋受了點輕傷，損失了五十塊，好在他們只要錢，沒打自行車的主意。季秋來到學校，把自己的遭遇告訴了班主任張老師。
張老師自掏腰包借了他二十塊錢，還把這件事告訴了政教處，讓他去政教處寫材料，並且告訴他，政教處的老師會幫他查清那些人的身份，也能幫他把錢找回來。
季秋這種人，基本不跟政教處的老師打交道。唯一的印象，就是初一被冤枉賭錢的那次，只是這次從初中換到了高中，高一的班主任張老師比初一的胡老師讓人放心，於是便聽話去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剛進政教處的玻璃門，政教主任就沉著臉，給他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他本以為自己挨罵，是因為安全防範意識太差，可聽著聽著味道就變了。
他本該是受害者，可在政教主任的口中，他被當成了「搶劫團伙」的一份子。經過一番辯解，誤會澄清了，政教主任直接消失，換了個老師盯著他寫材料，然後送他去派出所報案。
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有幾個小毛賊，但不是那些搶他錢的人，季秋跟民警如實相告，最後也只是做了一份筆錄，並沒有把錢找回來。他請了半天假，錯過了教室的課，卻上了堂現實的課。
姚子帆聽完他的話，點著頭說：「你高一請假的事我有印象，本來我還奇怪，像你這種從不請假的乖學生，怎麼會突然請假，張老師當時也沒說原因，原來是去了派出所。」
季秋說：「後來我專門查了一些資料，知道盜竊、搶劫這種事是有立案門檻的，你別看電視上處處都是神探，可真實情況是，派出所的警察不是超人，管不了所有的事，更不會因為我丟了錢，就替小偷賠錢給我。」
姚子帆試探著說：「要不然你給你姐打個電話，問她再要點錢？」
「算了吧，」季秋苦笑一聲，「我姐剛給我兩百就被我弄丟了，我咋好意思開口？」
「你還不好意思，」姚子帆被逗笑了，「她不是你親姐嗎，還能真不管你？」
「但我已經長大了，有手有腳，四肢健全，」季秋語氣堅定，「問家裡要錢的事……」
「不用說了……」姚子帆打斷他，又晃了晃手裡的購物袋，「我們現在起碼還能吃得起火腿，喝得起娃哈哈，等找到工作就好了。」
季秋看著他一臉樂觀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說得也是。」
兩人回到住處，在空屋裡的瓷磚地上，鋪下唯一一張涼蓆，沒有被褥，沒有枕頭，只能穿著外套，坐在涼蓆上玩貪吃蛇。
姚子帆將一根火腿掰成兩半，分給季秋說：「一根當宵夜，一根當早餐。」
季秋搖頭：「我不餓，明早再吃吧。」
姚子帆也沒強求，自顧自地啃著火腿，玩著手機。
手機玩到一半，他突然開口：「秋子，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想不想聽？」
「別賣關子，快說。」季秋用手機鍵盤操作著雷霆戰機，有些心不在焉。
「露露找到工作了，明天一早去上班。」姚子帆說。
「嗯？」季秋愣了一下，放下手機，抬頭問：「不用面試，直接上崗？啥工作？」
姚子帆點頭：「說是在飯店當服務員，月薪800，包吃住。」
「包吃住，還月薪800？」季秋的眼裡滿是羨慕，可很快又嘆了口氣，「唉……跟咱有啥關係，飯店服務員只要女生，而且那是露露的工作，又不是咱的。」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看她能不能把咱倆也收了……」姚子帆按著手機按鍵，給田露露撥去了電話。
可鈴聲響了很久，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最終傳來一聲：「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什麼情況？」季秋有些懵圈，「露露居然不接你電話，難道她給你發簡訊，就是為了故意顯擺一下？」
「以我對她的了解……」姚子帆想了想，點頭：「完全有可能。」
「行了行了……」季秋擺擺手，「露露的工作跟咱沒關係，鑑定完畢。」
話音剛落，姚子帆的電話響了，是田露露打來的。
姚子帆哈哈一笑：「看你這臉打得……啪啪響。」
季秋也沒在意，只是提醒：「先接吧，聽聽露露怎麼說。」
電話接通，手機開著免提，田露露的聲音很大，可語氣卻軟綿綿的：「你煩不煩，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我都睡了……」
「睡啥嘛睡，等一哈再睡，」姚子帆絲毫沒理，直接開門見山：「你簡訊里說的飯店服務員，我跟秋子能不能幹？」
「這我哪兒知道啊……」田露露抱怨了一句，「我還沒去呢，等我明天去了幫你們問問，就這樣啊，掛了……」
「先別掛，」季秋突然插嘴，「你的工作是咋找的，不用面試嗎？」
田露露說：「那是燕子姐的一個朋友，說是開了家新店，試營業時間剛過，最近正缺人，暑假工也要。你等我明天去問問人家要不要男生，有消息了跟你們說。」
「那就啥也不說了，」姚子帆嘿嘿一笑，「我們倆的前途就靠你了……」
「你給我滾。」田露露罵了他一句，「就你那形象，要是當服務員，客人全被嚇跑了。」
姚子帆一臉不服：「我形象咋了，我正面周潤發，側面劉德華，仔細一看，像個娃哈哈……」
咔噠一聲，電話掛斷了。
季秋笑了笑，說：「露露學聰明了，沒給你主動掛電話的機會。」
姚子帆沒接話茬，而是嘀咕著說：「當服務員對形象有啥要求嘛，我看那些飯店的服務員，長得也一般……」
「形象不是重點……」季秋搖搖頭，「我今天留意了很多招聘信息，月薪基本都是700，可露露上班的地方工資是800，比其他店高100，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是真缺人啊，」季秋解釋道：「就是因為他們缺人，才會提高工資，這樣人就願意來了，如果還是招不到，就會再降低門檻，甚至取消性別要求以及……形象要求。」
「分析得有道理，」姚子帆笑著點頭，卻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人家既然能開飯店，底線肯定還是有的，不可能因為缺人就啥人都要。」
季秋說：「那就得看，我們能不能夠到人家的底線了。」
夜已經很深了，可他們卻沒有關燈，而是任由那顆光禿禿的鎢絲燈泡就那麼亮著，引來兩隻飛蛾，撲棱著翅膀在燈泡上亂撞，引得地上的光影搖搖晃晃。
黑夜裡的飛蛾很執著，為了守著那點微弱的光亮，不惜撞得頭破血流，即便那盞燈不是同類，亦是如此。
後半夜很冷，涼蓆撲在地上，真的很涼。他們的被子就是外套，姚子帆是一件寬鬆的運動服，季秋是一件單薄的休閒衛衣，在身上裹得很緊。
次日一早，季秋早早醒來，看到姚子帆的臉上印著涼蓆印子。
「帆子，該起了。」季秋提醒。
「現在幾點？」姚子帆沒有睜眼，就跟說夢話一樣。
「六點。」季秋說。
「額滴神……」姚子帆的語氣透著埋怨，「季秋同學，我們已經畢業了，沒早讀了。」
「我知道，」季秋點頭，「我只是習慣了早起。」
「你這個習慣不好，得改。」姚子帆說。
「那你準備幾點起？」
「等露露有了消息再說……」
姚子帆在這樣的環境下能睡這麼香，季秋並不意外。因為高中時期，姚子帆經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本來就屬於一聽講就昏昏欲睡的類型。
儘管如此，他的學習態度一直很端正，遇到不會的題，經常會虛心請教成績好的同學，季秋就是他的請教對象之一。
高中階段的學習，天賦大於努力，因為同樣是一道題，天賦好的看一眼就會解，天賦差的要沒人幫忙，想破腦袋也不會。
學習天賦有三層境界，第一層叫死記硬背，靠大腦里記住的東西應對難題，第二層叫舉一反三，這些人不用刷題，只需記住基礎知識，看過教材上的例題，就沒有不會做的題。
第三層叫天賦異稟，這些人的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同，可以靠自己找到效率最高的方法，第二層的人還在按傳統思路解題，他們已經可以用一分鐘，得到別人十分鐘才能算出的答案。
兩人雖然在天賦上有差距，卻也阻止不了他們之間的緣分。季秋在課間活動時間，總能看到姚子帆在球場上蹦躂，恰好他也喜歡籃球，兩人便玩在了一起。
可他沒想到的是，兩人的緣分居然從學校延續到了現在。一起來西安找工作，一起面試碰壁，還要在一間一無所有的空屋裡過夜。
時間來到十點左右，姚子帆迷糊著起來，他將昨晚吃剩下的另一根火腿一分為二，遞給季秋說：「露露發簡訊了，讓我們去面試，吃完出發。」
「還真能去啊……」季秋的心裡燃起了希望，接過火腿啃了一口，下意識驚嘆：「這火腿怎麼這麼好吃，比昨天火鍋里的火腿好吃多了。」
姚子帆笑了笑，說：「火腿是普通的火腿，你就是昨晚非說不餓，現在一大早餓壞了。」
「可能是吧，」季秋點頭：「我跟你的體質不一樣，屬於到了飯點不吃不行的類型。」
「你咋不早說？」姚子帆沉了沉臉，「現在先用火腿墊吧墊吧，等到露露那裡面試完，再好好吃一頓。」
季秋猜測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剛面試完，剛好是人家飯店員工的吃飯時間，咱倆正好混一頓？」
「完全有可能，」姚子帆掏出手機點開簡訊，「那個飯店的地址在雁塔區，翠華路……」
他們吃完火腿，又下樓用一樓院子的水龍頭隨便洗了把臉，便出門了。
那個沒有鎖門，還標著301的房間裡，只留下了一卷價值20的涼蓆。
到達翠華路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十二點，正巧是飯店客流最多的時候。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的西南角找到了那家店，名叫「老上海餐廳」。
紅色的名字印在二樓的商鋪玻璃上，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用餐的客人，像是占了一整層。一樓餐廳入口處的門頭掛著同款名字的黑牌金字匾，門口站著一個身穿白色旗袍的門迎女孩。
「湖南完了重慶，重慶完了上海……」姚子帆仰頭望著招牌，「秋子，你說為什麼我們來趟西安，總是跟外地人開的飯店打交道？」
「管它是不是外地人開的……」季秋一臉無所謂，「只要有錢掙，外星人開的飯店我都干。」
姚子帆走到門口，對門迎女孩說：「你好，我找一下田露露。」
「您好，歡迎光臨……」門迎女孩禮貌應聲，又低頭掃了眼身邊台子上的記錄本，搖頭說：「沒有姓田的客人預約，現在包間預約滿了，兩位大堂用餐可以嗎？」
「查不了……」姚子帆被氣笑了，轉身把涼蓆放回原處：「那我不要了，秋子，咱換一家。」
「不要那……」老闆有些無奈：「那就只能算了，你丟了多錢？要不去派出所報個案……」
姚子帆問：「派出所在哪兒？」
老闆說：「有點遠，得坐公交去。」
姚子帆又問：「報了案，錢能回來嗎？」
老闆說：「這得看情況……」
「不用報案了。」季秋打斷他們，沉著臉走出超市。
街巷依舊很熱鬧，店多，人多，笑容多，可他卻只能從這些陌生人的笑臉中，看到嘲笑。
這麼大個人了，還是個男生，居然讓人把錢偷了，你說你一天都能幹啥？
他在等這句話，帆子早晚會跟他這麼說。
姚子帆過了一會兒才出來，手裡依舊提著涼蓆，還有一個購物袋，購物袋裡有兩瓶礦泉水，和兩根胳膊粗的火腿腸。
他說：「仔細想了一下，還是別買那麼多零食了，要買就買這種大號的火腿，頂餓。」
季秋試探著問：「你的火腿，應該不是給我買的吧？」
「這都啥時候了，還說這種話……」姚子帆笑了笑，把涼蓆遞給他，「你拿涼蓆，我管飯。」
季秋接過涼蓆，說：「其實我丟的是整錢，現在身上還剩三十六塊五，裝裡面口袋了。」
「留著吧，別花了。」姚子帆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你真的不打算報案？說不定能找回來呢……」
「算了吧……」季秋淡淡搖頭：「我丟的錢連五百都不到，都不夠立案的，警察也沒轍，最多做個筆錄，跟寫檢討一樣，沒用！」
姚子帆笑了笑：「這話說得，好像你以前真去過派出所報案似的。」
「確實去過……」季秋點頭：「只是那次不是被偷，而是被搶……」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精彩盡在𝐬𝐡𝐮.𝐭𝐰
那時他剛上高一，每個周末從家到學校，要騎一個小時的自行車，身上帶五十塊錢，那是他一周的生活費。
有次路過一片果園，看到路邊有個人畜無害的矮個子男生朝他招手，他以為對方等不到車，想讓他稍一程，出於好心，便停車了。
停車後，男生的第一句話是，身上有錢嗎？借點花花。季秋下意識拒絕，他的錢只夠自己吃飯，根本沒有多餘的錢借人，更何況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他正準備離開，卻見男生身後的果園深處衝出四五名男生，個個人高馬大，明顯跟那個人畜無害的矮個子男生是一夥的。
季秋受了點輕傷，損失了五十塊，好在他們只要錢，沒打自行車的主意。季秋來到學校，把自己的遭遇告訴了班主任張老師。
張老師自掏腰包借了他二十塊錢，還把這件事告訴了政教處，讓他去政教處寫材料，並且告訴他，政教處的老師會幫他查清那些人的身份，也能幫他把錢找回來。
季秋這種人，基本不跟政教處的老師打交道。唯一的印象，就是初一被冤枉賭錢的那次，只是這次從初中換到了高中，高一的班主任張老師比初一的胡老師讓人放心，於是便聽話去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剛進政教處的玻璃門，政教主任就沉著臉，給他一頓劈頭蓋臉的痛罵。他本以為自己挨罵，是因為安全防範意識太差，可聽著聽著味道就變了。
他本該是受害者，可在政教主任的口中，他被當成了「搶劫團伙」的一份子。經過一番辯解，誤會澄清了，政教主任直接消失，換了個老師盯著他寫材料，然後送他去派出所報案。
派出所的拘留室里有幾個小毛賊，但不是那些搶他錢的人，季秋跟民警如實相告，最後也只是做了一份筆錄，並沒有把錢找回來。他請了半天假，錯過了教室的課，卻上了堂現實的課。
姚子帆聽完他的話，點著頭說：「你高一請假的事我有印象，本來我還奇怪，像你這種從不請假的乖學生，怎麼會突然請假，張老師當時也沒說原因，原來是去了派出所。」
季秋說：「後來我專門查了一些資料，知道盜竊、搶劫這種事是有立案門檻的，你別看電視上處處都是神探，可真實情況是，派出所的警察不是超人，管不了所有的事，更不會因為我丟了錢，就替小偷賠錢給我。」
姚子帆試探著說：「要不然你給你姐打個電話，問她再要點錢？」
「算了吧，」季秋苦笑一聲，「我姐剛給我兩百就被我弄丟了，我咋好意思開口？」
「你還不好意思，」姚子帆被逗笑了，「她不是你親姐嗎，還能真不管你？」
「但我已經長大了，有手有腳，四肢健全，」季秋語氣堅定，「問家裡要錢的事……」
「不用說了……」姚子帆打斷他，又晃了晃手裡的購物袋，「我們現在起碼還能吃得起火腿，喝得起娃哈哈，等找到工作就好了。」
季秋看著他一臉樂觀的樣子，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說得也是。」
兩人回到住處，在空屋裡的瓷磚地上，鋪下唯一一張涼蓆，沒有被褥，沒有枕頭，只能穿著外套，坐在涼蓆上玩貪吃蛇。
姚子帆將一根火腿掰成兩半，分給季秋說：「一根當宵夜，一根當早餐。」
季秋搖頭：「我不餓，明早再吃吧。」
姚子帆也沒強求，自顧自地啃著火腿，玩著手機。
手機玩到一半，他突然開口：「秋子，有個好消息告訴你，想不想聽？」
「別賣關子，快說。」季秋用手機鍵盤操作著雷霆戰機，有些心不在焉。
「露露找到工作了，明天一早去上班。」姚子帆說。
「嗯？」季秋愣了一下，放下手機，抬頭問：「不用面試，直接上崗？啥工作？」
姚子帆點頭：「說是在飯店當服務員，月薪800，包吃住。」
「包吃住，還月薪800？」季秋的眼裡滿是羨慕，可很快又嘆了口氣，「唉……跟咱有啥關係，飯店服務員只要女生，而且那是露露的工作，又不是咱的。」
「等一下，我打個電話問問，看她能不能把咱倆也收了……」姚子帆按著手機按鍵，給田露露撥去了電話。
可鈴聲響了很久，電話那頭一直沒人接，最終傳來一聲：「您好，你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什麼情況？」季秋有些懵圈，「露露居然不接你電話，難道她給你發簡訊，就是為了故意顯擺一下？」
「以我對她的了解……」姚子帆想了想，點頭：「完全有可能。」
「行了行了……」季秋擺擺手，「露露的工作跟咱沒關係，鑑定完畢。」
話音剛落，姚子帆的電話響了，是田露露打來的。
姚子帆哈哈一笑：「看你這臉打得……啪啪響。」
季秋也沒在意，只是提醒：「先接吧，聽聽露露怎麼說。」
電話接通，手機開著免提，田露露的聲音很大，可語氣卻軟綿綿的：「你煩不煩，這麼晚給我打電話，我都睡了……」
「睡啥嘛睡，等一哈再睡，」姚子帆絲毫沒理，直接開門見山：「你簡訊里說的飯店服務員，我跟秋子能不能幹？」
「這我哪兒知道啊……」田露露抱怨了一句，「我還沒去呢，等我明天去了幫你們問問，就這樣啊，掛了……」
「先別掛，」季秋突然插嘴，「你的工作是咋找的，不用面試嗎？」
田露露說：「那是燕子姐的一個朋友，說是開了家新店，試營業時間剛過，最近正缺人，暑假工也要。你等我明天去問問人家要不要男生，有消息了跟你們說。」
「那就啥也不說了，」姚子帆嘿嘿一笑，「我們倆的前途就靠你了……」
「你給我滾。」田露露罵了他一句，「就你那形象，要是當服務員，客人全被嚇跑了。」
姚子帆一臉不服：「我形象咋了，我正面周潤發，側面劉德華，仔細一看，像個娃哈哈……」
咔噠一聲，電話掛斷了。
季秋笑了笑，說：「露露學聰明了，沒給你主動掛電話的機會。」
姚子帆沒接話茬，而是嘀咕著說：「當服務員對形象有啥要求嘛，我看那些飯店的服務員，長得也一般……」
「形象不是重點……」季秋搖搖頭，「我今天留意了很多招聘信息，月薪基本都是700，可露露上班的地方工資是800，比其他店高100，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是真缺人啊，」季秋解釋道：「就是因為他們缺人，才會提高工資，這樣人就願意來了，如果還是招不到，就會再降低門檻，甚至取消性別要求以及……形象要求。」
「分析得有道理，」姚子帆笑著點頭，卻話鋒一轉，「不過我覺得人家既然能開飯店，底線肯定還是有的，不可能因為缺人就啥人都要。」
季秋說：「那就得看，我們能不能夠到人家的底線了。」
夜已經很深了，可他們卻沒有關燈，而是任由那顆光禿禿的鎢絲燈泡就那麼亮著，引來兩隻飛蛾，撲棱著翅膀在燈泡上亂撞，引得地上的光影搖搖晃晃。
黑夜裡的飛蛾很執著，為了守著那點微弱的光亮，不惜撞得頭破血流，即便那盞燈不是同類，亦是如此。
後半夜很冷，涼蓆撲在地上，真的很涼。他們的被子就是外套，姚子帆是一件寬鬆的運動服，季秋是一件單薄的休閒衛衣，在身上裹得很緊。
次日一早，季秋早早醒來，看到姚子帆的臉上印著涼蓆印子。
「帆子，該起了。」季秋提醒。
「現在幾點？」姚子帆沒有睜眼，就跟說夢話一樣。
「六點。」季秋說。
「額滴神……」姚子帆的語氣透著埋怨，「季秋同學，我們已經畢業了，沒早讀了。」
「我知道，」季秋點頭，「我只是習慣了早起。」
「你這個習慣不好，得改。」姚子帆說。
「那你準備幾點起？」
「等露露有了消息再說……」
姚子帆在這樣的環境下能睡這麼香，季秋並不意外。因為高中時期，姚子帆經常坐在教室最後一排，本來就屬於一聽講就昏昏欲睡的類型。
儘管如此，他的學習態度一直很端正，遇到不會的題，經常會虛心請教成績好的同學，季秋就是他的請教對象之一。
高中階段的學習，天賦大於努力，因為同樣是一道題，天賦好的看一眼就會解，天賦差的要沒人幫忙，想破腦袋也不會。
學習天賦有三層境界，第一層叫死記硬背，靠大腦里記住的東西應對難題，第二層叫舉一反三，這些人不用刷題，只需記住基礎知識，看過教材上的例題，就沒有不會做的題。
第三層叫天賦異稟，這些人的思考方式和普通人不同，可以靠自己找到效率最高的方法，第二層的人還在按傳統思路解題，他們已經可以用一分鐘，得到別人十分鐘才能算出的答案。
兩人雖然在天賦上有差距，卻也阻止不了他們之間的緣分。季秋在課間活動時間，總能看到姚子帆在球場上蹦躂，恰好他也喜歡籃球，兩人便玩在了一起。
可他沒想到的是，兩人的緣分居然從學校延續到了現在。一起來西安找工作，一起面試碰壁，還要在一間一無所有的空屋裡過夜。
時間來到十點左右，姚子帆迷糊著起來，他將昨晚吃剩下的另一根火腿一分為二，遞給季秋說：「露露發簡訊了，讓我們去面試，吃完出發。」
「還真能去啊……」季秋的心裡燃起了希望，接過火腿啃了一口，下意識驚嘆：「這火腿怎麼這麼好吃，比昨天火鍋里的火腿好吃多了。」
姚子帆笑了笑，說：「火腿是普通的火腿，你就是昨晚非說不餓，現在一大早餓壞了。」
「可能是吧，」季秋點頭：「我跟你的體質不一樣，屬於到了飯點不吃不行的類型。」
「你咋不早說？」姚子帆沉了沉臉，「現在先用火腿墊吧墊吧，等到露露那裡面試完，再好好吃一頓。」
季秋猜測說：「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剛面試完，剛好是人家飯店員工的吃飯時間，咱倆正好混一頓？」
「完全有可能，」姚子帆掏出手機點開簡訊，「那個飯店的地址在雁塔區，翠華路……」
他們吃完火腿，又下樓用一樓院子的水龍頭隨便洗了把臉，便出門了。
那個沒有鎖門，還標著301的房間裡，只留下了一卷價值20的涼蓆。
到達翠華路的時候，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十二點，正巧是飯店客流最多的時候。他們在一個十字路口的西南角找到了那家店，名叫「老上海餐廳」。
紅色的名字印在二樓的商鋪玻璃上，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用餐的客人，像是占了一整層。一樓餐廳入口處的門頭掛著同款名字的黑牌金字匾，門口站著一個身穿白色旗袍的門迎女孩。
「湖南完了重慶，重慶完了上海……」姚子帆仰頭望著招牌，「秋子，你說為什麼我們來趟西安，總是跟外地人開的飯店打交道？」
「管它是不是外地人開的……」季秋一臉無所謂，「只要有錢掙，外星人開的飯店我都干。」
姚子帆走到門口，對門迎女孩說：「你好，我找一下田露露。」
「您好，歡迎光臨……」門迎女孩禮貌應聲，又低頭掃了眼身邊台子上的記錄本，搖頭說：「沒有姓田的客人預約，現在包間預約滿了，兩位大堂用餐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