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幹不了
飯店是吃飯的地方，門迎女孩第一反應把他們當成了客人。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姚子帆立刻解釋，「田露露是我同學，她在這裡上班。」
他們不是來吃飯的，但來這裡，就是為了吃飯。
門迎女孩眨著眼打量了一下他們，修長的睫毛根根分明，臉上的妝容像瓷娃娃一樣精緻，白色的絲綢旗袍又亮又新，將身材修飾得極好，確是一個形象氣質極佳的滿分門迎。
打量完兩人，女孩的表情換成了恍然大悟：「你說的是今天剛來的女孩吧？」
「對對對，就是她。」姚子帆連連點頭。
門迎女孩說：「現在店裡正忙，你給她打個電話吧，看她有沒有時間出來接你們。」
姚子帆問：「我們能不能直接進去找她？」
「不能，」女孩笑著搖頭，「沒人引路，你們找不到人的。」
姚子帆無奈，只能給田露露撥去電話，可鈴聲響了不到兩秒，提示音就變成了：「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頓時有些無語：「這個田露露，掛電話掛上癮了一天……」
門迎女孩笑著解釋：「上班時間不讓玩手機，你們稍微等一下，她很快就出來了。」
兩人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果然等到了田露露，只是此刻的她，已經換了一副服務員的裝扮。
她穿著一件民國風的淺藍色短布衫，搭配一條黑色長褲和女士平底黑皮鞋，嘴唇塗了些口紅，眼角塗了眼影，還刷了睫毛，臉上還有些不太自然的腮紅，原本的長髮盤在腦後，用深藍色的網格兜著，包成了拳頭大小的髮髻。
看到她的第一眼，姚子帆明顯有些意外：「露露，你咋把自己化成這樣了？還沒你素顏好看。」
田露露一臉尷尬地笑笑：「主管本來想讓我做門迎的，可我穿上高跟鞋就走不了路，還不會化妝，只能降級成服務員了。」
姚子帆說：「那你還是別當門迎了，這活你幹不了。」
田露露嘆息一聲：「可門迎工資高啊，底薪有900呢。」
門迎女孩突然插話：「門迎哪有服務員好，你們還有酒水提成呢，我干門迎都沒有。」
她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妝容和相貌都是頂級，本來看著挺優雅，可這話一出，一顆實在的打工人之心，暴露無遺。
田露露聽到這話，爭辯道：「賣酒水得看命啊，客人不想喝酒，我總不能給人強灌吧。」
門迎女孩笑了笑，說：「你可以試試。」
「不跟你扯皮了……」田露露翻了個白眼，領著季秋二人往門裡走，「你們跟我去辦公室，趁這會兒主管在。」
進門之後是一段樓梯，樓梯盡頭拐進去是一個吧檯，吧檯里有兩個穿制服的女孩，見人就喊：「您好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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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檯側邊是用餐大堂，用屏風隔成很多不同的區域，有的區域是帶轉盤的圓桌，有的區域是蓋著玻璃的長桌。繞過吧檯有一個門，門上標著「經理室」三個字。
田露露帶兩人進門，對裡面辦公桌後一個穿西裝的成熟女人說：「楊主管，我同學來了。」
楊主管微微點頭：「行，露露你去忙吧。」
「好。」田露露應了一聲，什麼也沒交待，就把季秋二人留在了辦公室，扭頭走了。
楊主管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臉上掛著自然的笑，說話自帶一種天然的親和力，明明只說了一句，卻讓季秋忍不住懷疑，她跟田露露是不是熟絡多年的親戚。
她沒有廢話，示意兩人坐下後，便開門見山地問：「我聽說你們還在上學，就準備干兩個月暑假工是吧？」
姚子帆扭頭看了眼季秋，笑答：「能不影響上學，肯定是最好的。」
楊主管說：「做服務員的待遇是月薪800，全勤100，月休兩天不扣全勤，這個你們知道嗎？」
「知道。」兩人齊齊應聲。
這些都是田露露在簡訊里跟他說過的事，這裡只是重複確認，自然沒有異議。
楊主管點點頭，繼續說道：「情況是這樣的，公司正常情況下不招短期工，只是恰好露露是齊總一個朋友的親戚，就讓她破例做兩個月，但這樣的人屬於特例，不能要太多，你們能明白吧？」
田露露之前說，這家店是張燕一個朋友開的，這個朋友，應該就是楊主管口中的齊總。可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卻是，這裡接受不了太多的暑假工，但具體能接受幾個，她沒明確說出來。
如果只能容納一個特例，那就是變相在說，如果你們做暑假工，這裡是不招的。如果可以容納兩個特例，那他和姚子帆就只能用一個，如果可以要三個暑假工……他沒把握。
短暫思考過後，季秋語氣堅定地說：「主管放心，我干長期的，以後不上學了。」
「那還行……」楊主管點點頭，看向姚子帆問：「你呢？」
季秋本以為他會堅定地說「干長期」，就像西翠園門口保安教的一樣，隨口扯個謊，先入職了再說，可萬萬沒想到，他猶豫了。
姚子帆想了想，問：「主管，我考慮下行不？」
楊主管點頭：「可以，如果你們想好了，今天下午四點半再來，到時給你們分師父。」
季秋有些意外，問：「今天就能上班？不用等明天？」
楊主管說：「餐飲行業是兩班制，早班十點，晚班四點半，今天下午來，可以算半天工時。」
季秋追問：「不是說管飯嗎？什麼時候吃飯？」
楊主管說：「早班中午一點半，晚班晚上九點半，但員工餐是給上班的人準備的，你要是下午來上班，晚上就能吃員工餐。」
季秋點點頭：「謝謝主管，我下午肯定來。」
楊主管笑了笑：「下午見。」
季秋本來一臉興奮，可轉頭看向姚子帆，卻見他滿面愁容，只能先離開辦公室。
兩人下樓走上街頭，季秋忍不住發問：「帆子，你剛剛怎麼了，為什麼說要考慮？」
姚子帆沒有回答，只是指著一家便利店說：「先買點吃的吧，為了慶祝找到工作，我請你喝娃哈哈。」
季秋愣了一下，問：「你該不會是因為沒蹭上中午這頓飯，抑鬱了吧？人家楊主管都說了，中午的員工餐是給上早班的人準備的……哎，你等等我。」
姚子帆獨自走進便利店，在貨架邊轉了一會兒，最後取了兩盒早餐餅乾，還有兩瓶營養快線。
季秋有些意外：「這就是……你說的娃哈哈？」
「咋滴？」姚子帆笑了，「營養快線不是娃哈哈？」
「是娃哈哈……」季秋沒法反駁，卻總感覺哪裡不對，便試探著問：「帆子，你是不是……不想干服務員？」
姚子帆依舊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走出便利店，說：「先找個休息的地方吧，從現在到下午四點半，還有三個多小時呢。」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一點，辦公室和便利店裡的空調，襯得戶外頭頂的太陽愈發毒辣。
他們來到一處公園，發現這裡有很多排椅，有的被樹蔭遮著，看起來沒那麼熱，只是這些排椅上，大多躺著一些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看著像農民工，也像流浪漢。
他們找到一處空排椅坐下，拆開餅乾包裝，開始享用這頓被當做午餐的早餐。
季秋把餅乾送到嘴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是顫抖的，還不小心抖掉了一片餅乾，從排椅上彈在地上，又滾出去很遠。
他毫不猶豫放下餅乾袋，起身去追那片落單的餅乾。可等他撿回來，卻發現這片餅乾已經裂成了兩半。一半大，一半小。
「秋子，咋給你餓成這樣了？」姚子帆被逗笑了，「餅乾都髒了你還撿……」
「沒事，能吃就行……」季秋吹了吹餅乾上的灰塵，將摔成兩半的餅乾一起送進嘴裡，「我太餓了，不想浪費糧食。」
姚子帆把自己的餅乾遞給他，說：「你要是不夠吃，可以吃我的。」
「你不餓嗎？」季秋有些吃驚，「我記得你的飯量比我大……」
「先緊著你吃，不用管我，」姚子帆笑了笑，一臉輕鬆，「我的錢還夠我再堅持幾天。」
「堅持幾天？」季秋突然有些著急，立刻質問，「你就是不想干服務員，不想跟露露一起打工對不對？」
姚子帆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點頭：「我覺得在這兒干服務員，不適合我。」
「不適合？」季秋一臉不解，「人家都沒嫌棄你，你咋還先嫌棄起人家了？」
「不是嫌棄……」姚子帆搖搖頭，憨笑道：「服務員端盤子上菜，要的是心細的人，你跟露露都比較心細，普通話也好，你再看看我……我是真幹不了。」
「那你……」季秋本想勸他，可話到嘴邊卻突然改口，「那你不做服務員，準備做什麼？」
他第一次告訴帆子自己準備放棄讀大學的時候，帆子沒有勸他改變主意，只是陪他一起來西安，現在帆子有自己的主意，季秋也不願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
「我覺得還是干保安比較適合我……」姚子帆笑了笑，「西安的高檔小區多得很，只要我不跟他們說我干短期，很快就能找到工作，放心好了。」
「要不然……」季秋試探著說：「我也跟你干保安去？」
「你趕緊別折騰了，」姚子帆臉色一沉，「露露在這兒，你跟她做個伴，我放心。」
季秋笑了笑：「你自己跟他作伴，不是更放心？」
「不行不行……」姚子帆連連搖頭，「我跟她太熟了，看她在飯店端盤子，一天天繃不住光想笑，容易被人當成傻子。」
「哦……」季秋恍然大悟，「這才是你不想干服務員的理由啊。」
「你可以這麼理解。」姚子帆點頭。
季秋覺得有理，於是也沒再計較，而是吃著餅乾說：「剛剛在路上看到一家網吧，一個小時一塊，現在時間還早，我請你上網。」
「剛找到工作就飄了，」姚子帆笑了笑，「你不是只剩三十幾塊錢了嘛，這你也敢亂花？」
「準確地說，是三十六塊五，」季秋語氣輕鬆，「更何況你都請我喝娃哈哈了，我現在為了慶祝找到工作，花兩塊錢回請你上個網，有啥關係？」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姚子帆直接站起，「現在就走，我要玩穿越火線，帳號好久沒登了。」
季秋快速跟上：「我也是。」
上網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為了找個地方休息，在網吧靠椅上睡，比在公園睡排椅強。
那家網吧的電腦分為休閒區、視頻區和遊戲區，每個小時的網費價格分別是一塊，一塊五和兩塊。季秋辦了兩張休閒區的卡，打遊戲卡，看視頻也卡，於是只能戴著耳機聽歌。
等到下午四點的時候，網費花了五塊，身上最後剩下31塊5。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提前半小時趕到飯店，結果被嚇了一跳。
二樓大堂沒人，裡面黑漆漆一片，只有應急燈亮著，窗簾緊閉，半點窗外的陽光都看不見，感覺還有幾分恐怖。
他按記憶來到經理室門口，剛想敲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別敲。」
回頭一看，是一個穿保潔制服的阿姨，大約四五十歲，走過來的時候輕手輕腳，像是怕吵著什麼人。
季秋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我是來上班的。」
保潔阿姨說：「四點半才上班，你來早了。」
季秋低頭看了看手機，下午4點20分。
「早來了十分鐘，現在咋辦？」
「跟我過來。」
保潔阿姨引著他來到一個擺放圓桌的用餐區，這裡有四張八人座圓桌，每張桌子的座位上都坐著穿工服的人，可腦袋卻全部趴倒在圓桌邊緣，一動不動。
這些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中間轉盤的位置被白色的桌布包著，像四朵巨大的白花，而圓桌周圍的人，全都在圍著白花沉睡。
保潔阿姨帶著季秋來到一個空位，輕聲囑咐：「先趴著休息一會兒，等上班了再說。」
眼前這幕略顯驚悚的場景，其實是飯店裡的員工在午睡。
餐桌上的桌布有兩層，上面一層白色，下面一層紅色，為了不弄髒白桌布，他們把餐具統一擺上了轉盤，又用白桌布包住轉盤，這才給眾人提供了一塊趴著休息的地方。
季秋初來乍到，也不敢吵著其他人，於是便輕手輕腳地坐好，趴在紅桌布上假裝睡覺。
他腦袋一偏，下意識看向身側，發現趴在自己旁邊的人，竟然是田露露。
田露露此刻正面朝季秋，雙眼緊閉，眼角的淚痣被粉底遮住，明顯淡了許多。她睡得很安靜，像極了學生時代午休時的同桌。
季秋有過很多女生同桌，這種午休期間身側趴著一個女生的場景，在上學時屢見不鮮，可這種在飯店工作，圍著圓桌午睡的情況，卻是頭一次體驗。
然而，不等他細細觀察，田露露已經悄咪咪睜開了眼睛，瞪著大眼睛看他，睫毛彎彎，眼睛時不時眨巴兩下。她的眼裡沒有意外，反而嘴角彎彎，像是早就知道季秋在這裡了一樣。
她伸出一根食指，慢慢靠近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問道：「怎麼只有你一個？姚子帆呢？」
季秋想了想，輕答：「他不想來……」
話音未落，一道悠揚的音樂聲突然從頭頂傳來，聲音越來越大，直到徹底蓋住他的聲音。
窗簾突然嘩啦一下被拉開了，一道強光從窗外射進來，將四周照得通亮，整個大堂瞬間煥然一新，原本趴在圓桌上的人接二連三抬頭。
不知什麼人喊了一聲：「開工了……」
「我們不是來吃飯的，」姚子帆立刻解釋，「田露露是我同學，她在這裡上班。」
他們不是來吃飯的，但來這裡，就是為了吃飯。
門迎女孩眨著眼打量了一下他們，修長的睫毛根根分明，臉上的妝容像瓷娃娃一樣精緻，白色的絲綢旗袍又亮又新，將身材修飾得極好，確是一個形象氣質極佳的滿分門迎。
打量完兩人，女孩的表情換成了恍然大悟：「你說的是今天剛來的女孩吧？」
「對對對，就是她。」姚子帆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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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子帆問：「我們能不能直接進去找她？」
「不能，」女孩笑著搖頭，「沒人引路，你們找不到人的。」
姚子帆無奈，只能給田露露撥去電話，可鈴聲響了不到兩秒，提示音就變成了：「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他頓時有些無語：「這個田露露，掛電話掛上癮了一天……」
門迎女孩笑著解釋：「上班時間不讓玩手機，你們稍微等一下，她很快就出來了。」
兩人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果然等到了田露露，只是此刻的她，已經換了一副服務員的裝扮。
她穿著一件民國風的淺藍色短布衫，搭配一條黑色長褲和女士平底黑皮鞋，嘴唇塗了些口紅，眼角塗了眼影，還刷了睫毛，臉上還有些不太自然的腮紅，原本的長髮盤在腦後，用深藍色的網格兜著，包成了拳頭大小的髮髻。
看到她的第一眼，姚子帆明顯有些意外：「露露，你咋把自己化成這樣了？還沒你素顏好看。」
田露露一臉尷尬地笑笑：「主管本來想讓我做門迎的，可我穿上高跟鞋就走不了路，還不會化妝，只能降級成服務員了。」
姚子帆說：「那你還是別當門迎了，這活你幹不了。」
田露露嘆息一聲：「可門迎工資高啊，底薪有900呢。」
門迎女孩突然插話：「門迎哪有服務員好，你們還有酒水提成呢，我干門迎都沒有。」
她穿著旗袍，踩著高跟鞋，妝容和相貌都是頂級，本來看著挺優雅，可這話一出，一顆實在的打工人之心，暴露無遺。
田露露聽到這話，爭辯道：「賣酒水得看命啊，客人不想喝酒，我總不能給人強灌吧。」
門迎女孩笑了笑，說：「你可以試試。」
「不跟你扯皮了……」田露露翻了個白眼，領著季秋二人往門裡走，「你們跟我去辦公室，趁這會兒主管在。」
進門之後是一段樓梯，樓梯盡頭拐進去是一個吧檯，吧檯里有兩個穿制服的女孩，見人就喊：「您好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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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檯側邊是用餐大堂，用屏風隔成很多不同的區域，有的區域是帶轉盤的圓桌，有的區域是蓋著玻璃的長桌。繞過吧檯有一個門，門上標著「經理室」三個字。
田露露帶兩人進門，對裡面辦公桌後一個穿西裝的成熟女人說：「楊主管，我同學來了。」
楊主管微微點頭：「行，露露你去忙吧。」
「好。」田露露應了一聲，什麼也沒交待，就把季秋二人留在了辦公室，扭頭走了。
楊主管看起來三十歲上下，臉上掛著自然的笑，說話自帶一種天然的親和力，明明只說了一句，卻讓季秋忍不住懷疑，她跟田露露是不是熟絡多年的親戚。
她沒有廢話，示意兩人坐下後，便開門見山地問：「我聽說你們還在上學，就準備干兩個月暑假工是吧？」
姚子帆扭頭看了眼季秋，笑答：「能不影響上學，肯定是最好的。」
楊主管說：「做服務員的待遇是月薪800，全勤100，月休兩天不扣全勤，這個你們知道嗎？」
「知道。」兩人齊齊應聲。
這些都是田露露在簡訊里跟他說過的事，這裡只是重複確認，自然沒有異議。
楊主管點點頭，繼續說道：「情況是這樣的，公司正常情況下不招短期工，只是恰好露露是齊總一個朋友的親戚，就讓她破例做兩個月，但這樣的人屬於特例，不能要太多，你們能明白吧？」
田露露之前說，這家店是張燕一個朋友開的，這個朋友，應該就是楊主管口中的齊總。可這句話想表達的意思卻是，這裡接受不了太多的暑假工，但具體能接受幾個，她沒明確說出來。
如果只能容納一個特例，那就是變相在說，如果你們做暑假工，這裡是不招的。如果可以容納兩個特例，那他和姚子帆就只能用一個，如果可以要三個暑假工……他沒把握。
短暫思考過後，季秋語氣堅定地說：「主管放心，我干長期的，以後不上學了。」
「那還行……」楊主管點點頭，看向姚子帆問：「你呢？」
季秋本以為他會堅定地說「干長期」，就像西翠園門口保安教的一樣，隨口扯個謊，先入職了再說，可萬萬沒想到，他猶豫了。
姚子帆想了想，問：「主管，我考慮下行不？」
楊主管點頭：「可以，如果你們想好了，今天下午四點半再來，到時給你們分師父。」
季秋有些意外，問：「今天就能上班？不用等明天？」
楊主管說：「餐飲行業是兩班制，早班十點，晚班四點半，今天下午來，可以算半天工時。」
季秋追問：「不是說管飯嗎？什麼時候吃飯？」
楊主管說：「早班中午一點半，晚班晚上九點半，但員工餐是給上班的人準備的，你要是下午來上班，晚上就能吃員工餐。」
季秋點點頭：「謝謝主管，我下午肯定來。」
楊主管笑了笑：「下午見。」
季秋本來一臉興奮，可轉頭看向姚子帆，卻見他滿面愁容，只能先離開辦公室。
兩人下樓走上街頭，季秋忍不住發問：「帆子，你剛剛怎麼了，為什麼說要考慮？」
姚子帆沒有回答，只是指著一家便利店說：「先買點吃的吧，為了慶祝找到工作，我請你喝娃哈哈。」
季秋愣了一下，問：「你該不會是因為沒蹭上中午這頓飯，抑鬱了吧？人家楊主管都說了，中午的員工餐是給上早班的人準備的……哎，你等等我。」
姚子帆獨自走進便利店，在貨架邊轉了一會兒，最後取了兩盒早餐餅乾，還有兩瓶營養快線。
季秋有些意外：「這就是……你說的娃哈哈？」
「咋滴？」姚子帆笑了，「營養快線不是娃哈哈？」
「是娃哈哈……」季秋沒法反駁，卻總感覺哪裡不對，便試探著問：「帆子，你是不是……不想干服務員？」
姚子帆依舊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走出便利店，說：「先找個休息的地方吧，從現在到下午四點半，還有三個多小時呢。」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一點，辦公室和便利店裡的空調，襯得戶外頭頂的太陽愈發毒辣。
他們來到一處公園，發現這裡有很多排椅，有的被樹蔭遮著，看起來沒那麼熱，只是這些排椅上，大多躺著一些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看著像農民工，也像流浪漢。
他們找到一處空排椅坐下，拆開餅乾包裝，開始享用這頓被當做午餐的早餐。
季秋把餅乾送到嘴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是顫抖的，還不小心抖掉了一片餅乾，從排椅上彈在地上，又滾出去很遠。
他毫不猶豫放下餅乾袋，起身去追那片落單的餅乾。可等他撿回來，卻發現這片餅乾已經裂成了兩半。一半大，一半小。
「秋子，咋給你餓成這樣了？」姚子帆被逗笑了，「餅乾都髒了你還撿……」
「沒事，能吃就行……」季秋吹了吹餅乾上的灰塵，將摔成兩半的餅乾一起送進嘴裡，「我太餓了，不想浪費糧食。」
姚子帆把自己的餅乾遞給他，說：「你要是不夠吃，可以吃我的。」
「你不餓嗎？」季秋有些吃驚，「我記得你的飯量比我大……」
「先緊著你吃，不用管我，」姚子帆笑了笑，一臉輕鬆，「我的錢還夠我再堅持幾天。」
「堅持幾天？」季秋突然有些著急，立刻質問，「你就是不想干服務員，不想跟露露一起打工對不對？」
姚子帆沉默了一會兒，最終緩緩點頭：「我覺得在這兒干服務員，不適合我。」
「不適合？」季秋一臉不解，「人家都沒嫌棄你，你咋還先嫌棄起人家了？」
「不是嫌棄……」姚子帆搖搖頭，憨笑道：「服務員端盤子上菜，要的是心細的人，你跟露露都比較心細，普通話也好，你再看看我……我是真幹不了。」
「那你……」季秋本想勸他，可話到嘴邊卻突然改口，「那你不做服務員，準備做什麼？」
他第一次告訴帆子自己準備放棄讀大學的時候，帆子沒有勸他改變主意，只是陪他一起來西安，現在帆子有自己的主意，季秋也不願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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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季秋試探著說：「我也跟你干保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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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笑了笑：「你自己跟他作伴，不是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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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季秋恍然大悟，「這才是你不想干服務員的理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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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覺得有理，於是也沒再計較，而是吃著餅乾說：「剛剛在路上看到一家網吧，一個小時一塊，現在時間還早，我請你上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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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地說，是三十六塊五，」季秋語氣輕鬆，「更何況你都請我喝娃哈哈了，我現在為了慶祝找到工作，花兩塊錢回請你上個網，有啥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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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秋快速跟上：「我也是。」
上網不是主要目的，主要是為了找個地方休息，在網吧靠椅上睡，比在公園睡排椅強。
那家網吧的電腦分為休閒區、視頻區和遊戲區，每個小時的網費價格分別是一塊，一塊五和兩塊。季秋辦了兩張休閒區的卡，打遊戲卡，看視頻也卡，於是只能戴著耳機聽歌。
等到下午四點的時候，網費花了五塊，身上最後剩下31塊5。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提前半小時趕到飯店，結果被嚇了一跳。
二樓大堂沒人，裡面黑漆漆一片，只有應急燈亮著，窗簾緊閉，半點窗外的陽光都看不見，感覺還有幾分恐怖。
他按記憶來到經理室門口，剛想敲門，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深沉的聲音：「別敲。」
回頭一看，是一個穿保潔制服的阿姨，大約四五十歲，走過來的時候輕手輕腳，像是怕吵著什麼人。
季秋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說：「我是來上班的。」
保潔阿姨說：「四點半才上班，你來早了。」
季秋低頭看了看手機，下午4點20分。
「早來了十分鐘，現在咋辦？」
「跟我過來。」
保潔阿姨引著他來到一個擺放圓桌的用餐區，這裡有四張八人座圓桌，每張桌子的座位上都坐著穿工服的人，可腦袋卻全部趴倒在圓桌邊緣，一動不動。
這些圓桌鋪著暗紅色的桌布，中間轉盤的位置被白色的桌布包著，像四朵巨大的白花，而圓桌周圍的人，全都在圍著白花沉睡。
保潔阿姨帶著季秋來到一個空位，輕聲囑咐：「先趴著休息一會兒，等上班了再說。」
眼前這幕略顯驚悚的場景，其實是飯店裡的員工在午睡。
餐桌上的桌布有兩層，上面一層白色，下面一層紅色，為了不弄髒白桌布，他們把餐具統一擺上了轉盤，又用白桌布包住轉盤，這才給眾人提供了一塊趴著休息的地方。
季秋初來乍到，也不敢吵著其他人，於是便輕手輕腳地坐好，趴在紅桌布上假裝睡覺。
他腦袋一偏，下意識看向身側，發現趴在自己旁邊的人，竟然是田露露。
田露露此刻正面朝季秋，雙眼緊閉，眼角的淚痣被粉底遮住，明顯淡了許多。她睡得很安靜，像極了學生時代午休時的同桌。
季秋有過很多女生同桌，這種午休期間身側趴著一個女生的場景，在上學時屢見不鮮，可這種在飯店工作，圍著圓桌午睡的情況，卻是頭一次體驗。
然而，不等他細細觀察，田露露已經悄咪咪睜開了眼睛，瞪著大眼睛看他，睫毛彎彎，眼睛時不時眨巴兩下。她的眼裡沒有意外，反而嘴角彎彎，像是早就知道季秋在這裡了一樣。
她伸出一根食指，慢慢靠近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聲問道：「怎麼只有你一個？姚子帆呢？」
季秋想了想，輕答：「他不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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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突然嘩啦一下被拉開了，一道強光從窗外射進來，將四周照得通亮，整個大堂瞬間煥然一新，原本趴在圓桌上的人接二連三抬頭。
不知什麼人喊了一聲：「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