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冷清肅殺的葬禮
任正義聽醫院裡面的人說，老頭病了幾年了，為了治病花了不少錢。
估計男人實在氣不過花了這麼多錢，所以干出了讓親爹給自己下跪磕頭的缺德事兒。
「這麼缺德不人揍的，你還給他當大知賓？」任正義說著說著有點兒激動。
呂長軍沒有理會神色激動的任正義，不斷尋思著。
親兒子逼著病重的親爹給自己下跪磕頭，最後逼得親爹喝藥自我了斷，確實是人倫慘劇。
不過這事兒總感覺有點兒不對。
最不對的點就是錢。
男人之所以發瘋一樣搞出天怒人怨的操作，明面上是因為給親爹治病花了不少錢。
但是如果男人真是不孝子，從一開始就不會給親爹花錢治病。
呂長軍不是小孩子，知道人性這東西最靠不住。
農村很多地方，老人得了重病，有些就在家等死，根本不去醫院。
甚至個別地方老人重病了之後，直接投奔繩兒子、藥兒子去了。
「看來這家人是被逼急了，估計村里人都聽到這個侯大孝子在醫院的事兒了，沒人願意幫他們家出殯。」
「啊？我去幹什麼？我可不願意給這麼缺德的人吹喇叭。」任正義搖了搖頭。
「你現在肯定很缺錢對不對？」呂長軍曉之以理。
任正義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義之財我是不會要的。」
「如果這個人真是個不孝子，你甘心讓他這麼順順噹噹的辦完喪事？」呂長軍動之以情。
任正義猶豫了一下，「這倒是，我當時在醫院看到他逼親爹下跪的樣子了，太可恨了。」
「這不給他點兒教訓？你吹嗩吶不是能讓棺材起不來嗎？他現在肯定找不到鼓吹班子，你去了正好讓他知道什麼叫丟臉。」呂長軍循循善誘。
任正義神色有些激動，「有道理，我跟你一起去。等我去拿嗩吶。」
呂長軍看著任正義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任正義帶著嗩吶回到了扎紙鋪。
呂長軍這邊也收拾好了東西。
兩人在門口找了輛三蹦子，直奔紫金山頭。
紫金山頭是個很小的村子，離縣城很近，不到二十分鐘就進了村。
到村里之後，呂長軍找人打聽了一下殺豬的老侯家。
馬上就有人給呂長軍指路，眼神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呂長軍和任正義到老侯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圍了不少村民，都伸著脖子往院子裡面瞅。
院子裡面反倒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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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長軍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跟著旁邊的人一起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這家人今天還想出殯？」
「咱們村出了這麼個不孝子，指定是風水出問題了。」
「老侯家不積陰德啊，殺生殺多了，遭報應了。」
「真是現世報，沒人抬棺看他怎麼出殯。」
呂長軍聽了一會兒，心裡有了底，馬上拉著任正義擠開眾人，進了院子。
跟門口一比，院子裡面顯得特別冷清。
靈棚都顯得很簡陋。
房子看起來倒是挺新的，但是家裡看著都沒什麼東西，略強於家徒四壁。
靈棚下面放著一口棺材。
呂長軍以專業的眼光看了一眼，馬上就判斷出來棺材是三合板的。
外表花里胡哨，刷的都是劣質漆。
味道大的死人都能熏咳嗽嘍。
好在現在移風易俗，人去世之後都送去煉人爐火化，棺材裡面裝的不是屍體，是骨灰盒。
棺材蓋子還放在旁邊，沒有釘死。
呂長軍和任正義進來之後，立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中午的時候跟老侯家男人一起到扎紙鋪的小孩。
小孩已經換上了白色的孝服，看到呂長軍之後用袖口擦了一把鼻涕，轉身衝著屋裡喊，「爸，來人了。」
侯家男人從房裡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身材幹瘦，臉色發黃的女人。
男人看到呂長軍和任正義之後，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眼總算稍微亮了一點。
「這位是？」男人顯然已經不記得任正義了。
「這是吹嗩吶的，算贈送服務。」呂長軍一邊解釋，一邊按住想說話的任正義。
「那敢情好，你們先坐吧，喝口水。」男人把呂長軍和任正義讓到靈棚下。
隨後又回屋去了。
呂長軍眼尖，看到男人進屋舉著座機打電話。
基本上說不上幾句就掛斷，隨後繼續打。
「長軍，這家人出殯怎麼一個弔唁的親戚都沒有？」任正義看了一圈院子，一臉疑惑。
「沒聽剛才院子外面人說嗎？估計整個紫金山頭和他們家親戚都聽說醫院的事兒了，嫌丟人不來了唄。」呂長軍不緊不慢的喝著水。
這個年代的農村，輿論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一旦做了什麼不符合村民樸素道德的事情，真的會被排擠。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呂長軍喝了個水飽。
依然一個來弔唁的人都沒有。
男人還在打電話，不過嗓音已經越來越沙啞。
呂長軍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腿，低頭一看是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臉上還掛著鼻涕，手裡拿著一塊蝦酥糖，送到了呂長軍手裡。
呂長軍仔細檢查了一下上面沒有蹭到鼻涕，這才丟到了嘴裡。
伸手在小孩兒腦袋上蹭了蹭。
片刻之後，侯家男人從房間裡走出來，臉色陰沉，雙眼直勾勾的。
男人沒理會呂長軍和任正義，直接走到門口，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各位鄉親，老少爺們。今天是我爹出殯的日子。」
「我們老侯家在紫金山頭這麼多年，殺豬賣肉，沒缺斤少兩坑蒙拐騙過，誰家有個手頭緊賒帳的也不少。」
「我侯繼偉求大家了，來四個人幫我爹抬棺，大恩大德我一定報答。」
說完之後，侯家男人開始咣咣磕頭。
院門口做了硬化，都是水泥地，腦袋磕在上面幾下就流出血來。
門口的人群不再嘀嘀咕咕，紛紛往後退。
侯家男人磕了十幾個頭，血都流到臉上來了。
人群里有個別的臉上露出不忍心的神色，似乎想要上前一步，卻被身邊的人拉住。
一個身影從裡屋衝出來，正是那個乾瘦的女人。
女人拼命拉起男人。
「掌柜的，拉倒吧，沒人願意幫咱們。」女人抹著眼淚，強拉硬拽把男人拉到了院子裡，隨手關上了院門，把一道道冷漠的目光擋在了外面。
兩口子進了外屋地，像是脫了力一樣，坐在小凳子上，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
呂長軍看了看日頭，已經過了酉時，紅日西墜，群鳥歸巢。
西邊山頭的影子一點點的壓到侯家的院子上。
估計男人實在氣不過花了這麼多錢，所以干出了讓親爹給自己下跪磕頭的缺德事兒。
「這麼缺德不人揍的，你還給他當大知賓？」任正義說著說著有點兒激動。
呂長軍沒有理會神色激動的任正義，不斷尋思著。
親兒子逼著病重的親爹給自己下跪磕頭，最後逼得親爹喝藥自我了斷，確實是人倫慘劇。
不過這事兒總感覺有點兒不對。
最不對的點就是錢。
男人之所以發瘋一樣搞出天怒人怨的操作，明面上是因為給親爹治病花了不少錢。
但是如果男人真是不孝子，從一開始就不會給親爹花錢治病。
呂長軍不是小孩子，知道人性這東西最靠不住。
農村很多地方，老人得了重病，有些就在家等死，根本不去醫院。
甚至個別地方老人重病了之後，直接投奔繩兒子、藥兒子去了。
「看來這家人是被逼急了，估計村里人都聽到這個侯大孝子在醫院的事兒了，沒人願意幫他們家出殯。」
「啊？我去幹什麼？我可不願意給這麼缺德的人吹喇叭。」任正義搖了搖頭。
「你現在肯定很缺錢對不對？」呂長軍曉之以理。
任正義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義之財我是不會要的。」
「如果這個人真是個不孝子，你甘心讓他這麼順順噹噹的辦完喪事？」呂長軍動之以情。
任正義猶豫了一下，「這倒是，我當時在醫院看到他逼親爹下跪的樣子了，太可恨了。」
「這不給他點兒教訓？你吹嗩吶不是能讓棺材起不來嗎？他現在肯定找不到鼓吹班子，你去了正好讓他知道什麼叫丟臉。」呂長軍循循善誘。
任正義神色有些激動，「有道理，我跟你一起去。等我去拿嗩吶。」
呂長軍看著任正義遠去的背影，忍不住微微一笑。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任正義帶著嗩吶回到了扎紙鋪。
呂長軍這邊也收拾好了東西。
兩人在門口找了輛三蹦子，直奔紫金山頭。
紫金山頭是個很小的村子，離縣城很近，不到二十分鐘就進了村。
到村里之後，呂長軍找人打聽了一下殺豬的老侯家。
馬上就有人給呂長軍指路，眼神里滿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神情。
呂長軍和任正義到老侯家門口的時候，發現圍了不少村民，都伸著脖子往院子裡面瞅。
院子裡面反倒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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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長軍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跟著旁邊的人一起伸著脖子往裡面看。
「這家人今天還想出殯？」
「咱們村出了這麼個不孝子，指定是風水出問題了。」
「老侯家不積陰德啊，殺生殺多了，遭報應了。」
「真是現世報，沒人抬棺看他怎麼出殯。」
呂長軍聽了一會兒，心裡有了底，馬上拉著任正義擠開眾人，進了院子。
跟門口一比，院子裡面顯得特別冷清。
靈棚都顯得很簡陋。
房子看起來倒是挺新的，但是家裡看著都沒什麼東西，略強於家徒四壁。
靈棚下面放著一口棺材。
呂長軍以專業的眼光看了一眼，馬上就判斷出來棺材是三合板的。
外表花里胡哨，刷的都是劣質漆。
味道大的死人都能熏咳嗽嘍。
好在現在移風易俗，人去世之後都送去煉人爐火化，棺材裡面裝的不是屍體，是骨灰盒。
棺材蓋子還放在旁邊，沒有釘死。
呂長軍和任正義進來之後，立刻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是中午的時候跟老侯家男人一起到扎紙鋪的小孩。
小孩已經換上了白色的孝服，看到呂長軍之後用袖口擦了一把鼻涕，轉身衝著屋裡喊，「爸，來人了。」
侯家男人從房裡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一個身材幹瘦，臉色發黃的女人。
男人看到呂長軍和任正義之後，布滿血絲的渾濁雙眼總算稍微亮了一點。
「這位是？」男人顯然已經不記得任正義了。
「這是吹嗩吶的，算贈送服務。」呂長軍一邊解釋，一邊按住想說話的任正義。
「那敢情好，你們先坐吧，喝口水。」男人把呂長軍和任正義讓到靈棚下。
隨後又回屋去了。
呂長軍眼尖，看到男人進屋舉著座機打電話。
基本上說不上幾句就掛斷，隨後繼續打。
「長軍，這家人出殯怎麼一個弔唁的親戚都沒有？」任正義看了一圈院子，一臉疑惑。
「沒聽剛才院子外面人說嗎？估計整個紫金山頭和他們家親戚都聽說醫院的事兒了，嫌丟人不來了唄。」呂長軍不緊不慢的喝著水。
這個年代的農村，輿論的力量還是很強大的。
一旦做了什麼不符合村民樸素道德的事情，真的會被排擠。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呂長軍喝了個水飽。
依然一個來弔唁的人都沒有。
男人還在打電話，不過嗓音已經越來越沙啞。
呂長軍突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碰了碰自己的腿，低頭一看是那個小男孩。
小男孩臉上還掛著鼻涕，手裡拿著一塊蝦酥糖，送到了呂長軍手裡。
呂長軍仔細檢查了一下上面沒有蹭到鼻涕，這才丟到了嘴裡。
伸手在小孩兒腦袋上蹭了蹭。
片刻之後，侯家男人從房間裡走出來，臉色陰沉，雙眼直勾勾的。
男人沒理會呂長軍和任正義，直接走到門口，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
「各位鄉親，老少爺們。今天是我爹出殯的日子。」
「我們老侯家在紫金山頭這麼多年，殺豬賣肉，沒缺斤少兩坑蒙拐騙過，誰家有個手頭緊賒帳的也不少。」
「我侯繼偉求大家了，來四個人幫我爹抬棺，大恩大德我一定報答。」
說完之後，侯家男人開始咣咣磕頭。
院門口做了硬化，都是水泥地，腦袋磕在上面幾下就流出血來。
門口的人群不再嘀嘀咕咕，紛紛往後退。
侯家男人磕了十幾個頭，血都流到臉上來了。
人群里有個別的臉上露出不忍心的神色，似乎想要上前一步，卻被身邊的人拉住。
一個身影從裡屋衝出來，正是那個乾瘦的女人。
女人拼命拉起男人。
「掌柜的，拉倒吧，沒人願意幫咱們。」女人抹著眼淚，強拉硬拽把男人拉到了院子裡，隨手關上了院門，把一道道冷漠的目光擋在了外面。
兩口子進了外屋地，像是脫了力一樣，坐在小凳子上，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就這麼坐著。
呂長軍看了看日頭，已經過了酉時，紅日西墜，群鳥歸巢。
西邊山頭的影子一點點的壓到侯家的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