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溫暖的三排
按照劉興華的指點，關山越很快找到了三排的營房，從外觀就看得出，這裡應該是一間教室。
關山越推開門邁步走進去，裡面的情況讓他不由一怔。
這間臨時營房內，桌椅板凳都已清空，空曠的教室內，沿著牆邊都是鋪滿稻草的床鋪上，裡面不僅有十來個他不認得、穿著嶄新軍裝的年輕士兵，他排里的人竟然還都在，一個人都沒少不說，他熟悉的那些人還都一個個默不作聲地低著頭，靜靜坐在稻草上，好像是做錯了事在進行深刻反省，又好像都在想著什麼心事似的。
而那些陌生士兵，雖然有人在交頭接耳，可也沒有人敢發出響動，這讓關山越心中不由一緊，難道他的三排又闖了了禍，或者又做出了什麼魯莽事情？
關山越心中暗自感慨，看起來，自己手下的這些人還真都是刺頭，真不讓人省心，日後還真有得忙了！
正對教室門對面牆邊鋪位上，叼著一根棗木菸鬥悶頭抽菸、額頭上布滿皺紋的中年上士聽到門響，最先抬起頭來，然後他微皺的眉頭頓時就鬆弛下來，臉上也霎那間布滿笑容，興奮地高聲說道。
「都別垂頭喪氣死了老子娘似的，排長回來了！」
一邊喊著，中年上士已經率先在鋪位上站起身。
驚喜的喊聲讓所有人都驚喜地瞬間抬起頭來，隨著上士喊聲，老兵們齊刷刷抬起頭，然後這些人身上就像裝上彈簧似的，興奮得紛紛從各自鋪位上蹦跳起身，隨即就歡叫著蜂擁沖向關山越。
那些陌生的年輕士兵，聽到喊聲，又看到那些三排老兵瘋癲般歡聲笑語的樣子，也都驚詫地站起身，默默注視著關山越。
關山越初始被這些一瞬間就處於「癲狂」狀態的三排老兵嚇了一跳，可隨即心中就暗暗讚嘆，「這個前身在部下中，威信還真不是一般的高！」
「喂！喂！喂！」
看似老邁的上士身體極為迅捷，一個跨步就搶在那些老兵衝上來之前，來到關山越的前面伸開雙臂將眾人攔住，口中斥責道。
「都回去好生坐著，排長傷愈剛剛回來，一定已經很累了，先讓排長坐下，邊休息邊和你們說話。」
上士又一瞪眼，對著一個站在後面傻笑的年紀不到二十的壯實士兵呵斥道。
「柱子，你還傻笑什麼，還不快去給排長沏茶！」
一邊呵斥著，一邊已經接過關山越身上的挎包，將他拉到自己旁邊那個空置的鋪位上坐下。
關山越認得自己所坐鋪位上的那個德式灰綠色軍用背包，連同旁邊的那頂英制托尼盔都是屬於他的，關山越知道，這個鋪位也同樣屬於他。
這都是前主人的記憶告訴他的，他不僅認得他的背包和鋼盔，他還認得這些三排老兵們。
營房裡年紀最大的上士是一班長，雖然他長得老成，可年齡其實只有三十多歲，北伐時他就在吳佩孚的北洋軍里就當班長，在全師都是資格最老的老兵，威信很高。
也因此，不止是排里、連里的士兵，包括那些班長們都稱呼他為老班長，在連里和營里的熟悉他的排長，甚至連級軍官，也都稱呼他老班長。
老班長戰鬥技能十分嫻熟，唯一短板就是不識字，否則他早就是連排級軍官了。
身為孤家寡人的排長關山越，這個軍中最低級的軍官，是沒有勤務兵的，所以他也索性平素就和一班的戰士住在一起，他的勤務也都有一班的人在做，那個被老班長稱作柱子的精壯年輕士兵大名叫陳二柱，不僅是一班班副，還主動兼職做了關山越的勤務兵，和老班長一樣都是洛陽人。
那個領章上顯示是中士的一臉書生氣、麵皮白淨的年輕人來自蘇州，被排里的人戲稱作大學生，只是他這個大學生是冒牌的，他中學還沒讀完，因為家境原因，就不得不輟學當了兵。
不過，他依然是排里除關山越之外學歷最高的。
大學生身旁那個皮膚黝黑、目光靈動的青年也有綽號，叫做小四川，他是團里唯一的四川人，十分精明幹練，現在是二班副。
雖然這人在西北軍當了十多年兵，可一口陝西關中方言分毫未變，還最忌諱人說他陝西口音，每到這時，他都會很認真地糾正對方，俺是關中人，說的是關中話，所以熟悉的人都愛謔稱他為關中人。
他身旁滿臉橫肉一臉匪氣的壯漢是湖南人，被排里人戲謔地稱為土匪，不過並不是他當過土匪，而是自持習過武，又力氣過人，一向蠻橫桀驁不馴，甚至連連里的二排、三排兩個排長都壓不住他，他是被連里硬塞給關山越的。
到了三排，土匪很快就變得乖巧起來，當然只是對三排人而言。
原因很簡單，三排的人很團結，他如果敢對任何人蠻橫，很快就會遭到圍毆。
即便是單打獨鬥，他也不是同樣習過武的關山越和關中人的對手。
這些人中，除了老班長，其餘都是關山越當排長期間才成為班長、副班長的，原因很殘酷。
前主關山越屬於勇猛型軍人，作戰喜歡猛衝猛打，幾乎每戰必傷，雖然除了這一次為救援146團團副韓梅村，被同時投過來的幾枚手榴彈炸成重傷，其餘都是輕傷。
可這也苦了他手下這一排人，他的排每次都是連里傷亡最大的，班長們更是除老班長之外換了一遍，最後換上的就是眼前這些人。
可即便如此，因為前主生性豪爽，排里不管誰家裡有困難，他都絕不會吝嗇錢財，和部下相處也和諧，排里的老兵都依然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說來也奇怪，自從經前主推薦，這些人成為班長後，三排的班長、班副們，已經一年多沒換過人了。
柱子的動作很麻利，就在關山越忙著應付手下這些老兵們七嘴八舌詢問關於他的傷愈情況時，他已經倒好了滿滿一大搪瓷缸的茶水端來。
「哪裡搞來的茶？」
聞到熟悉的清香，兩世都喜歡喝龍井的關山越不由想起，記憶中去鄂豫皖參與圍剿時，他的茶已經喝完了，而除他之外，排里再沒有人喝茶啊！
「排長。」
滿臉喜色的柱子笑著道，「這茶是老班長在蚌埠時就買了的，花了整整一塊大洋呢，說是內的茶喝完了，不準備好，你突然回來會沒得喝！」
「可......誰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多月，我們還......」
柱子的話，讓關山越心中不由一暖，記憶告訴他，老班長是一個有兩個還在上學的兒子的父親，洛陽家中三口全靠他的軍餉支撐著，平素花費極為節省。
閒下來就要抽一口的他，從不買較貴的菸絲，只買菸葉自己搓碎還要再兌上一些枯樹葉來抽，這一次竟然肯花一個大洋來給自己買茶喝！
「滾一邊去！」
眼見柱子眼眶已經有些發紅，老班長一腳踹過去，笑罵道。
「今天排長傷愈歸來，是咱們三排大喜的好日子，你小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關山越推開門邁步走進去，裡面的情況讓他不由一怔。
這間臨時營房內，桌椅板凳都已清空，空曠的教室內，沿著牆邊都是鋪滿稻草的床鋪上，裡面不僅有十來個他不認得、穿著嶄新軍裝的年輕士兵，他排里的人竟然還都在，一個人都沒少不說，他熟悉的那些人還都一個個默不作聲地低著頭，靜靜坐在稻草上，好像是做錯了事在進行深刻反省，又好像都在想著什麼心事似的。
而那些陌生士兵，雖然有人在交頭接耳，可也沒有人敢發出響動，這讓關山越心中不由一緊，難道他的三排又闖了了禍，或者又做出了什麼魯莽事情？
關山越心中暗自感慨，看起來，自己手下的這些人還真都是刺頭，真不讓人省心，日後還真有得忙了！
正對教室門對面牆邊鋪位上，叼著一根棗木菸鬥悶頭抽菸、額頭上布滿皺紋的中年上士聽到門響，最先抬起頭來，然後他微皺的眉頭頓時就鬆弛下來，臉上也霎那間布滿笑容，興奮地高聲說道。
「都別垂頭喪氣死了老子娘似的，排長回來了！」
一邊喊著，中年上士已經率先在鋪位上站起身。
驚喜的喊聲讓所有人都驚喜地瞬間抬起頭來，隨著上士喊聲，老兵們齊刷刷抬起頭，然後這些人身上就像裝上彈簧似的，興奮得紛紛從各自鋪位上蹦跳起身，隨即就歡叫著蜂擁沖向關山越。
那些陌生的年輕士兵，聽到喊聲，又看到那些三排老兵瘋癲般歡聲笑語的樣子，也都驚詫地站起身，默默注視著關山越。
關山越初始被這些一瞬間就處於「癲狂」狀態的三排老兵嚇了一跳，可隨即心中就暗暗讚嘆，「這個前身在部下中，威信還真不是一般的高！」
「喂！喂！喂！」
看似老邁的上士身體極為迅捷，一個跨步就搶在那些老兵衝上來之前，來到關山越的前面伸開雙臂將眾人攔住，口中斥責道。
「都回去好生坐著，排長傷愈剛剛回來，一定已經很累了，先讓排長坐下，邊休息邊和你們說話。」
上士又一瞪眼，對著一個站在後面傻笑的年紀不到二十的壯實士兵呵斥道。
「柱子，你還傻笑什麼，還不快去給排長沏茶！」
一邊呵斥著，一邊已經接過關山越身上的挎包，將他拉到自己旁邊那個空置的鋪位上坐下。
關山越認得自己所坐鋪位上的那個德式灰綠色軍用背包，連同旁邊的那頂英制托尼盔都是屬於他的，關山越知道，這個鋪位也同樣屬於他。
這都是前主人的記憶告訴他的，他不僅認得他的背包和鋼盔，他還認得這些三排老兵們。
營房裡年紀最大的上士是一班長，雖然他長得老成，可年齡其實只有三十多歲，北伐時他就在吳佩孚的北洋軍里就當班長，在全師都是資格最老的老兵，威信很高。
也因此，不止是排里、連里的士兵，包括那些班長們都稱呼他為老班長，在連里和營里的熟悉他的排長，甚至連級軍官，也都稱呼他老班長。
老班長戰鬥技能十分嫻熟，唯一短板就是不識字，否則他早就是連排級軍官了。
身為孤家寡人的排長關山越，這個軍中最低級的軍官，是沒有勤務兵的，所以他也索性平素就和一班的戰士住在一起，他的勤務也都有一班的人在做，那個被老班長稱作柱子的精壯年輕士兵大名叫陳二柱，不僅是一班班副，還主動兼職做了關山越的勤務兵，和老班長一樣都是洛陽人。
那個領章上顯示是中士的一臉書生氣、麵皮白淨的年輕人來自蘇州，被排里的人戲稱作大學生，只是他這個大學生是冒牌的，他中學還沒讀完，因為家境原因，就不得不輟學當了兵。
不過，他依然是排里除關山越之外學歷最高的。
大學生身旁那個皮膚黝黑、目光靈動的青年也有綽號，叫做小四川，他是團里唯一的四川人，十分精明幹練，現在是二班副。
雖然這人在西北軍當了十多年兵，可一口陝西關中方言分毫未變，還最忌諱人說他陝西口音，每到這時，他都會很認真地糾正對方，俺是關中人，說的是關中話，所以熟悉的人都愛謔稱他為關中人。
他身旁滿臉橫肉一臉匪氣的壯漢是湖南人，被排里人戲謔地稱為土匪，不過並不是他當過土匪，而是自持習過武，又力氣過人，一向蠻橫桀驁不馴，甚至連連里的二排、三排兩個排長都壓不住他，他是被連里硬塞給關山越的。
到了三排，土匪很快就變得乖巧起來，當然只是對三排人而言。
原因很簡單，三排的人很團結，他如果敢對任何人蠻橫，很快就會遭到圍毆。
即便是單打獨鬥，他也不是同樣習過武的關山越和關中人的對手。
這些人中，除了老班長，其餘都是關山越當排長期間才成為班長、副班長的，原因很殘酷。
前主關山越屬於勇猛型軍人，作戰喜歡猛衝猛打，幾乎每戰必傷，雖然除了這一次為救援146團團副韓梅村，被同時投過來的幾枚手榴彈炸成重傷，其餘都是輕傷。
可這也苦了他手下這一排人，他的排每次都是連里傷亡最大的，班長們更是除老班長之外換了一遍，最後換上的就是眼前這些人。
可即便如此，因為前主生性豪爽，排里不管誰家裡有困難，他都絕不會吝嗇錢財，和部下相處也和諧，排里的老兵都依然願意跟著他出生入死。
說來也奇怪，自從經前主推薦，這些人成為班長後，三排的班長、班副們，已經一年多沒換過人了。
柱子的動作很麻利，就在關山越忙著應付手下這些老兵們七嘴八舌詢問關於他的傷愈情況時，他已經倒好了滿滿一大搪瓷缸的茶水端來。
「哪裡搞來的茶？」
聞到熟悉的清香，兩世都喜歡喝龍井的關山越不由想起，記憶中去鄂豫皖參與圍剿時，他的茶已經喝完了，而除他之外，排里再沒有人喝茶啊！
「排長。」
滿臉喜色的柱子笑著道，「這茶是老班長在蚌埠時就買了的，花了整整一塊大洋呢，說是內的茶喝完了，不準備好，你突然回來會沒得喝！」
「可......誰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多月，我們還......」
柱子的話，讓關山越心中不由一暖，記憶告訴他，老班長是一個有兩個還在上學的兒子的父親，洛陽家中三口全靠他的軍餉支撐著，平素花費極為節省。
閒下來就要抽一口的他，從不買較貴的菸絲，只買菸葉自己搓碎還要再兌上一些枯樹葉來抽，這一次竟然肯花一個大洋來給自己買茶喝！
「滾一邊去！」
眼見柱子眼眶已經有些發紅，老班長一腳踹過去，笑罵道。
「今天排長傷愈歸來，是咱們三排大喜的好日子，你小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