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懸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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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把手搭在書房那扇老舊的木門上,輕輕往後一帶。

  門軸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書房裡最後一線暖黃的燈光被緩緩合上的門板一寸一寸地隔絕,直到咔嗒一聲輕響,鎖舌彈回卡槽。

  把一切全部關在了身後。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微微仰頭看著走廊盡頭那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天窗,把胸腔里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回去,然後才轉過身,抬腳朝樓梯口走去。

  樓梯還是當年那道木梯,扶手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

  他每次踏上這道樓梯,總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

  他走得並不輕鬆,仿佛時光故意在此刻沉澱了加倍的重力,但他終究還是把自己從過去一步步拖到了現在。

  顧序剛走幾步,抬頭往上看時,瞥見樓梯口有道身影,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頓。

  主燈全關了,只有走廊盡頭那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月光,視線昏暗,顧序看不真切。

  顧序又往上走了幾級台階,終於看清了那道身影。

  紀姝沅正靠在樓梯拐角的牆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那雙銳利的杏眼在昏暗的光線里依舊亮得驚人。

  她已經換下了晚宴上那身藏藍色禮裙,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家居便服,頭髮散下來披在肩頭,少了幾分督察的凌厲,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家、屬於此刻深夜的柔和。

  顧序的腳步頓了一瞬,然後繼續往上走,直到站在她面前。

  沒等紀姝沅開口,他自己先出了聲。

  聲音很輕,很平,一字一句都透著刻意的客氣與疏離。

  「你放心,我什麼都沒有說,還有今晚要打擾一晚了,我不想讓爺爺失望,不過明早就走,打擾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淡然,仿佛真的不想跟紀家再搭上任何關係。

  他甚至沒有看她的眼睛,只是微微垂著眼睫,視線落在她肩側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牆面上。

  顧序說完,微微側身,準備繞過她繼續往閣樓上走。

  他之前的房間就在閣樓,一間靠近天窗的小房間。

  他剛踏上閣樓最後一級台階,身後便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他沒有回頭,卻知道是紀姝沅跟了上來。

  他站在閣樓窄窄的走廊里,走廊盡頭那扇小窗透進來一點月光,恰好落在他腳邊。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留步吧,你以前最膈應上來了,不是嗎?」

  紀姝沅腳步一頓,被他這句話噎得無話可說。

  她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眼看向他背對著自己的身影,還是問了出來:「你在爺爺房間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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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意,他轉過身,看向身後跟來的紀姝沅,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平淡:「你放心,我什麼都沒跟他說,也沒有提當年的事。」

  說完,顧序轉身就要往前走去。

  紀姝沅卻忽然往前邁了半步,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力道不重,卻讓他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你就這麼急著走?」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慣常的平靜與克制,但在安靜的樓道里卻格外清晰。

  「你在爺爺書房裡說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當年的事,我沒有選擇……」

  顧序靜靜的看著她,眼中說不上有什麼情緒。

  紀姝沅看著他這副神情,竟然有些心虛的別開了眼,轉移了話題。

  「但你說不想讓爺爺失望,你覺得你現在這樣走掉,他就會高興嗎?顧序,你知道現在外界是什麼情況嗎?你如果離開紀家就完了,你知道沈晏清是什麼人嗎?她的心狠手辣,你完全無法想像到,你今天傷了她,她是不會放過你的,現在黑白兩道都知道,沈晏清已經放話了,她懸賞要你的命!」

  顧序站在閣樓昏暗的走廊里,垂著眼眸,語氣極低的問了句:「她傷的重嗎?」

  紀姝沅皺起眉,那雙銳利的杏眼裡閃過一瞬明顯的意外,隨即被一種難以置信的複雜情緒取代。

  她往前邁了半步,聲音也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你都自身難保了,你還關心她?」

  顧序轉身朝著房間走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聲音不高,卻在這片安靜的閣樓走廊里格外清晰:「這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紀督察操心了,我回房間了。」

  說完他抬手推開面前那扇窄窄的閣樓木門,側身走了進去,隨即反手將門關上。

  咔嚓一聲,鎖舌彈回卡槽,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紀姝沅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在她面前毫不留情合上的門板,嘴唇翕動了一下,抬起手似乎想再敲開那扇門說些什麼,但手指懸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放了下來。

  她呆呆地站在走廊里,看著門縫裡透出的那一線微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輕輕嘆了口氣,轉身朝樓下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木樓梯上漸漸遠去,而門內的顧序靠在門板上,微微仰頭看著閣樓斜頂上那扇小小的天窗,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微微發顫的右手上。

  他沒有開燈,只是閉了閉眼,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全部壓回心底,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心底默默想著,她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顧序抬手按下閣樓牆壁上那個老舊的開關,一盞裸露的燈泡在天花板上閃了兩下,才懶洋洋地亮起來,昏黃的光勉強撐開這片狹小的空間。

  映入眼帘的,是牆角堆放的幾個舊紙箱和一個已經褪色的塑料收納櫃,上面落了一層薄灰,顯然很久沒人動過。

  靠窗的位置臨時支了一張窄窄的單人床,床單和被套都是乾淨的淡藍色,但邊角處還有剛拆封的摺痕,床頭櫃是從樓下書房臨時挪上來的一把舊椅子,上面擱著一盞小檯燈。他站在門口,環顧著這間曾經住了好幾年的閣樓小房間。

  以前牆上貼著他自己畫的靶紙,窗台上擺著他從警校訓練場撿回來的彈殼,書桌上永遠攤著翻到一半的格鬥教材。

  現在那些東西都不見了,他像是大概是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臨時鋪好的床,還有床尾疊得整整齊齊的一條毛毯。

  他心裡明白,當年他離開後,這座閣樓應該就被他們用作放雜物的雜物間了。

  只不過因為紀松林回來,又得知紀松林要把他帶回來,這間房間才在今天被臨時收拾出來,鋪了一張床,放了一盞燈。

  他站在門口沒有動,目光從那張臨時鋪好的床,緩緩移到牆角那幾個紙箱上,又移回床頭那盞小檯燈上。

  然後他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關上身後的門,走到床邊坐下。

  床墊有些硬,被單是新的,還帶著剛拆封的淡淡棉布味。

  他知道這是臨時鋪的,是臨時收拾的,是臨時給他留的一個位置。

  但不管怎樣,這盞燈是為他亮的,這張床是為他鋪的,這個家今晚是向他敞開的。

  他抬手關了燈,躺在黑暗裡,看著天窗外那彎冷月,輕輕呼出一口氣。

  只有天窗外還是那熟悉的滿天星辰沒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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