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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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躺在臨時鋪好的小床上,身體陷在乾淨卻有些硬的床墊里,眼睫低垂,眼底的疲態毫不掩飾,今天每一樁每一件事都像巨石一樣壓在他身上,此刻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被抽空力氣的倦意。

  可他閉著眼,卻一點都睡不著,腦子裡太亂了,怎麼也無法平靜。

  那隻受傷的右手擱在被子外面,還在無意識地微微發顫。

  他翻了幾個身,最終還是從床頭摸過手機,屏幕亮起的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指尖懸在那個沒有備註的加密號碼上方,卻始終沒有撥出去。

  他想聯繫她,想問她肩膀上的傷怎麼樣了,想告訴她今晚那一槍不是故意打偏的。

  顧序想了很多,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最後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沈晏清會相信他嗎?

  他怕電話接通後聽到她冷淡的聲音,怕她以為他是來求饒的,怕她覺得他又在耍什麼花招。

  畢竟從小到大,沒有人真正的信任過他。

  他把手機重新擱在床頭,翻了個身看向窗外那彎冷月,想起紀姝沅剛才在走廊里說的那句話:沈晏清已經放話了,懸賞要他的命。」

  這確實像她的手段。

  果斷,利落,不給任何人留餘地。

  他那一槍穿過她的肩膀,她是應該要殺他,很符合她一貫的作風。

  顧序不意外,竟然也能產生出一絲的理解。

  他是傷她的人,她有權報復。

  可心裡還是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在緩慢地蔓延。

  顧序幾乎一夜未眠。

  天還沒亮透,窗外那棵老桂花樹的枝葉在晨風裡輕輕晃動,淡青色的天光從天窗漏進來,把閣樓染成一片朦朧的灰藍。

  他索性不睡了,起身把那張臨時鋪好的小床整理得乾乾淨淨,被單抻平,毛毯疊好,連床頭那把舊椅子都放回了原處。

  牆角的舊紙箱也被他重新歸置整齊,仿佛昨晚沒有人來過,仿佛這間閣樓從來都只是一間堆放雜物的儲物間。

  他站在門口最後環顧了一圈,最終帶上門,轉身往樓下走去。

  他當然知道離開紀家意味著什麼。

  沈晏清已經放話懸賞要他的命,黑白兩道都在盯著他,現在走出紀家這道門,就等於把自己的命交到京樞城任何一個想要賞金的人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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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必須走。不是因為不怕死,而是不想欠紀家。

  沈晏清的實力他比誰都清楚,就算紀姝沅是高級督察,就算紀松林在警界威望再高,在沈晏清的手段面前,這些都未必能護得住。

  他欠沈晏清的,這條命他可以給她,但他不想欠紀家任何東西。

  紀家前院鋪著灰白色的舊石板,晨光還沒完全穿透薄霧,只在東邊牆頭漏出幾縷淡金色的光。

  那棵老桂花樹在微風裡輕輕晃著枝葉,幾朵細碎的桂花落在石板上,也落在樹下那道蒼老卻筆直的身影肩頭。

  紀松林穿著白色太極服,正慢悠悠地打著太極,動作舒緩而沉穩。

  顧序站在門廊下,看著晨光里那道蒼老卻穩如磐石的身影發愣。

  老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手上動作未停,只是微微偏頭朝他招了招手,語氣隨意:「起這麼早?過來,陪我鍛鍊鍛鍊。」

  顧序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紀松林已經得知了沈晏清懸賞擊殺他的消息,也猜到了他會想要悄悄離開紀家,所以此刻才站在這裡等著他。

  他抬腳走上前,直截了當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帶著決意:「紀爺爺,我要離開了。」

  紀松林毫不意外。

  他把太極最後一招收在腰側,緩緩呼出一口白氣,然後轉過身看著顧序,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是那種不急不緩的調子,既不挽留,也不責備:「長大了,我管不了你了,我也不會強求你硬要留在紀家,你有你的主意。」

  他頓了頓,往前走了兩步,抬頭看向圍牆外那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京樞城天際線,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頭看向顧序,那雙清亮的看著他道:「不過我回來這些天,發現京樞城變化很大,很多路我都認不得了,以前常去的那幾家館子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你要是今天不走,願不願意陪我這個老頭子,這幾天在京樞城逛一逛?我想去看看那些老街還在不在,想嘗嘗以前常吃的那家麵館還開不開,我找不到路了,你帶我去,就當是陪爺爺遛個彎,好不好?」

  他說完便安靜地看著顧序,沒有催促,沒有施壓,晨風吹過他花白的頭髮,眼底沒有半分銳利與威嚴,只有一片屬於老人的、很淡很淡的期待。


  他不知道紀松林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他遲早是要離開的,就算多留幾天又能如何呢,但不管紀松林打的什麼算盤,他都認。

  因為這是紀松林開口的,而他毫無半點拒絕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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