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喜歡
顧序被紀松林拉著，幾乎是半拽著走進了紀家大門。
剛推門走進玄關，那股熟悉的檀木清香便撲面而來，客廳里暖黃的燈光、深棕色皮沙發上搭著的駝色毛毯……
一切都和幾年前他離開時一樣。
正是這份熟悉，讓他心裡的壓迫感瞬間涌了上來。
紀姝沅已經先到家，此刻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旁邊還坐著紀博和鍾清芬，一家三口像是在討論著什麼。
紀博看見顧序被父親拉著走進來，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
鍾清芬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顧序，目光在他那隻微微發顫的右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紀松林，欲言又止。
顧序垂下眼睫，把手往口袋裡藏了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紀松林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己家裡這麼拘謹幹什麼。」
「姝沅，去把他房間的燈打開。」
紀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出聲。
紀姝沅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顧序一眼，轉身上了樓。
她的腳步在樓梯拐角處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朝樓上走去。
顧序深吸一口氣，終於彎下腰，換上了一次性的拖鞋，抬腳走進了客廳。
紀博收斂了眼中方才與妻子交換的那抹複雜神色，快步迎上前扶住紀松林的手臂，語氣殷勤又關切：「爸，怎麼樣？您沒事吧？今晚宴會上的事該怎麼處理？」
鍾清芬也跟著站起身，同樣滿臉擔憂地看著紀松林。
紀松林眼眸明顯帶著些疲態，只是擺了擺手，走到沙發主位坐下，才緩緩開口：「我沒事，今晚的事，總署會給出交代，不需要我們操心，至於其他……等明天總署那邊有了正式通報再說，你們也別多想，先休息吧，今晚的事，我心裡有數。」
他說完便不再看兒子和兒媳，只是偏頭看向了顧序道：「你先上樓洗洗，等會兒到我書房來，我有事找你。」
紀搏和鍾清芬對視了一眼，都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難以言喻的神情。
紀姝沅從樓梯上下來，剛好聽見了紀松林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向顧序，兩人的目光在暖黃的燈光下短暫交匯，他沒有閃躲。
此話一出，紀搏的眉宇緊緊蹙了起來。
顧序聽話的往樓上走去，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序洗完澡，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門。
紀松林坐在書桌後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相冊。
聽到門響，他摘下老花鏡，合上相冊，朝顧序招了招手：「過來坐，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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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依言關上門，走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的坐姿下意識地端得很正，和當年在警校聽紀松林訓話時一模一樣。
紀松林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本相冊推到他面前，翻開的是一張老照片：靶場上，青春洋溢的少年剛打完滿環，被教官和隊友簇擁著，笑得毫無陰霾，他旁邊站著紀姝沅，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但嘴角也微微彎著。
紀松林寬慰著：「沒關係，就算是天才也有失誤的時候，只要是人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你不用太過有負擔……」
顧序低著頭，看著相冊上那個笑得毫無陰霾的少年，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老人那雙清亮而關切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爺爺，我退學了。」
紀松林的聲音戛然而止，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沒聽清他說什麼。
「我退學了，我不想讀警校，我也不喜歡這個專業。」顧序再一次篤定的道。
紀松林慢慢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在掂量什麼很重的東西，語氣壓得很平，聽不出喜怒：「不喜歡嗎？」
「不喜歡。」顧序點點頭，聲音很輕。
「那你喜歡什麼？」
顧序想了想，抬眼看向書房角落裡那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他收回視線，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喜歡計算機，退學之後，我改學計算機軟體了。」
紀松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被歲月磨礪得依舊清亮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他這番話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然後紀松林的視線緩緩落在手中那本泛黃的相冊上，靶場上，少年滿眼炙熱的眼神看著剛打完滿環的靶子，笑得毫無陰霾，眼睛裡亮得像是裝了一整片星空。
如果真的不喜歡，那這個笑得這麼燦爛的少年，是裝出來的嗎？
那些年他在靶場上揮汗如雨，在格鬥場上拼到最後一秒，在每次考核後第一時間跑過來跟他匯報成績時那份毫不掩飾的驕傲，也都是為了討他這個老頭子歡心才演出來的嗎？紀松林不知道。
但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顧序，看向他坦然而篤定的眼神。
最後紀松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那本相冊收進抽屜里，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極輕地拍了一下。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不讀就不讀了，一切都遵循你最真實的感受。」
顧序坐在書桌前，擱在膝蓋上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的準備。
可是紀松林沒有罵他。
語氣里甚至沒有責備，沒有失望。
顧序猛地抬起眼，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是被壓了很久的酸澀被這句話一下子掀開了蓋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想說對不起，可那些話全堵在喉嚨口擠作一團，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好把那股酸意狠狠壓回眼眶深處，低下頭，用沙啞的嗓音極輕地「嗯」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紀松林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把手從他後腦勺上移開：「回去吧，早點休息。」
剛推門走進玄關，那股熟悉的檀木清香便撲面而來，客廳里暖黃的燈光、深棕色皮沙發上搭著的駝色毛毯……
一切都和幾年前他離開時一樣。
正是這份熟悉，讓他心裡的壓迫感瞬間涌了上來。
紀姝沅已經先到家，此刻正坐在客廳沙發上，她旁邊還坐著紀博和鍾清芬，一家三口像是在討論著什麼。
紀博看見顧序被父親拉著走進來，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
鍾清芬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顧序，目光在他那隻微微發顫的右手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紀松林，欲言又止。
顧序垂下眼睫，把手往口袋裡藏了藏，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站在玄關，一動不動。
紀松林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己家裡這麼拘謹幹什麼。」
「姝沅，去把他房間的燈打開。」
紀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出聲。
紀姝沅從沙發上站起來，看了顧序一眼，轉身上了樓。
她的腳步在樓梯拐角處頓了一下，回頭望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朝樓上走去。
顧序深吸一口氣，終於彎下腰，換上了一次性的拖鞋，抬腳走進了客廳。
紀博收斂了眼中方才與妻子交換的那抹複雜神色，快步迎上前扶住紀松林的手臂，語氣殷勤又關切：「爸，怎麼樣？您沒事吧？今晚宴會上的事該怎麼處理？」
鍾清芬也跟著站起身，同樣滿臉擔憂地看著紀松林。
紀松林眼眸明顯帶著些疲態，只是擺了擺手，走到沙發主位坐下，才緩緩開口：「我沒事，今晚的事，總署會給出交代，不需要我們操心，至於其他……等明天總署那邊有了正式通報再說，你們也別多想，先休息吧，今晚的事，我心裡有數。」
他說完便不再看兒子和兒媳，只是偏頭看向了顧序道：「你先上樓洗洗，等會兒到我書房來，我有事找你。」
紀搏和鍾清芬對視了一眼，都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難以言喻的神情。
紀姝沅從樓梯上下來，剛好聽見了紀松林這句話，腳步頓了一下。
她看向顧序，兩人的目光在暖黃的燈光下短暫交匯，他沒有閃躲。
此話一出，紀搏的眉宇緊緊蹙了起來。
顧序聽話的往樓上走去，沒有去看任何人的臉色。
顧序洗完澡，站在書房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推開門。
紀松林坐在書桌後面，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低頭翻著一本泛黃的相冊。
聽到門響，他摘下老花鏡，合上相冊，朝顧序招了招手：「過來坐，把門關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顧序依言關上門，走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下。
他的坐姿下意識地端得很正，和當年在警校聽紀松林訓話時一模一樣。
紀松林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把那本相冊推到他面前，翻開的是一張老照片：靶場上，青春洋溢的少年剛打完滿環，被教官和隊友簇擁著，笑得毫無陰霾，他旁邊站著紀姝沅，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但嘴角也微微彎著。
紀松林寬慰著：「沒關係，就算是天才也有失誤的時候，只要是人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你不用太過有負擔……」
顧序低著頭，看著相冊上那個笑得毫無陰霾的少年，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老人那雙清亮而關切的眼睛，打斷了他的話。
「爺爺，我退學了。」
紀松林的聲音戛然而止，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沒聽清他說什麼。
「我退學了，我不想讀警校，我也不喜歡這個專業。」顧序再一次篤定的道。
紀松林慢慢重複著這幾個字，像是在掂量什麼很重的東西，語氣壓得很平，聽不出喜怒：「不喜歡嗎？」
「不喜歡。」顧序點點頭，聲音很輕。
「那你喜歡什麼？」
顧序想了想，抬眼看向書房角落裡那台老舊的桌上型電腦，他收回視線，唇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喜歡計算機，退學之後，我改學計算機軟體了。」
紀松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那雙被歲月磨礪得依舊清亮的眼睛，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他這番話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然後紀松林的視線緩緩落在手中那本泛黃的相冊上，靶場上，少年滿眼炙熱的眼神看著剛打完滿環的靶子，笑得毫無陰霾，眼睛裡亮得像是裝了一整片星空。
如果真的不喜歡，那這個笑得這麼燦爛的少年，是裝出來的嗎？
那些年他在靶場上揮汗如雨，在格鬥場上拼到最後一秒，在每次考核後第一時間跑過來跟他匯報成績時那份毫不掩飾的驕傲，也都是為了討他這個老頭子歡心才演出來的嗎？紀松林不知道。
但他抬起頭重新看向顧序，看向他坦然而篤定的眼神。
最後紀松林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把那本相冊收進抽屜里，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極輕地拍了一下。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不讀就不讀了，一切都遵循你最真實的感受。」
顧序坐在書桌前，擱在膝蓋上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痛罵一頓的準備。
可是紀松林沒有罵他。
語氣里甚至沒有責備，沒有失望。
顧序猛地抬起眼，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翻湧，像是被壓了很久的酸澀被這句話一下子掀開了蓋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想說對不起，可那些話全堵在喉嚨口擠作一團，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只好把那股酸意狠狠壓回眼眶深處，低下頭，用沙啞的嗓音極輕地「嗯」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紀松林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多問什麼，只是把手從他後腦勺上移開：「回去吧，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