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丟人現眼
現場的音樂聲仍舊悠揚地響著。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們身上，主台中央的工作人員更是焦急得不行。
策劃統籌捏著對講機朝耳麥那頭連聲催促，燈光師的手指搭在調光台上遲遲不敢落下，女主持人踩著細高跟來回踱步，懷裡抱著手卡，妝容精緻的臉上寫滿了無奈，按流程此刻應該是全場燈光暗下、追光燈聚焦主台的開場時刻。
顧序斂了斂心神，將那些翻湧的酸澀與久別重逢的激動輕輕壓下。
他微微垂下眼睫，伸出雙手將老人那雙蒼老卻有力的手攏在掌心，觸感很暖，像多年前那個深夜裡紀松林握住他的手一般，被他用布滿厚繭的手牽著走，走出了那段灰暗。
顧序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唇角努力彎起一個輕鬆的笑，聲音沉穩而打趣著：「紀爺爺，該上台了，這麼多人等著你，你好意思嗎，我都要變成罪人了。」
紀松林聞言抬眼瞪了他一眼，那雙泛紅的眼尾明明還掛著沒來得及消退的濕意，卻硬是被他這番話氣得擠出幾分威嚴來。
顧序無奈地輕輕笑著，聲音帶上了些示弱：「我們之間的敘舊等會兒再說，您放心，我今晚就守在這兒，哪兒也不去，等宴會結束，一定好好陪著您。」
他說完，目光快速掃過紀松林身後站著的紀博與紀姝沅。
紀姝沅率先反應過來。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紀松林的手臂，微微彎腰湊近，聲音輕柔而帶著幾分孫女特有的撒嬌與勸慰：「爺爺，小序說得對，那麼多人等著呢，您先把流程走一走，小序應該也想看您在台上表彰時的神采吧，是不是，小序？」
她說完，抬起那雙慣常銳利的杏眼看向顧序，眼底沒有審視，沒有質問，只有一層極淡的柔和神情。
紀松林被這句話逗得無奈一笑，那執拗的氣場終於散了。
最終老人在紀姝沅的攙扶下，才在眾人的矚目中，緩步朝主台走去。
現場的燈光緩緩暗了下來。
整座宴會廳沉入一片幽暗，只有主台上那道追光燈孤獨而堅定地亮著，從穹頂最高處直直地打下來，籠在紀松林身上。
花白的頭髮被照成一層薄薄的銀霜，深灰色的唐裝在光柱中顯出幾分莊重而古樸的質感。
萬眾矚目。
被這片燈光切割過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灰暗，顧序慢慢退到人群邊緣，靠在一根冰涼的羅馬柱上，半邊臉被台上漏過來的幾縷微光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
宴會正式進入了表彰階段，紀松林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台下立刻響起一陣洪亮的掌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束追光和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
就在顧序也在抬頭望著主台時，一道人影從暗處緩緩走到他面前。
顧序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了幾分，他微微眯起眼，借著台上漏過來的幾縷微光辨認出來人。
「紀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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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方才還在人群外圓融應酬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慣常的笑意，目光淡淡地落在顧序臉上，又極快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專注望著主台的賓客，然後微微壓低聲音只說了幾個字：「跟我過來。」
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冷硬又強勢。
紀博說完便轉過身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邁開步子朝宴會廳側面的廊道走去。
廊道里沒有水晶吊燈，只有幾盞嵌在牆上的壁燈散著昏黃而冷淡的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又長又硬。
顧序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握了握拳，指尖掐進掌心又緩緩鬆開，終究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廊道拐角時，另一側的暗處，一道視線無聲地落在他們消失的方向。
阿曼端著香檳杯湊近沈晏清耳邊，壓低聲音道：「清姐，顧序跟紀家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感覺他跟紀老爺子關係很不一般啊？」
阿曼的手指不安分地轉著高腳杯的杯腳，滿臉都是疑惑。
沈晏清收回了一直看向那道暗處身影的目光，將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擱在身旁侍應生的托盤上。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他被紀家寄養過。」
說完，重新抬眸看向主台上那位正被掌聲包圍的人。
阿曼微微張著嘴，眼底閃過一瞬毫不掩飾的震驚。
紀家在京樞城是什麼樣的家族，她再清楚不過。
這樣一個世代警界標杆的家族，和那個整天插科打諢、棚戶區的馬仔，竟然有這層關係。
阿曼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晏清，心裡那根警惕的弦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無數猜忌隨之而來。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沈晏清臉上時，那根剛繃起來的弦又緩緩鬆開了。
沈晏清姿態從容，神情淡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沒有半分波瀾，依舊安靜地注視著主台上被追光籠罩的老人。
阿曼在心裡把自己剛才那點猜忌狠狠鄙視了一番，清姐什麼都知道，清姐看人什麼時候看走眼過？
她於是輕輕呼出一口氣，不再糾結。
宴會後場的休息室內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的極細微聲響。
紀博隨手將門反鎖，轉過身來時，臉上那層在宴會廳里周旋於各大商政名流之間的從容體面已蕩然無存。
他扯了扯領帶，嘴角微微下垂，眼底毫不掩飾地閃過一抹厭惡，看著顧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不速之客。
顧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握了握，又鬆開，仍然微微低下頭，禮貌地叫了一聲：「紀叔叔。」
紀博擺了擺手，走到茶几旁卻沒有坐下，只是背對著他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直截了當地開口，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你現在是個成年人了，你紀爺爺的身體需要靜養，應該不用我提醒你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吧，今晚他看見你高興，但你也別借著這個機會往他耳朵里灌什麼不該說的話。」
紀博語氣冷硬又乾脆。
顧序站在原地，微微點頭，聲音有些沉啞，沒有絲毫辯解或反駁：「我知道的。」
紀博不再跟他廢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皺著眉上下掃了一眼他身上的穿著，眼底的厭惡又浮上來，嘴角往下撇了撇，冷冷丟下一句：「穿的什麼玩意兒，丟人現眼，別給我們紀家丟人。」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他們身上，主台中央的工作人員更是焦急得不行。
策劃統籌捏著對講機朝耳麥那頭連聲催促，燈光師的手指搭在調光台上遲遲不敢落下，女主持人踩著細高跟來回踱步，懷裡抱著手卡，妝容精緻的臉上寫滿了無奈，按流程此刻應該是全場燈光暗下、追光燈聚焦主台的開場時刻。
顧序斂了斂心神，將那些翻湧的酸澀與久別重逢的激動輕輕壓下。
他微微垂下眼睫，伸出雙手將老人那雙蒼老卻有力的手攏在掌心，觸感很暖，像多年前那個深夜裡紀松林握住他的手一般，被他用布滿厚繭的手牽著走，走出了那段灰暗。
顧序用手輕輕的拍了拍老人的手背，唇角努力彎起一個輕鬆的笑，聲音沉穩而打趣著：「紀爺爺，該上台了，這麼多人等著你，你好意思嗎，我都要變成罪人了。」
紀松林聞言抬眼瞪了他一眼，那雙泛紅的眼尾明明還掛著沒來得及消退的濕意，卻硬是被他這番話氣得擠出幾分威嚴來。
顧序無奈地輕輕笑著，聲音帶上了些示弱：「我們之間的敘舊等會兒再說，您放心，我今晚就守在這兒，哪兒也不去，等宴會結束，一定好好陪著您。」
他說完，目光快速掃過紀松林身後站著的紀博與紀姝沅。
紀姝沅率先反應過來。
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扶住紀松林的手臂，微微彎腰湊近，聲音輕柔而帶著幾分孫女特有的撒嬌與勸慰：「爺爺，小序說得對，那麼多人等著呢，您先把流程走一走，小序應該也想看您在台上表彰時的神采吧，是不是，小序？」
她說完，抬起那雙慣常銳利的杏眼看向顧序，眼底沒有審視，沒有質問，只有一層極淡的柔和神情。
紀松林被這句話逗得無奈一笑，那執拗的氣場終於散了。
最終老人在紀姝沅的攙扶下，才在眾人的矚目中，緩步朝主台走去。
現場的燈光緩緩暗了下來。
整座宴會廳沉入一片幽暗，只有主台上那道追光燈孤獨而堅定地亮著，從穹頂最高處直直地打下來，籠在紀松林身上。
花白的頭髮被照成一層薄薄的銀霜，深灰色的唐裝在光柱中顯出幾分莊重而古樸的質感。
萬眾矚目。
被這片燈光切割過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晰灰暗，顧序慢慢退到人群邊緣，靠在一根冰涼的羅馬柱上，半邊臉被台上漏過來的幾縷微光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
宴會正式進入了表彰階段，紀松林低沉有力的聲音響起，台下立刻響起一陣洪亮的掌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束追光和那道蒼老卻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
就在顧序也在抬頭望著主台時，一道人影從暗處緩緩走到他面前。
顧序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了幾分，他微微眯起眼，借著台上漏過來的幾縷微光辨認出來人。
「紀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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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方才還在人群外圓融應酬的中年男人，此刻臉上沒有半點慣常的笑意，目光淡淡地落在顧序臉上，又極快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正專注望著主台的賓客，然後微微壓低聲音只說了幾個字：「跟我過來。」
語氣里沒有商量的餘地，也沒有多餘的寒暄，冷硬又強勢。
紀博說完便轉過身去，沒有再多看他一眼，邁開步子朝宴會廳側面的廊道走去。
廊道里沒有水晶吊燈，只有幾盞嵌在牆上的壁燈散著昏黃而冷淡的光，把他的背影拉得又長又硬。
顧序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握了握拳，指尖掐進掌心又緩緩鬆開，終究還是抬腳跟了上去。
就在他們一前一後消失在廊道拐角時，另一側的暗處，一道視線無聲地落在他們消失的方向。
阿曼端著香檳杯湊近沈晏清耳邊，壓低聲音道：「清姐，顧序跟紀家到底是什麼關係？怎麼感覺他跟紀老爺子關係很不一般啊？」
阿曼的手指不安分地轉著高腳杯的杯腳，滿臉都是疑惑。
沈晏清收回了一直看向那道暗處身影的目光，將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擱在身旁侍應生的托盤上。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他被紀家寄養過。」
說完，重新抬眸看向主台上那位正被掌聲包圍的人。
阿曼微微張著嘴，眼底閃過一瞬毫不掩飾的震驚。
紀家在京樞城是什麼樣的家族，她再清楚不過。
這樣一個世代警界標杆的家族，和那個整天插科打諢、棚戶區的馬仔，竟然有這層關係。
阿曼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的沈晏清，心裡那根警惕的弦本能地繃緊了一瞬，無數猜忌隨之而來。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沈晏清臉上時，那根剛繃起來的弦又緩緩鬆開了。
沈晏清姿態從容，神情淡漠，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沒有半分波瀾，依舊安靜地注視著主台上被追光籠罩的老人。
阿曼在心裡把自己剛才那點猜忌狠狠鄙視了一番，清姐什麼都知道，清姐看人什麼時候看走眼過？
她於是輕輕呼出一口氣，不再糾結。
宴會後場的休息室內安靜得只剩空調送風的極細微聲響。
紀博隨手將門反鎖，轉過身來時，臉上那層在宴會廳里周旋於各大商政名流之間的從容體面已蕩然無存。
他扯了扯領帶，嘴角微微下垂，眼底毫不掩飾地閃過一抹厭惡，看著顧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的不速之客。
顧序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握了握，又鬆開，仍然微微低下頭，禮貌地叫了一聲：「紀叔叔。」
紀博擺了擺手，走到茶几旁卻沒有坐下，只是背對著他站了片刻，然後轉過身來，直截了當地開口，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你現在是個成年人了，你紀爺爺的身體需要靜養，應該不用我提醒你什麼話當講、什麼話不當講吧，今晚他看見你高興，但你也別借著這個機會往他耳朵里灌什麼不該說的話。」
紀博語氣冷硬又乾脆。
顧序站在原地，微微點頭，聲音有些沉啞，沒有絲毫辯解或反駁：「我知道的。」
紀博不再跟他廢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皺著眉上下掃了一眼他身上的穿著，眼底的厭惡又浮上來，嘴角往下撇了撇，冷冷丟下一句：「穿的什麼玩意兒，丟人現眼，別給我們紀家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