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永遠不會成為他
晚宴設在京樞城老城區與新城區的交界處，一座舊工業改造的園林區內。
這裡曾是下城區重工企業，後來被改建成宴會廳，保留了高聳的鋼架穹頂和紅磚牆面的粗糲質感，又在其中嵌入了現代感的玻璃幕牆與暖色燈光。
紀松林老人家向來不喜奢侈，選址於此而非京樞城那些紙醉金迷的五星級酒店，雖算不得最高檔的場所，卻也因這份獨特的工業美學而顯得格調非凡。
夜幕降臨時，鋼架穹頂上垂下的數十盞暖黃色吊燈同時亮起，將整間宴會廳籠在一片柔和而莊重的光暈里。
賓客們陸續抵達，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禮服曳地，侍應生端著香檳托盤在人群中穿梭，樂隊在角落奏著舒緩的爵士樂。
沈晏清的車隊停在宴會廳正門口，阿曼率先推開車門，踩著一雙細高跟站穩，拉了拉身上那件墨綠色的絲絨禮服裙擺，回頭看向正從車裡緩步而出的沈晏清。
沈晏清今晚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肩線處綴著極細的銀色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夜空中偶爾閃過的流星。
她沒有佩戴任何多餘的珠寶，只在耳垂上別了一枚銀色耳釘，和耳骨邊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相映成趣。
阿曼挽上沈晏清的手臂，兩人並肩踏上紅磚台階，迎賓的侍應生恭敬地拉開玻璃門。
門內的暖光與樂聲湧出來，沈晏清微微抬眸，掃了一眼宴會廳內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兩人穿過迎賓長廊，阿曼目光掃過宴會廳內攢動的人頭，忍不住壓低聲音感嘆。
今晚來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停車場裡那些掛著各區牌照的車從門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顯然大家都是衝著紀松林來的。
這位紀老爺子退休前是總署副署長，年輕時從基層警員做起，破過好幾起轟動整個大西洲的大案。
他辦案鐵面無私，為人剛正不阿，在黑白兩道都積攢了極高的聲望。
後來退休隱退，不再過問政事，但他的名號在京樞城依然響噹噹，是很多年輕警員心中的精神象徵。
沈晏清微微頷首，目光從那些正圍著紀松林寒暄的賓客臉上緩緩掃過。
其中有幾個是十二堂的熟面孔，還有幾個是總署的高層，甚至有幾個她許久未見的政界要員。
她端起一杯香檳，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對阿曼說：「今晚來的人，一部分是真心的，一部分是來試探的，紀松林雖然退休了，但他手裡還握著很多沒有公開的舊案卷宗。」
阿曼看著被人群圍著的熱度中心，終於也是見到了曾經那個讓黑白兩界都聞風喪膽的傳奇人物。
紀松林站在那裡，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髮絲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像覆蓋在遠山上的薄雪。
他沒有像在場大多數賓客那樣西裝革履，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裝，立領盤扣，衣襟上別著一枚極簡的銀色胸針。
老人身材清瘦，但站姿筆挺如松，端著茶杯的手穩而不抖。
那雙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渾濁，反而清亮得驚人，目光掃過之處仿佛能洞穿人心。
偶爾有後輩上前敬酒，他只是微微頷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三言兩語間便讓對方如沐春風。
他不需要任何頭銜的加持，只是往那一站，便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在這滿屋的浮華與寒暄中自成一座孤峰。
阿曼跟在沈晏清身旁，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這人都退休了，不幹了，怎麼還能表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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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眼眸微亮，眼中露出少有的敬意：「前幾年他因為身體原因，卸了總署副署長的職，去南灣港休養，南灣港那地方氣候溫和，適合養身體，大家都以為他會在那邊看看海、釣釣魚，安安靜靜養老，結果他去了不到一年，又破獲了一起大案，好像是南灣港那邊有個拐賣婦女兒童的跨海犯罪團伙，當地警方盯了很久都沒能收網，因為證據鏈總是斷在關鍵環節，紀老恰好跟當地一個老刑警是舊識，去警局喝了幾次茶，翻了幾天卷宗，憑著一輩子的辦案直覺，硬是從一堆廢紙里找到了一條被忽略的線索，然後他親自帶著人，順著那條線索摸排了好幾個月，終於把那窩點端了，據說收網那天，他親自帶隊衝進去，手裡連槍都沒配，就拄著那根拐杖，就把多年的犯罪團伙一鍋端了。」
「當年，據說當地警方都想給他頒個榮譽勳章，他擺擺手說不用，他只是去休養的，順便幫老朋友一個忙。」
後來紀松林身體有了好轉，最近才回來的，總署剛好趁著這個有巨大影響力的人，又應著分署的請求，特意給紀老舉辦這個表彰慈善晚宴。
阿曼聽到這，眼眸中更是流露著不可思議：「那真是很厲害了！清姐，我們別過去了，我害怕。」
沈晏清笑了笑，將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擱在侍應生的托盤上，重新看向那位正被眾人簇擁著的老人。
在這個黑白交織的大西洲，紀松林就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她敬他，卻永遠不會成為他。
紀松林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晏清。
那雙清亮而不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唇邊浮起一抹官方的、恰到好處的笑容。、他抬起手，緩緩打斷了身旁不絕恭維的人，聲音不高卻自然地帶著威嚴：「諸位，失陪一下。」
說完便從人群中緩步走出，那些正圍著他寒暄的賓客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追隨他的背影，又順著他的去向前方，看見了正站在宴會廳中央的女人。
沈晏清自然不會等在原處。
她將手中的香檳杯遞給身旁的阿曼，唇角浮起那抹慣常的淡然笑意，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一老一少，彼此對視。
紀松林率先伸出手，那隻握了一輩子槍、如今卻穩而不抖的手，掌心朝上，姿態溫和卻不失威嚴。
沈晏清微微低頭，伸手握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敬意：「紀老，多年不見，您身體可好。」
紀松林笑著點頭應道，只不過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暫時死不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但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老一少，一個是警界傳奇，一個是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在這個黑白交織的大西洲，他們分屬不同的陣營，此刻詭異的氛圍也沒有敢打破。
直到一聲清亮的「爺爺」打斷了周圍人的思路。
沈晏清順著聲音看去，正對上紀姝沅那雙銳利的杏眼。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人聲鼎沸的宴會廳里隔空交匯，各懷心思。
這裡曾是下城區重工企業，後來被改建成宴會廳，保留了高聳的鋼架穹頂和紅磚牆面的粗糲質感，又在其中嵌入了現代感的玻璃幕牆與暖色燈光。
紀松林老人家向來不喜奢侈，選址於此而非京樞城那些紙醉金迷的五星級酒店，雖算不得最高檔的場所，卻也因這份獨特的工業美學而顯得格調非凡。
夜幕降臨時，鋼架穹頂上垂下的數十盞暖黃色吊燈同時亮起，將整間宴會廳籠在一片柔和而莊重的光暈里。
賓客們陸續抵達，男士西裝革履，女士禮服曳地，侍應生端著香檳托盤在人群中穿梭，樂隊在角落奏著舒緩的爵士樂。
沈晏清的車隊停在宴會廳正門口，阿曼率先推開車門，踩著一雙細高跟站穩，拉了拉身上那件墨綠色的絲絨禮服裙擺，回頭看向正從車裡緩步而出的沈晏清。
沈晏清今晚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長裙，肩線處綴著極細的銀色流蘇，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像是夜空中偶爾閃過的流星。
她沒有佩戴任何多餘的珠寶，只在耳垂上別了一枚銀色耳釘，和耳骨邊那顆若隱若現的紅痣相映成趣。
阿曼挽上沈晏清的手臂，兩人並肩踏上紅磚台階，迎賓的侍應生恭敬地拉開玻璃門。
門內的暖光與樂聲湧出來，沈晏清微微抬眸，掃了一眼宴會廳內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兩人穿過迎賓長廊，阿曼目光掃過宴會廳內攢動的人頭，忍不住壓低聲音感嘆。
今晚來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不止，停車場裡那些掛著各區牌照的車從門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顯然大家都是衝著紀松林來的。
這位紀老爺子退休前是總署副署長，年輕時從基層警員做起，破過好幾起轟動整個大西洲的大案。
他辦案鐵面無私，為人剛正不阿，在黑白兩道都積攢了極高的聲望。
後來退休隱退，不再過問政事，但他的名號在京樞城依然響噹噹，是很多年輕警員心中的精神象徵。
沈晏清微微頷首，目光從那些正圍著紀松林寒暄的賓客臉上緩緩掃過。
其中有幾個是十二堂的熟面孔，還有幾個是總署的高層，甚至有幾個她許久未見的政界要員。
她端起一杯香檳，唇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對阿曼說：「今晚來的人，一部分是真心的，一部分是來試探的，紀松林雖然退休了，但他手裡還握著很多沒有公開的舊案卷宗。」
阿曼看著被人群圍著的熱度中心，終於也是見到了曾經那個讓黑白兩界都聞風喪膽的傳奇人物。
紀松林站在那裡，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髮絲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澤，像覆蓋在遠山上的薄雪。
他沒有像在場大多數賓客那樣西裝革履，只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裝，立領盤扣，衣襟上別著一枚極簡的銀色胸針。
老人身材清瘦，但站姿筆挺如松，端著茶杯的手穩而不抖。
那雙被歲月刻出細密紋路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渾濁，反而清亮得驚人，目光掃過之處仿佛能洞穿人心。
偶爾有後輩上前敬酒，他只是微微頷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三言兩語間便讓對方如沐春風。
他不需要任何頭銜的加持，只是往那一站，便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在這滿屋的浮華與寒暄中自成一座孤峰。
阿曼跟在沈晏清身旁，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位白髮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人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
「這人都退休了，不幹了，怎麼還能表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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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清眼眸微亮，眼中露出少有的敬意：「前幾年他因為身體原因，卸了總署副署長的職，去南灣港休養，南灣港那地方氣候溫和，適合養身體，大家都以為他會在那邊看看海、釣釣魚，安安靜靜養老，結果他去了不到一年，又破獲了一起大案，好像是南灣港那邊有個拐賣婦女兒童的跨海犯罪團伙，當地警方盯了很久都沒能收網，因為證據鏈總是斷在關鍵環節，紀老恰好跟當地一個老刑警是舊識，去警局喝了幾次茶，翻了幾天卷宗，憑著一輩子的辦案直覺，硬是從一堆廢紙里找到了一條被忽略的線索，然後他親自帶著人，順著那條線索摸排了好幾個月，終於把那窩點端了，據說收網那天，他親自帶隊衝進去，手裡連槍都沒配，就拄著那根拐杖，就把多年的犯罪團伙一鍋端了。」
「當年，據說當地警方都想給他頒個榮譽勳章，他擺擺手說不用，他只是去休養的，順便幫老朋友一個忙。」
後來紀松林身體有了好轉，最近才回來的，總署剛好趁著這個有巨大影響力的人，又應著分署的請求，特意給紀老舉辦這個表彰慈善晚宴。
阿曼聽到這，眼眸中更是流露著不可思議：「那真是很厲害了！清姐，我們別過去了，我害怕。」
沈晏清笑了笑，將手中的香檳杯輕輕擱在侍應生的托盤上，重新看向那位正被眾人簇擁著的老人。
在這個黑白交織的大西洲，紀松林就像一座永不熄滅的燈塔。
她敬他，卻永遠不會成為他。
紀松林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晏清。
那雙清亮而不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唇邊浮起一抹官方的、恰到好處的笑容。、他抬起手，緩緩打斷了身旁不絕恭維的人，聲音不高卻自然地帶著威嚴：「諸位，失陪一下。」
說完便從人群中緩步走出，那些正圍著他寒暄的賓客自動讓開一條道，目光追隨他的背影，又順著他的去向前方，看見了正站在宴會廳中央的女人。
沈晏清自然不會等在原處。
她將手中的香檳杯遞給身旁的阿曼，唇角浮起那抹慣常的淡然笑意，邁開步子迎了上去。
一老一少，彼此對視。
紀松林率先伸出手，那隻握了一輩子槍、如今卻穩而不抖的手，掌心朝上，姿態溫和卻不失威嚴。
沈晏清微微低頭，伸手握了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敬意：「紀老，多年不見，您身體可好。」
紀松林笑著點頭應道，只不過笑意並沒有到達眼底：「暫時死不了。」
周圍的人都在看，但他們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老一少，一個是警界傳奇，一個是地下世界的無冕之王，在這個黑白交織的大西洲，他們分屬不同的陣營，此刻詭異的氛圍也沒有敢打破。
直到一聲清亮的「爺爺」打斷了周圍人的思路。
沈晏清順著聲音看去，正對上紀姝沅那雙銳利的杏眼。
兩個女人的目光在人聲鼎沸的宴會廳里隔空交匯，各懷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