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人在看著他
嘣……！
這五個字落地的餘韻還沒散盡。
槍聲在倉庫的鐵皮牆壁之間來回彈撞，震得頭頂那幾根壞掉的日光燈管都在晃。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抱頭、縮脖子、往下蹲，黑壓壓的人群像被鐮刀掃過的麥子一樣矮了一截。
離得近的幾個打手耳膜被震得嗡嗡響，鼻子裡灌滿了火藥爆燃後的焦灼氣味。
有人閉著眼睛不敢睜，有人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有人從指縫間顫巍巍地往外看。
子彈就落在顧序腳邊不到一尺的水泥地。
彈孔還冒著細細的青煙，彈頭嵌在水泥里，周圍的混凝土被崩開一小圈放射狀的裂紋。
那個距離，一旦偏移半寸，子彈將穿過顧序。
硝煙味散開。
灰西裝男人的手還舉著，槍口對準顧序的方向，但這一次，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輕蔑，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微妙的、不易察覺的凝滯。
他見過很多人面對槍口的反應，尖叫的、求饒的、尿褲子的、癱成爛泥的。
但今天這個人沒有動。
顧序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的肩膀沒有抖，膝蓋沒有彎，脖子沒有縮。
手還揣在外套口袋裡，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著，像是剛才那聲槍響只是一陣風。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腳邊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男人。
倉庫里那股硝煙味還沒散盡。
顧序突然動了。
不是被槍聲嚇的，是忽然間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肩膀一僵，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那表情，比剛才槍口頂腦門的時候還要慌十倍。
他剛才說了什麼？
「我要，沈晏清？！！」
不，他真正想說的是：我要見沈晏清。
但他的嘴比腦子快了半拍，愣是少說了一個「見」字。
相差一個字的意思，仿佛完全都變了。
怎麼聽都像是在……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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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從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刻起，直接宕機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序的聲音忽然劈了叉。
剛才槍響都沒縮一下脖子的人，此刻兩隻手在胸前拼命地擺。
「我是說，我想要更高的位置，不想要一輩子只在這裡混！我只願追隨沈小姐！」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高，尾音往上飄，差點破音。
灰西裝男人的臉色早就暗沉了下來，看來這小子的野心很大。
但是有些太猖狂了，沈晏清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他算哪根蔥。
男人眉毛一動，面上不耐的情緒顯而易見。
他似乎已經不想在聽見顧序說任何一個字了。
在他耳朵里，這不過是一個比疤頭稍微聰明一點、比蛇哥稍微膽子大一點的底層混混，在用一套花里胡哨的話術給自己抬價。
扯皮。純粹的扯皮。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話越多越不值錢。
蹲在地上的一眾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在看怪胎般的看著顧序。
阿超從胳膊縫裡抬起眼，用看瘋子的目光看著顧序，槍子兒都不怕，還怕說錯話？
男人皺著眉，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只要落下，兩邊的打手就會上來把眼前的人拖走，處理掉。
簡單，乾淨，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手剛抬到半空，口袋裡震了兩下。
嗡，嗡……
不是電話，是消息，震動頻率短而輕，但男人的動作頓住了，這個頻率他太熟悉了。他把手放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劃開屏幕，低頭看了一眼。
眼眸微微一凝，細微到幾不可察、只有常年跟在他身邊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異動。
他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字，又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人。
顧序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表情有點茫然。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件剛剛還覺得是次品、但忽然發現標籤不對的東西。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塞回口袋。
然後他抬起那隻之前準備下令的手，輕輕揮了揮。
不是往兩邊撥，是往下一壓。
顧序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一黑，一個粗布黑布袋從身後兜頭套下來，粗糙的布料蹭過他的顴骨，繩扣在脖子後面猛地收緊。
視線被徹底切斷，只剩一片密不透風的黑暗。
他本能地想掙扎，兩隻胳膊剛抬起來就被從後面反擰住了。
力道大得根本掙不脫，是專業的，不是混混。
手腕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扎帶勒進皮肉，咔嗒一聲收緊，緊跟著腳踝也被捆上了。
他整個人被從地上提起來，肩膀兩邊各架著一個人，腳底半拖半拽地蹭過水泥地面。他能聽見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低呼和倒吸涼氣。
然後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鐵門，很重，門軸鏽了，推開時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海風灌過來，咸腥的、潮濕的，帶著碼頭柴油機特有的味道。
顧序被拖出門外，腳底的觸感從水泥地變成了沙礫和碎石。
引擎聲在近處響著，是那種大排量越野車的低沉轟鳴。
後備箱打開，他整個人被攔腰提起來，塞了進去。
車門砰地關上，所有聲音被隔絕在外，只剩引擎的震動透過鐵皮傳遍全身。
顧序躺在黑暗裡，臉貼著冰涼的車底板，隨著車身顛簸微微晃蕩。
他的手被反綁著，手指還能動，他下意識地敲了敲車底板，指節叩了兩下。
鋼板，厚度中等，沒有隔音層，是平時運東西的車。
他往周圍挪了挪，試圖用手探探周圍的物件。
車開了很久。
中間拐了幾次彎，停了一次，有鐵門拉開的聲音，崗哨？
然後繼續開。
顧序在心裡默默數著秒，數著拐彎的方向，但越到後面路越安靜，連外面的環境音都變得陌生。
沒有碼頭的汽笛，沒有棚戶區的狗叫，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海浪拍岸。
車終於停了。
後備箱被打開，他被拽出來，腳底的觸感變成了光滑的石板地面。
周圍的空氣很冷，不是海風那種冷，而是某種恆定的、帶著淡淡檀香味的冷。
他被架著走了一段路，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回聲很重，說明天花板很高。
然後又是一扇門，木質的，推開時帶著沉重的吱呀聲。
顧序被按在一張椅子上，扎帶被重新收緊，連手帶腳都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
然後聽著那些人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寂靜，絕對的、沉甸甸的寂靜。
顧序在黑暗中喘了口氣，試著動了動被綁在椅背上的手指。
頭套還蒙著，什麼都看不見，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和另一道很輕很輕的呼吸，不在他身後，在他對面。
有人在看著他。
這五個字落地的餘韻還沒散盡。
槍聲在倉庫的鐵皮牆壁之間來回彈撞，震得頭頂那幾根壞掉的日光燈管都在晃。
所有人條件反射地抱頭、縮脖子、往下蹲，黑壓壓的人群像被鐮刀掃過的麥子一樣矮了一截。
離得近的幾個打手耳膜被震得嗡嗡響，鼻子裡灌滿了火藥爆燃後的焦灼氣味。
有人閉著眼睛不敢睜，有人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有人從指縫間顫巍巍地往外看。
子彈就落在顧序腳邊不到一尺的水泥地。
彈孔還冒著細細的青煙，彈頭嵌在水泥里，周圍的混凝土被崩開一小圈放射狀的裂紋。
那個距離，一旦偏移半寸，子彈將穿過顧序。
硝煙味散開。
灰西裝男人的手還舉著，槍口對準顧序的方向，但這一次，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輕蔑，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微妙的、不易察覺的凝滯。
他見過很多人面對槍口的反應，尖叫的、求饒的、尿褲子的、癱成爛泥的。
但今天這個人沒有動。
顧序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的肩膀沒有抖，膝蓋沒有彎，脖子沒有縮。
手還揣在外套口袋裡，整個人松松垮垮地站著，像是剛才那聲槍響只是一陣風。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腳邊那個還在冒煙的彈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男人。
倉庫里那股硝煙味還沒散盡。
顧序突然動了。
不是被槍聲嚇的，是忽然間像被什麼東西電了一下，肩膀一僵，眼睛猛地睜大了一圈，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那表情，比剛才槍口頂腦門的時候還要慌十倍。
他剛才說了什麼？
「我要，沈晏清？！！」
不，他真正想說的是：我要見沈晏清。
但他的嘴比腦子快了半拍，愣是少說了一個「見」字。
相差一個字的意思，仿佛完全都變了。
怎麼聽都像是在……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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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從意識到這件事的那一刻起，直接宕機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序的聲音忽然劈了叉。
剛才槍響都沒縮一下脖子的人，此刻兩隻手在胸前拼命地擺。
「我是說，我想要更高的位置，不想要一輩子只在這裡混！我只願追隨沈小姐！」
他越說越快，聲音越來越高，尾音往上飄，差點破音。
灰西裝男人的臉色早就暗沉了下來，看來這小子的野心很大。
但是有些太猖狂了，沈晏清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他算哪根蔥。
男人眉毛一動，面上不耐的情緒顯而易見。
他似乎已經不想在聽見顧序說任何一個字了。
在他耳朵里，這不過是一個比疤頭稍微聰明一點、比蛇哥稍微膽子大一點的底層混混，在用一套花里胡哨的話術給自己抬價。
扯皮。純粹的扯皮。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話越多越不值錢。
蹲在地上的一眾混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像是在看怪胎般的看著顧序。
阿超從胳膊縫裡抬起眼，用看瘋子的目光看著顧序，槍子兒都不怕，還怕說錯話？
男人皺著眉，手抬了起來。
那隻手只要落下，兩邊的打手就會上來把眼前的人拖走，處理掉。
簡單，乾淨，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手剛抬到半空，口袋裡震了兩下。
嗡，嗡……
不是電話，是消息，震動頻率短而輕，但男人的動作頓住了，這個頻率他太熟悉了。他把手放下，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劃開屏幕，低頭看了一眼。
眼眸微微一凝，細微到幾不可察、只有常年跟在他身邊的人才能捕捉到的異動。
他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字，又抬起頭，看向面前這個人。
顧序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表情有點茫然。
男人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重新審視一件剛剛還覺得是次品、但忽然發現標籤不對的東西。
他把手機屏幕按滅，塞回口袋。
然後他抬起那隻之前準備下令的手，輕輕揮了揮。
不是往兩邊撥，是往下一壓。
顧序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突然一黑，一個粗布黑布袋從身後兜頭套下來，粗糙的布料蹭過他的顴骨，繩扣在脖子後面猛地收緊。
視線被徹底切斷，只剩一片密不透風的黑暗。
他本能地想掙扎，兩隻胳膊剛抬起來就被從後面反擰住了。
力道大得根本掙不脫，是專業的，不是混混。
手腕上傳來冰涼的觸感，扎帶勒進皮肉，咔嗒一聲收緊，緊跟著腳踝也被捆上了。
他整個人被從地上提起來，肩膀兩邊各架著一個人，腳底半拖半拽地蹭過水泥地面。他能聽見自己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聲，聽見周圍此起彼伏的低呼和倒吸涼氣。
然後是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
鐵門，很重，門軸鏽了，推開時帶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海風灌過來，咸腥的、潮濕的，帶著碼頭柴油機特有的味道。
顧序被拖出門外，腳底的觸感從水泥地變成了沙礫和碎石。
引擎聲在近處響著，是那種大排量越野車的低沉轟鳴。
後備箱打開，他整個人被攔腰提起來，塞了進去。
車門砰地關上，所有聲音被隔絕在外，只剩引擎的震動透過鐵皮傳遍全身。
顧序躺在黑暗裡，臉貼著冰涼的車底板，隨著車身顛簸微微晃蕩。
他的手被反綁著，手指還能動，他下意識地敲了敲車底板，指節叩了兩下。
鋼板，厚度中等，沒有隔音層，是平時運東西的車。
他往周圍挪了挪，試圖用手探探周圍的物件。
車開了很久。
中間拐了幾次彎，停了一次，有鐵門拉開的聲音，崗哨？
然後繼續開。
顧序在心裡默默數著秒，數著拐彎的方向，但越到後面路越安靜，連外面的環境音都變得陌生。
沒有碼頭的汽笛，沒有棚戶區的狗叫，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和偶爾從遠處傳來的海浪拍岸。
車終於停了。
後備箱被打開，他被拽出來，腳底的觸感變成了光滑的石板地面。
周圍的空氣很冷，不是海風那種冷，而是某種恆定的、帶著淡淡檀香味的冷。
他被架著走了一段路，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回聲很重，說明天花板很高。
然後又是一扇門，木質的，推開時帶著沉重的吱呀聲。
顧序被按在一張椅子上，扎帶被重新收緊，連手帶腳都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
然後聽著那些人退了出去。
門關上了。
寂靜，絕對的、沉甸甸的寂靜。
顧序在黑暗中喘了口氣，試著動了動被綁在椅背上的手指。
頭套還蒙著，什麼都看不見，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和另一道很輕很輕的呼吸，不在他身後，在他對面。
有人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