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頭套還蒙著，粗糲的黑布貼著顴骨和鼻樑。
顧序什麼都看不見。
他試著睜大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密不透風的黑暗；閉上眼，黑暗也沒有淺一分，睜著閉著沒區別。
被綁在椅子上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的手指在椅背後面輕輕活動，指尖碰到的是雕花的木質紋路，不是爛尾樓那種破摺疊椅。
整個空間的溫度偏低，空調開得很足。
他腳底踩的是石板，不是地磚，不是木地板，平整光滑。
顧序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被綁著。
此刻他就只有一個感受。
很靜。
不是棚戶區那種被狗叫和遠處摩托聲打斷的靜，而是徹底的、被真空包裝過的靜。
沒有風聲，沒有人聲，沒有腳步，連電流的嗡嗡聲都沒有。
在這種絕對的寂靜里，時間像被拉成了一根嚼不爛的橡皮筋。
他默數了六十秒，又一分鐘過去了。
他確信從自己被綁在這張椅子上到現在，最多不超過五分鐘。
但他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里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顆石子扔進井裡。
這種安靜不正常。
不是「沒人在」的安靜，是「有人在但不出聲」的安靜。
他歪了歪腦袋，被黑布罩著的頭往右偏了偏，又往左偏了偏。
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來自另一個活物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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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空間絕對不止他一個活物。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這口氣變成了一句台詞。
最老套的、最爛大街的、每一部綁匪片裡人質都會說的那一句。
「……快放了我，這是哪裡？」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撞了一圈又彈回來，聽起來比他預想的要鎮定，尾音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蠢。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的，被綁成粽子了還問這是哪裡，門都沒有還能指望人家告訴你？
但他現在得製造點動靜出來，雖然知道這樣很蠢。
顧序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撞了一圈，彈回來，餘音消散在冷空氣里。
突然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身後傳來的。
是從他正前方，大約三四步遠的地方，高度比他坐著的位置略高一些。
那個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不帶任何情緒，不緊不慢，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西洲港北岬，瓏悅私邸，三樓東側房304號。」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顧序的嘴還張著，剩下半截沒想好的台詞卡在喉嚨里。
他腦子裡的程序一瞬間全亂了，他預設過好幾種回應。
要麼沒人理他，要麼有人過來給他一拳讓他閉嘴，要麼是一聲冷笑，要麼是一句咒罵。
但他從來沒預設過這種：對方直接把地址報了一遍，精確到樓層和房間。
他愣在椅子上，被黑布蒙著的腦袋微微往前伸了伸，姿勢像一隻沒搞清楚狀況的狼犬。
他下意識想撓頭，手指動了動才想起來被綁著。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極靜的空間下，他仿佛聽到一聲輕笑。
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從空中飄下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更像是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裡翻書，翻到某一頁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從鼻子裡漏出的一縷氣息。
顧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能是頭套蒙太久，耳朵也開始產生幻覺了。
也可能是這個房間太安靜，安靜到他的大腦開始自己製造聲音來填補空白。
他沒時間想清楚。
因為下一秒，眼前那片濃稠的黑暗被人一把抽走了。
頭套被突然得扯下，粗糲的布料刮過他的顴骨和鼻樑，繩扣彈開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脆。
刺眼的、鋪天蓋地的光瞬間照射下來，不是倉庫里那種昏黃的、半明半暗的日光燈，而是一整面落地窗傾瀉進來的自然光，還有頭頂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冷白色光線，一層疊一層，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瞳孔。
顧序的眼睛被蒙了太久，瞳孔放到最大，突然撞上這種亮度的光，視網膜像被灼了一下。
他猛地偏過頭，眼睛緊緊眯成一條縫，睫毛拼命地顫，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來。
他低下頭，把臉往肩膀的方向埋了埋，用衣領的陰影擋住一部分光線。
眼前還是一片模糊，所有的東西都帶著毛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溫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模糊的視線開始一點一點地對焦。
先是一雙鞋，黑色高跟鞋，鞋尖正對著他的方向，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
然後是腳踝，纖細的，骨節分明，黑色長褲的褲腳，垂感極好的面料。
身形很高挑，不是那種纖細到易碎的單薄，而是肩線平直、骨架修長、每一寸比例都被剪裁精準的黑色衣褲收束得恰到好處。
黑色綢緞襯衫的領子微微敞開，線條乾淨得像用刻刀劃出來的,袖口卷了兩道，露出手腕和小臂，膚色冷白，像上好的瓷器在光底下透出一點隱隱的青色血管。
腰線很高，褲線筆直，她往那兒一靠，那把普通的檀木椅子就被坐成了王座般。
再往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微微彎著，指甲上沒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
顧序緩緩抬起眼。
那張臉從模糊的輪廓里浮現出來，顧序一愣。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妝容撐場的冷峭。
五官生得恰到好處，眉眼之間有餘韻，鼻唇之間有留白，像一幅沒有署名的古畫，線條一筆不多一筆不少。
對於這張臉，顧序在熟悉不過了。
沈晏清坐在他對面，靠著一張深色的檀木書桌，右腿疊在左腿上，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細長薄荷煙。
她微微偏著頭，正看著他。
那個姿勢不像在審人，更像在等一杯茶泡開。
顧序什麼都看不見。
他試著睜大眼睛，眼前只有一片濃稠的、密不透風的黑暗；閉上眼，黑暗也沒有淺一分，睜著閉著沒區別。
被綁在椅子上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的手指在椅背後面輕輕活動，指尖碰到的是雕花的木質紋路，不是爛尾樓那種破摺疊椅。
整個空間的溫度偏低，空調開得很足。
他腳底踩的是石板，不是地磚，不是木地板，平整光滑。
顧序就這麼安安靜靜的被綁著。
此刻他就只有一個感受。
很靜。
不是棚戶區那種被狗叫和遠處摩托聲打斷的靜，而是徹底的、被真空包裝過的靜。
沒有風聲，沒有人聲，沒有腳步，連電流的嗡嗡聲都沒有。
在這種絕對的寂靜里，時間像被拉成了一根嚼不爛的橡皮筋。
他默數了六十秒，又一分鐘過去了。
他確信從自己被綁在這張椅子上到現在，最多不超過五分鐘。
但他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了。
他咽了口唾沫。
喉結滾動的聲音在寂靜里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顆石子扔進井裡。
這種安靜不正常。
不是「沒人在」的安靜，是「有人在但不出聲」的安靜。
他歪了歪腦袋，被黑布罩著的頭往右偏了偏，又往左偏了偏。
什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細微的、來自另一個活物的存在感。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個空間絕對不止他一個活物。
他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這口氣變成了一句台詞。
最老套的、最爛大街的、每一部綁匪片裡人質都會說的那一句。
「……快放了我，這是哪裡？」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撞了一圈又彈回來，聽起來比他預想的要鎮定，尾音甚至帶著點理直氣壯。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有點蠢。
真不知道那些人怎麼想的，被綁成粽子了還問這是哪裡，門都沒有還能指望人家告訴你？
但他現在得製造點動靜出來，雖然知道這樣很蠢。
顧序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撞了一圈，彈回來，餘音消散在冷空氣里。
突然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身後傳來的。
是從他正前方，大約三四步遠的地方，高度比他坐著的位置略高一些。
那個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不帶任何情緒，不緊不慢，甚至有點漫不經心。
「西洲港北岬，瓏悅私邸，三樓東側房304號。」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顧序的嘴還張著，剩下半截沒想好的台詞卡在喉嚨里。
他腦子裡的程序一瞬間全亂了，他預設過好幾種回應。
要麼沒人理他，要麼有人過來給他一拳讓他閉嘴，要麼是一聲冷笑，要麼是一句咒罵。
但他從來沒預設過這種：對方直接把地址報了一遍，精確到樓層和房間。
他愣在椅子上，被黑布蒙著的腦袋微微往前伸了伸，姿勢像一隻沒搞清楚狀況的狼犬。
他下意識想撓頭，手指動了動才想起來被綁著。
「……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極靜的空間下，他仿佛聽到一聲輕笑。
很輕，輕到像一片羽毛從空中飄下來，甚至算不上真正的笑，更像是一個人在安靜的房間裡翻書，翻到某一頁時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從鼻子裡漏出的一縷氣息。
顧序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可能是頭套蒙太久，耳朵也開始產生幻覺了。
也可能是這個房間太安靜，安靜到他的大腦開始自己製造聲音來填補空白。
他沒時間想清楚。
因為下一秒，眼前那片濃稠的黑暗被人一把抽走了。
頭套被突然得扯下，粗糲的布料刮過他的顴骨和鼻樑，繩扣彈開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脆。
刺眼的、鋪天蓋地的光瞬間照射下來，不是倉庫里那種昏黃的、半明半暗的日光燈，而是一整面落地窗傾瀉進來的自然光，還有頭頂水晶吊燈折射出的冷白色光線，一層疊一層，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瞳孔。
顧序的眼睛被蒙了太久，瞳孔放到最大，突然撞上這種亮度的光，視網膜像被灼了一下。
他猛地偏過頭，眼睛緊緊眯成一條縫，睫毛拼命地顫，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滲出來。
他低下頭，把臉往肩膀的方向埋了埋，用衣領的陰影擋住一部分光線。
眼前還是一片模糊，所有的東西都帶著毛邊，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溫水。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模糊的視線開始一點一點地對焦。
先是一雙鞋，黑色高跟鞋，鞋尖正對著他的方向，鞋面上沒有一絲灰塵。
然後是腳踝，纖細的，骨節分明，黑色長褲的褲腳，垂感極好的面料。
身形很高挑，不是那種纖細到易碎的單薄，而是肩線平直、骨架修長、每一寸比例都被剪裁精準的黑色衣褲收束得恰到好處。
黑色綢緞襯衫的領子微微敞開，線條乾淨得像用刻刀劃出來的,袖口卷了兩道，露出手腕和小臂，膚色冷白，像上好的瓷器在光底下透出一點隱隱的青色血管。
腰線很高，褲線筆直，她往那兒一靠，那把普通的檀木椅子就被坐成了王座般。
再往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微微彎著，指甲上沒有任何裝飾，乾乾淨淨。
顧序緩緩抬起眼。
那張臉從模糊的輪廓里浮現出來，顧序一愣。
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不需要任何妝容撐場的冷峭。
五官生得恰到好處，眉眼之間有餘韻，鼻唇之間有留白，像一幅沒有署名的古畫，線條一筆不多一筆不少。
對於這張臉，顧序在熟悉不過了。
沈晏清坐在他對面，靠著一張深色的檀木書桌，右腿疊在左腿上，一隻手隨意地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細長薄荷煙。
她微微偏著頭，正看著他。
那個姿勢不像在審人，更像在等一杯茶泡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