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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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坐在審訊椅里,雙手被鐵環鬆鬆地扣著,臉上的表情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複雜。

  沈晏清親自來保釋他。

  他知道以沈晏清的情報網,她肯定會很快收到消息,鼎盛建工被端,周庭被捕,他這個「資本投資人」作為現場被帶走的人員,名字會出現在總署的臨時扣押名單上,這些都很正常,不正常的是沈晏清的反應。

  以他目前的身份,對於沈晏清完全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頂多是一個她私人的網絡安全顧問,或者是一個還在觀察期的外來者。

  顧序就算對於沈晏清還有利用價值,她完全可以讓任何一個人來,或者乾脆不派人來。

  因為他跟周庭之前並沒有任何交集,這一點沈晏清比誰都清楚。

  總署查不到任何證據,最多羈押他二十四小時就得無條件放人。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人來保釋,自己就能毫髮無損地走出總署大門。

  但沈晏清親自來了。

  「她這是……」方遠征難得地遲疑了一下,眉頭緊鎖。

  「她這是什麼意思?」顧序沉默片刻,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銬住的手腕,也是全然一副看不透的樣子。

  「她要麼是想讓你欠她一個人情,要麼是想親自來試探你,又或者,兩者都有。」方遠征想了很多種可能性。

  顧序眼眸為垂,被銬住的雙手擱在桌面上,指尖輕輕叩了兩下鐵質桌面:「不管她是什麼意思,方叔,她親自來保釋我,這件事本身就說明,我對她的價值,比我自己預估的要大,或者,她對我的興趣,比我想像的要深。無論是哪種,對我們來說都不是壞事。」

  方遠征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沉沉地嘆了口氣。

  他走上前,彎腰替顧序解開手銬,鐵環彈開時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他直起身,把鑰匙串收進口袋,語氣裡帶著幾分叮囑:「記住,她現在對你的每一分看重,都是你以後保命的資本,但同時也是懸在你頭上的刀,你越有價值,她越不會輕易放你走,把握好分寸。」

  顧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手銬蹭皺的西裝袖口,朝方遠征微微點頭。

  方遠征沒有讓顧序直接離開,而是他自己抬腳往會客室走去。

  方遠征推門走進會客室時,沈晏清正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總署印製的普法宣傳冊。

  她翻頁的動作不緊不慢,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看書一般,和周圍那些行色匆匆的警員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方遠征在門口站了一瞬,才邁步走進去,隔著茶几站定,開口時語氣依舊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調子:「沈小姐,久等了。」

  沈晏清把宣傳冊合上,擱在茶几上,抬眸看向他,然後開門見山:「方總督察,我來保釋我的人,手續我的律師已經交給你們的工作人員了。」

  方遠征在她對面的沙發上坐下,從警員手裡接過那份保釋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但是並沒有簽字,只是把文件遞給身旁的警員,他靠進沙發靠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向沈晏清,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試探:「沈小姐對這位顧先生倒是很上心,親自來總署保人,這在我印象里還是頭一回吧。」

  沈晏清輕輕一笑,語氣平淡如常:「我的人,被總署誤抓了,我當然要來,這難道不足以說明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老闆嗎?」

  方遠征眉梢微微一動,沒有接話。

  沈晏清動作優雅,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風衣的袖口,抬眼看向方遠征,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平靜:「人我可以帶走了嗎?」

  方遠征還是有心想要在試探一番,他從沙發上起身,臉上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端得四平八穩。

  他看著沈晏清,語氣不急不緩地在次強調了一遍羈押流程的規矩:「沈小姐,按總署的規定,所有被臨時扣押的涉案人員,都需要配合調查,排除嫌疑,常規流程是二十四小時,在這二十四小時內,我們需要逐一核實他的身份、行蹤、以及和案件所有關聯人的往來記錄,這是程序,不是針對誰,即便證據不足,我們也需要時間來確認,沈小姐可別為難我們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晏清身旁那位西裝革履的律師已經上前一步,將一份文件擱在茶几上,語氣專業而冷靜:「方總督察,根據大西洲刑事羈押條例第十七條,證據不足的涉案人員在被臨時扣押時,若有第三方提供有效擔保並簽署保釋文件,警方必須在四小時內完成核驗並釋放當事人,不得以『排除嫌疑』為由延長羈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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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貴署在實施抓捕時並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我的當事人參與了周庭的犯罪活動,僅以『現場涉案人員』的名義將他帶回配合調查,既然配合調查已經完成,且沒有任何實質證據指向我的當事人,那麼所謂『24小時排除嫌疑』的流程並不適用於本案,我的委託人沈小姐已經簽署了全額擔保文件,保釋金已經打到總署指定帳戶,按照規定,你們現在就必須放人。」

  方遠征拿起那份文件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沉默了片刻,然後合上文件夾,抬眼看向沈晏清,語氣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試探,只剩下一種公事公辦的程序感:「沈小姐的法律團隊果然準備充分,既然程序合規,總署沒有理由繼續扣留顧先生,我這就讓人帶他過來。」

  他朝門口的警員揮了揮手。

  沈晏清沒有在會客室里等。

  她抬腳走出會客室,穿過那條掛滿警隊榮譽獎牌的走廊,徑直站在了總署前廳最顯眼的位置。

  前廳里人員波動很大,鼎盛建工這案子抓了不下二十號人,除了周庭本人被單獨關押進審訊室,其餘人全被押在前廳里等候登記。

  手銬碰撞鐵質長椅的聲響、警員核對身份的喊名聲、還有幾個保鏢壓低的咒罵,混雜在一起,嘈雜而混亂。

  沈晏清就站在這,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長發挽成低髻,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姿態從容而疏離,和周圍那些烏煙瘴氣的一切格格不入。

  氣場強大到整個前廳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顧序從走廊里被警員帶出來時,他的手腕上還掛著那副象徵性的手銬,西裝外套被審訊椅蹭出了幾道褶皺,但他整個人看起來並不狼狽。

  他站在走廊出口掃了一眼前廳里密密麻麻的人頭,幾乎是在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很奇怪,前廳里這麼多人,穿制服的、穿西裝的、被銬著手銬蹲在角落裡的,聲音嘈雜,光線刺眼,但他的視線就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自動穿過了所有人群和混亂,精準地落在了沈晏清身上。

  她也在看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穿過前廳里攢動的人頭,安靜地落在他身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說:「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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