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腹背受敵
京樞城的氣候是恆溫的。
這座城市地處大西洲內陸腹地，四周被低矮的山脈環抱，天然的盆地地形把四季的溫差磨平了大半，春夏之交不悶熱，秋冬之交不濕冷，空氣里的濕度被山風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乾爽而清冽的質地。
顧序推開樓下那扇老舊的單元門，迎面而來的晨風帶著內陸城市特有的乾爽清冽，和北港那種混著海腥味、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的潮濕截然不同。
他把外套拉鏈拉到胸口，沿著小區外的人行道漫步著。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暖洋洋地照在肩頭，空氣里瀰漫著早點攤的煙火氣和青草的芬芳。
這和北港截然不同。
北港的清晨總是灰濛濛的，霧氣混著柴油和海水的味道，把一切都裹進一層濕漉漉的薄膜里。
顧序抬頭看了看天，天空高遠而湛藍，幾朵白雲稀疏地掛著。
他從小習慣了這種乾燥舒爽的氣候，後來去了北港，花了小半年才適應那裡的潮濕。
現在重新站在這片乾爽的空氣里，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記起了這種感覺，這才是他曾經生活過的氣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剝開包裝紙塞進嘴裡，像是漫無目的般的散著步。
但他並沒有因為環境的舒適而放鬆警惕，相反，他比在北港時更警覺。
在京樞城，十二位堂主的勢力盤根錯節，西洲總署總部就設立在此，又是另一種形式的「威脅」。
總而言之，此刻的顧序有一種腹背受敵的感覺。
他的視線一刻都沒閒著。
經過一家便利店時，他借著玻璃櫥窗的倒影掃了一眼身後，沒人跟。
拐過街角報刊亭時，彎腰繫鞋帶，用餘光確認了後方二十米內沒有同一張面孔反覆出現。
路過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時，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掠過耳廓，順勢透過車窗反光把對面的店鋪招牌和行人全收進眼底。
沒有可疑的尾巴，至少目前沒有。
顧序拐進喧鬧嘈雜的電子市場，各色線路元器件的金屬味混雜著焊錫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周遭商販的吆喝此起彼伏。
顧序步履從容，沒違背出門前跟沈晏清的說辭，此行確實是置辦電子配件。
沈晏清最近細緻入微的照料始終縈繞心頭，顧序反覆推敲不透對方心思。
要麼是步步為營，借著善待層層試探他的來歷底細，等著他鬆懈防備自露馬腳。
要麼便是壓根沒將來歷不明的自己放在心上，只當是隨手收留的無名小卒，掀不起半點風浪，故而懶得設防。
兩種猜測無從求證，穩妥起見，顧序壓下心底所有暗中探查的計劃，短時間內絕不貿然行動。
他穿梭在一排排櫃檯之間，指尖挨個翻看電阻、微型接收元件，裝作普通買家挑選配件，眼角餘光依舊下意識掃過市場出入口、過道拐角，留意有沒有形跡可疑之人定點觀望。
一邊和攤主隨口詢價，一邊不動聲色將採購的零碎設備逐一收好。
周遭人來人往，看似無人緊盯，可吃過沈晏清詭計多端的虧，顧序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挑選貨品的間隙，視線還在悄然排查潛藏在人流里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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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家老舊的老牌電子市場，撲面而來的依舊是經年不散的焊錫、塑膠與老舊電路板混雜的味道。
這地方存留著顧序年少時的零碎記憶，從前他囊中羞澀，專櫃動輒高昂的數碼配件他自然是買不起的，便總喜歡泡在這片舊貨攤位里淘揀零件。
經年往復，反倒摸清了門道，這裡物件物美價廉、皮實抗造，不少市面早已停產絕跡的稀缺元器件，唯獨能在犄角旮旯的櫃檯尋到。
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是樓宇布局、攤位排布幾乎沒變，熟悉的環境莫名勾起點舊日心緒，卻沒能沖淡他周身分毫戒備。
顧序熟門熟路穿梭攤位，精準挑揀出需要的微型傳感、改裝線路與存儲配件，動作自然嫻熟，全然看不出是臨時起意來購置物品。
等到要結算付款，他指尖摩挲著口袋裡沈晏清贈予的黑卡，沒有分毫遲疑，直接刷卡結帳。
他一路走來反覆勘察，從頭到尾都沒捕捉到尾隨盯梢的暗線，可顧序從不敢輕信這份太平。
沈晏清素來心思深沉、手段狠戾，最近反常的照料本就處處透著蹊蹺，看似大方隨手相送的黑卡，未必是單純接濟。
顧序暗自揣測，跟蹤埋伏未必非要派人行蹤尾隨，卡片消費記錄便是最不露痕跡的眼線，他在哪消費、採買何物、花銷多少，一舉一動全都會經由帳單實時遞到沈晏清面前。
大廈頂樓辦公室落地窗外籠著一層朝陽，暖色落在沈晏清輪廓鋒利的側臉上。
她正凝神盯著電腦大屏開線上例會，側邊彈窗驟然彈出電梯上行提醒，她淡淡對屏幕那頭交代兩句，利落切斷視頻會議。
不到三分鐘，敲門聲輕叩門板，阿蔓推門而入。
「清姐，那姓周的拒不配合，軟硬不吃，要不要直接……」阿蔓抬手在脖頸前比出利落的抹頸手勢，殺伐之意直白外露。
沈晏清抬眸淡淡掃過她，輕輕搖頭：「不急，這人暫且還有利用價值。」
阿蔓眉頭蹙起，滿臉費解：「可他手中的那些貨，早就全數交割完畢，身為十二堂主之一，只知道整日享樂，去年整年任務指標全盤落空，留在堂裏白白耗損資源，說白了就是個無用廢人。」
沈晏清指尖漫不經心敲擊著冰涼的實木辦公桌，漆黑眼眸里掠過一絲淺淡算計，眸光不經意落向桌角平板。
「周庭沒用不假，但他和老貓那邊私下有隱秘往來，留著他，恰好用來做餌。」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況且，這件事我已經有人選了，你別管了。」
阿蔓瞬時恍然，立馬領會沈晏清的用意，原來周庭是幌子，真正的心思，大半落在某人身上了。
這座城市地處大西洲內陸腹地，四周被低矮的山脈環抱，天然的盆地地形把四季的溫差磨平了大半，春夏之交不悶熱，秋冬之交不濕冷，空氣里的濕度被山風濾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乾爽而清冽的質地。
顧序推開樓下那扇老舊的單元門，迎面而來的晨風帶著內陸城市特有的乾爽清冽，和北港那種混著海腥味、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的潮濕截然不同。
他把外套拉鏈拉到胸口，沿著小區外的人行道漫步著。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暖洋洋地照在肩頭，空氣里瀰漫著早點攤的煙火氣和青草的芬芳。
這和北港截然不同。
北港的清晨總是灰濛濛的，霧氣混著柴油和海水的味道，把一切都裹進一層濕漉漉的薄膜里。
顧序抬頭看了看天，天空高遠而湛藍，幾朵白雲稀疏地掛著。
他從小習慣了這種乾燥舒爽的氣候，後來去了北港，花了小半年才適應那裡的潮濕。
現在重新站在這片乾爽的空氣里，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先一步記起了這種感覺，這才是他曾經生活過的氣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剝開包裝紙塞進嘴裡，像是漫無目的般的散著步。
但他並沒有因為環境的舒適而放鬆警惕，相反，他比在北港時更警覺。
在京樞城，十二位堂主的勢力盤根錯節，西洲總署總部就設立在此，又是另一種形式的「威脅」。
總而言之，此刻的顧序有一種腹背受敵的感覺。
他的視線一刻都沒閒著。
經過一家便利店時，他借著玻璃櫥窗的倒影掃了一眼身後，沒人跟。
拐過街角報刊亭時，彎腰繫鞋帶，用餘光確認了後方二十米內沒有同一張面孔反覆出現。
路過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時，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掠過耳廓，順勢透過車窗反光把對面的店鋪招牌和行人全收進眼底。
沒有可疑的尾巴，至少目前沒有。
顧序拐進喧鬧嘈雜的電子市場，各色線路元器件的金屬味混雜著焊錫的刺鼻氣息撲面而來，周遭商販的吆喝此起彼伏。
顧序步履從容，沒違背出門前跟沈晏清的說辭，此行確實是置辦電子配件。
沈晏清最近細緻入微的照料始終縈繞心頭，顧序反覆推敲不透對方心思。
要麼是步步為營，借著善待層層試探他的來歷底細，等著他鬆懈防備自露馬腳。
要麼便是壓根沒將來歷不明的自己放在心上，只當是隨手收留的無名小卒，掀不起半點風浪，故而懶得設防。
兩種猜測無從求證，穩妥起見，顧序壓下心底所有暗中探查的計劃，短時間內絕不貿然行動。
他穿梭在一排排櫃檯之間，指尖挨個翻看電阻、微型接收元件，裝作普通買家挑選配件，眼角餘光依舊下意識掃過市場出入口、過道拐角，留意有沒有形跡可疑之人定點觀望。
一邊和攤主隨口詢價，一邊不動聲色將採購的零碎設備逐一收好。
周遭人來人往，看似無人緊盯，可吃過沈晏清詭計多端的虧，顧序半點不敢掉以輕心，挑選貨品的間隙，視線還在悄然排查潛藏在人流里的眼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這是一家老舊的老牌電子市場，撲面而來的依舊是經年不散的焊錫、塑膠與老舊電路板混雜的味道。
這地方存留著顧序年少時的零碎記憶，從前他囊中羞澀，專櫃動輒高昂的數碼配件他自然是買不起的，便總喜歡泡在這片舊貨攤位里淘揀零件。
經年往復，反倒摸清了門道，這裡物件物美價廉、皮實抗造，不少市面早已停產絕跡的稀缺元器件，唯獨能在犄角旮旯的櫃檯尋到。
雖然過去了這麼多年，但是樓宇布局、攤位排布幾乎沒變，熟悉的環境莫名勾起點舊日心緒，卻沒能沖淡他周身分毫戒備。
顧序熟門熟路穿梭攤位，精準挑揀出需要的微型傳感、改裝線路與存儲配件，動作自然嫻熟，全然看不出是臨時起意來購置物品。
等到要結算付款，他指尖摩挲著口袋裡沈晏清贈予的黑卡，沒有分毫遲疑，直接刷卡結帳。
他一路走來反覆勘察，從頭到尾都沒捕捉到尾隨盯梢的暗線，可顧序從不敢輕信這份太平。
沈晏清素來心思深沉、手段狠戾，最近反常的照料本就處處透著蹊蹺，看似大方隨手相送的黑卡，未必是單純接濟。
顧序暗自揣測，跟蹤埋伏未必非要派人行蹤尾隨，卡片消費記錄便是最不露痕跡的眼線，他在哪消費、採買何物、花銷多少，一舉一動全都會經由帳單實時遞到沈晏清面前。
大廈頂樓辦公室落地窗外籠著一層朝陽，暖色落在沈晏清輪廓鋒利的側臉上。
她正凝神盯著電腦大屏開線上例會，側邊彈窗驟然彈出電梯上行提醒，她淡淡對屏幕那頭交代兩句，利落切斷視頻會議。
不到三分鐘，敲門聲輕叩門板，阿蔓推門而入。
「清姐，那姓周的拒不配合，軟硬不吃，要不要直接……」阿蔓抬手在脖頸前比出利落的抹頸手勢，殺伐之意直白外露。
沈晏清抬眸淡淡掃過她，輕輕搖頭：「不急，這人暫且還有利用價值。」
阿蔓眉頭蹙起，滿臉費解：「可他手中的那些貨，早就全數交割完畢，身為十二堂主之一，只知道整日享樂，去年整年任務指標全盤落空，留在堂裏白白耗損資源，說白了就是個無用廢人。」
沈晏清指尖漫不經心敲擊著冰涼的實木辦公桌，漆黑眼眸里掠過一絲淺淡算計，眸光不經意落向桌角平板。
「周庭沒用不假，但他和老貓那邊私下有隱秘往來，留著他，恰好用來做餌。」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況且，這件事我已經有人選了，你別管了。」
阿蔓瞬時恍然，立馬領會沈晏清的用意，原來周庭是幌子，真正的心思，大半落在某人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