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事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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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慢慢悠悠的走過去,背包從肩上滑下來,隨手扔在那個破沙發上,揚起一小片看不見的灰。

  他整個人往沙發里一倒,彈簧發出一聲悽慘的呻吟,塌下去的那塊正好托住他的腰,習慣了,倒也合適,他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就這麼躺著。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半島。

  他已經盯著它看過無數個晚上了。

  屋子裡很安靜。

  冰箱嗡嗡轉了一陣,又停下來。

  窗外偶爾有狗叫,叫兩聲,也懶得叫了。

  顧序把胳膊枕在腦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真行。」

  他對著那塊水漬開口,語氣裡帶著一晚上的睏倦和無語:「電視裡那些臥底,不都是直接打進核心層的嗎?西裝革履,香車美女,跟老大稱兄道弟。」

  他換了個姿勢,把腿翹在沙發扶手上。

  「我呢?」

  「小說都寫不出這麼離譜的劇情來,哪個臥底從底層開始干起的!」

  沒人回答他。

  隔壁老頭的鼾聲又響起來了。

  「乾的還是找貓找狗找出軌,到底是臥底還是私家偵探?」

  他說完自己都笑了,笑得很輕,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

  屋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他其實心裡知道答案。

  核心層沒那麼好進,不然這整個大西洲接近七成的產業怎麼會都是他們掌控。

  需要一層一層往上爬,疤頭上面是蛇哥,蛇哥上面是坤爺,坤爺上面,才是真正的話事人。

  這條路長得很。

  但今天晚上,他又在那個搜索欄里輸了一遍沈晏清的名字。

  第四十八次。

  顧序閉上眼睛,把臉埋進沙發靠背里。

  明天還要去爛尾樓,還要對著疤頭那群人喊哥,還要繼續裝一個為了錢什麼都肯乾的小弟。

  他翻了個身,沙發彈簧又響了一聲。

  窗外,西洲港的海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帶著鹹味和遠處貨輪的汽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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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那台沒關機的筆記本屏幕還亮著,光標停在搜索欄里,一閃一閃的。

  他沒看它。

  但他知道它在那裡。

  *

  西洲港,北三號碼頭,凌晨兩點。

  海風裹著柴油和鐵鏽的味道從港口方向灌過來。

  車隊停在貨櫃堆場的陰影里,五輛黑色轎車熄了燈,像五頭伏在暗處的野獸。

  一個堂口管事彎著腰站在車門邊,西裝下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海風一吹,整個人都在抖。

  兩個小時前,北港三號倉丟了三箱貨。

  不是普通的貨。

  管事的發現數目不對後,哆哆嗦嗦的用了一個小時才做好心理建設,鼓起勇氣打通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沒聲音,安靜了幾秒,掛斷了。

  期間他的襯衣就沒有幹過,渾身都透露著無盡的恐懼。

  直到一輛黑車穩穩停在了他面前,他差點嚇得站都站不穩了。

  黑夜寂寥,晚風呼嘯。

  沈晏清緩緩推開車門的時候,整個堆場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黑色風衣下擺被海風掀起一角,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像秒針在倒數。

  她沒看那個管事,只是從他身邊走過去,帶起一陣很淡的冷香。

  那管事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所有人都在等。

  等沈晏清發話,等她下令封鎖港口,或者更糟。

  但沈晏清什麼話都沒說。

  她只是靠在車頭,低頭劃著名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表情淡得像在等一杯咖啡。

  突然遠處傳來引擎的咆哮聲。

  兩道車燈撕開黑暗,一輛灰色麵包車從倉庫區衝出來,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叫。

  車身的漆在路燈下反光,後車門沒關緊,隨著顛簸一開一合,能隱隱看見裡面的木箱一顛一顛的。

  副手往前邁了一步:「沈小姐,我們立刻去追……」

  話沒說完。

  沈晏清已經把手伸進敞開的車窗,從副駕的座椅旁抽出了一把鋸短的霰彈槍。

  上膛的動作比眨眼還快,金屬構件撞擊的脆響在海風裡格外清晰。

  她往前走了兩步,肩膀抵住槍托,瞄準的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不是瞄準輪胎,不是瞄準引擎蓋,她瞄準的是駕駛室。

  扳機扣下。

  槍聲像一記悶雷砸在整個碼頭上,回聲在貨櫃之間一遍一遍地撞。

  霰彈貫穿擋風玻璃,在駕駛室里炸開一片。

  麵包車失控打偏,車身橫著撞上路基,側翻,翻滾了兩圈半,鐵皮刮著地面擦出一長串火星。

  車頂朝下砸在堆場中央,四個輪子還在空轉。

  瞬間鴉雀無聲。

  海風把硝煙味吹散,混進柴油和鐵鏽的空氣里。

  在場十幾個人,沒一個敢動,沒一個敢出聲。

  沈晏清把槍扔回車裡。

  抽出濕巾,仔仔細細擦了擦手指上沾的硝煙,然後對著手機屏幕理了一下被風吹散的碎發。

  「點貨。」

  她只說了兩個字。

  聲音很輕,像在使喚人去取一份快遞。

  兩個手下連忙跑向翻倒的麵包車。

  她的視線越過他們,落在那個還僵在原地的管事身上。

  管事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嘴唇張了又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了他幾秒。

  「北港的倉,是你管的,對吧?」

  管事的膝蓋一軟,直直跪了下去。

  沈晏清沒再看他。

  很快副手便快步朝著她走來,低聲道:「沈小姐,少了五百克。」

  沈晏清拉開車門坐進后座,車窗升了一半又停下來。

  海風吹進來,她微微偏頭,對著站在外面的副手,語氣像是在交代明天的天氣。

  「看來我們要在北港玩兩天了。」隨著話語落下,車窗慢慢升了上去。

  五輛轎車重新啟動,車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切開碼頭的濃夜。

  翻倒的麵包車還在滴油,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印記。

  車裡的槍手不是主謀,偷貨的也不是他。

  但沈晏清不需要審。

  那個跪在地上的管事還在發抖,而車隊已經遠去,尾燈消失在西洲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裡。

  沈晏清的做事方式,從來沒有人敢問第二次。

  遠處碼頭燈塔的光掃過堆場,掃過那輛倒扣的麵包車和地上還沒幹透的血跡。

  海風依舊吹著,帶著咸腥和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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