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需要一個看到他的理由
第二天下午，顧序照常去了爛尾樓。
一進門，他就覺得不對。
平日裡這時間，疤頭歪在破沙發上罵人，阿超幾個圍在摺疊桌旁邊打牌邊吐煙圈，滿屋子烏煙瘴氣，吵得人腦仁疼。
今天那幾張破沙發全空著，牌桌上只有一副撲克牌散著，連菸灰缸里的菸頭都是涼的。
零零散散只剩兩個跑腿的，一個在角落裡收拾紙箱，一個蹲在門口刷手機。
整棟樓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那頭有扇破窗在風裡一開一合，吱嘎，吱嘎。
顧序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一個正低頭掃地的男人身上。
那人他面熟，算是最底層的跑腿小弟，平時連疤頭的面都見不上，只負責搬貨掃地。他走過去，朝空蕩蕩的屋子抬了抬下巴。
「人呢？」
掃地的人動作頓了一下。
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顧序一時沒讀懂的怪異。
然後他把掃把往牆邊一靠，轉身就走。
一個音節都沒出。
顧序愣了一下，站原地皺起眉。
正想追兩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門口進來一個人，叼著煙，腋下夾著個皺巴巴的文件袋。
是阿超。
他看見顧序站在空屋子中間，先是一愣，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你怎麼還不走？」阿超把煙夾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來不及了，快跟我走。」
顧序還沒反應，阿超已經上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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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序被他拽著下了樓梯，另一隻手還在拉外套拉鏈：「不是……到底怎麼回事？疤哥呢？其他人呢？」
「疤哥？」阿超壓低聲音，腳步沒停：「疤哥今天凌晨被蛇哥那邊的人帶走了，楓橋那事鬧大了，那女人手裡拿的貨……你知道是誰的嗎？」
顧序不說話了。
阿超看他沉默，只當他嚇到了，繼續快步往外走。
「活閻王的！」
他把這前三個字咽得很重，然後整個人像被這三個字抽走了力氣。
「所以蛇哥今天一早把所有人都叫走了，一個沒留。那邊傳話過來了，要人把這事說清楚，貨是誰拿的，從哪兒出的，誰接的頭。」阿超彈掉菸頭，聲音壓得更低：「所以之前就叫你別瞎問了，現在你看看，之前跟著疤哥的那些人，他們現在恨不得這輩子沒進過這個門，今天跟他關係近一點的都不敢留在這兒。」
顧序被他拽著穿過棚戶區的窄巷，腦子裡飛速轉著。
疤頭栽了，蛇哥慌了，是誰有這麼大能耐呢……
這個連鎖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顧序問著。
阿超拐出巷口，伸手攔了一輛破舊的摩的。
他扭過頭看他一眼，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去議事廳。」
「蛇哥要在那裡開個交代會。」
「那邊說了，所有碰過那批貨的人，一個都不能少，疤哥已經被押過去了，咱們這種在疤哥手下做事的底下一層也算人頭。」
他跨上摩的后座，又回頭補了一句。
風灌過來，把他後面半句話吹得七零八落，但顧序還是聽清了。
「聽說今天那位活閻王可能會親自來。」
摩的突突地穿過棚戶區，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后座震得人骨頭都快散架。
阿超坐在前面，一路上嘴沒停過，念叨著蛇哥發了多大火、疤哥被帶走的時候臉都白了、今天這陣仗怕是凶多吉少。
顧序坐在後面，一個音節都沒搭。
但腦子沒停過。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他眯著眼看棚戶區低矮的樓房從兩邊退去，手指在大腿上無意識地敲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指尖輕叩的頻率跟他敲代碼時一樣快。
疤頭栽了，因為他女人偷貨。
那貨是他找到女人之後才暴露的。
那女人是他定位的，楓橋旅館也是他查出來的，疤頭是循著他給的地址衝過去的。
整件事從頭到尾，每一環都有他的指紋。
不是間接，是直接。
而那些貨是沈晏清的……
摩的顛過一個坑，顧序的後腦勺撞在鐵架子上，但他沒覺得疼。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今天沈晏清真的來了，那他不光是有關係，他是整件事的起點。他不是疤頭手下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弟，他是那個在六分鐘之內把整條線索從數據海里撈出來的人。」
這是個機會。
等了這麼久，爛尾樓里陪一群混混打牌吹牛，幫人找貓找狗查出軌，窩在那間一眼望到頭的破平房裡盯著天花板發呆，就是在等這麼一個口子。
他需要一個讓沈晏清看到他的理由。
現在理由來了，就在今天，就是那些貨。
顧序垂下眼，開始在心裡過一遍說辭，盤算著：怎麼解釋自己查到了人，怎麼在不暴露真實身份的前提下展示能力，怎麼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值得被她多看一眼的可以利用的人。不能太聰明，太聰明會被防；不能太笨，太笨進不了核心。
他算著分寸，腳底的鐵板隨著摩的的引擎嗡嗡地顫。
「到了。」阿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盤算。
議事廳不在棚戶區。
蛇哥雖然是疤頭的上一級，但他自己也沒有資格進北港的大樓。
他把交代會的地點選在了西洲港老城區一間廢棄的倉庫，鐵皮頂，水泥地，門口停滿了摩托車和幾輛灰撲撲的轎車。
顧序跳下摩的，抬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面站了兩排人，不是蛇哥手下的混混，西裝，皮鞋，耳朵上別著通訊器。
可想而知是誰的人。
他跟阿超走進去。
倉庫裡面比外面更大，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幾盞把整個空間照得半明半暗。空氣里混著鐵鏽、海水的鹹味和太多人擠在一起的悶熱。
人比他預想的多得多，蛇哥底下所有跟著他做過事的人全被叫來了。
黑壓壓一片人頭，低聲交談的嗡嗡像是蒼蠅。
顧序站在人群邊緣，阿超緊挨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疤頭跪在角落，臉腫了半邊，手被扎帶綁著，兩個混混在他身後。
還有幾個面熟的，都是疤頭手下的，一個個臉色比石灰牆還白。
但顧序的目光沒在他們身上停留。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從左到右，從蛇哥看到那個灰西裝的男人，從男人看到門口站著的保鏢，從保鏢又看回人群中央的高台。
沒有，哪兒的角落都沒有。
心跳慢下來。
說不上是失望，是那種算好了程序跑出來的結果跟預期不符的第一秒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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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零散散只剩兩個跑腿的，一個在角落裡收拾紙箱，一個蹲在門口刷手機。
整棟樓安靜得能聽見走廊那頭有扇破窗在風裡一開一合，吱嘎，吱嘎。
顧序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最後把目光落在一個正低頭掃地的男人身上。
那人他面熟，算是最底層的跑腿小弟，平時連疤頭的面都見不上，只負責搬貨掃地。他走過去，朝空蕩蕩的屋子抬了抬下巴。
「人呢？」
掃地的人動作頓了一下。
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種顧序一時沒讀懂的怪異。
然後他把掃把往牆邊一靠，轉身就走。
一個音節都沒出。
顧序愣了一下，站原地皺起眉。
正想追兩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門口進來一個人，叼著煙，腋下夾著個皺巴巴的文件袋。
是阿超。
他看見顧序站在空屋子中間，先是一愣，煙差點從嘴角掉下來。
「你怎麼還不走？」阿超把煙夾下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催促：「來不及了，快跟我走。」
顧序還沒反應，阿超已經上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外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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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哥？」阿超壓低聲音，腳步沒停：「疤哥今天凌晨被蛇哥那邊的人帶走了，楓橋那事鬧大了，那女人手裡拿的貨……你知道是誰的嗎？」
顧序不說話了。
阿超看他沉默，只當他嚇到了，繼續快步往外走。
「活閻王的！」
他把這前三個字咽得很重，然後整個人像被這三個字抽走了力氣。
「所以蛇哥今天一早把所有人都叫走了，一個沒留。那邊傳話過來了，要人把這事說清楚，貨是誰拿的，從哪兒出的，誰接的頭。」阿超彈掉菸頭，聲音壓得更低：「所以之前就叫你別瞎問了，現在你看看，之前跟著疤哥的那些人，他們現在恨不得這輩子沒進過這個門，今天跟他關係近一點的都不敢留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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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連鎖反應比他預想的快。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顧序問著。
阿超拐出巷口，伸手攔了一輛破舊的摩的。
他扭過頭看他一眼，表情前所未有地認真。
「去議事廳。」
「蛇哥要在那裡開個交代會。」
「那邊說了，所有碰過那批貨的人，一個都不能少，疤哥已經被押過去了，咱們這種在疤哥手下做事的底下一層也算人頭。」
他跨上摩的后座，又回頭補了一句。
風灌過來，把他後面半句話吹得七零八落，但顧序還是聽清了。
「聽說今天那位活閻王可能會親自來。」
摩的突突地穿過棚戶區，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后座震得人骨頭都快散架。
阿超坐在前面，一路上嘴沒停過，念叨著蛇哥發了多大火、疤哥被帶走的時候臉都白了、今天這陣仗怕是凶多吉少。
顧序坐在後面，一個音節都沒搭。
但腦子沒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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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頭栽了，因為他女人偷貨。
那貨是他找到女人之後才暴露的。
那女人是他定位的，楓橋旅館也是他查出來的，疤頭是循著他給的地址衝過去的。
整件事從頭到尾，每一環都有他的指紋。
不是間接，是直接。
而那些貨是沈晏清的……
摩的顛過一個坑，顧序的後腦勺撞在鐵架子上，但他沒覺得疼。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今天沈晏清真的來了，那他不光是有關係，他是整件事的起點。他不是疤頭手下一個可有可無的小弟，他是那個在六分鐘之內把整條線索從數據海里撈出來的人。」
這是個機會。
等了這麼久，爛尾樓里陪一群混混打牌吹牛，幫人找貓找狗查出軌，窩在那間一眼望到頭的破平房裡盯著天花板發呆，就是在等這麼一個口子。
他需要一個讓沈晏清看到他的理由。
現在理由來了，就在今天，就是那些貨。
顧序垂下眼，開始在心裡過一遍說辭，盤算著：怎麼解釋自己查到了人，怎麼在不暴露真實身份的前提下展示能力，怎麼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值得被她多看一眼的可以利用的人。不能太聰明，太聰明會被防；不能太笨，太笨進不了核心。
他算著分寸，腳底的鐵板隨著摩的的引擎嗡嗡地顫。
「到了。」阿超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盤算。
議事廳不在棚戶區。
蛇哥雖然是疤頭的上一級，但他自己也沒有資格進北港的大樓。
他把交代會的地點選在了西洲港老城區一間廢棄的倉庫，鐵皮頂，水泥地，門口停滿了摩托車和幾輛灰撲撲的轎車。
顧序跳下摩的，抬頭看了一眼，倉庫外面站了兩排人，不是蛇哥手下的混混，西裝，皮鞋，耳朵上別著通訊器。
可想而知是誰的人。
他跟阿超走進去。
倉庫裡面比外面更大，頭頂的日光燈管壞了兩根，剩下的幾盞把整個空間照得半明半暗。空氣里混著鐵鏽、海水的鹹味和太多人擠在一起的悶熱。
人比他預想的多得多，蛇哥底下所有跟著他做過事的人全被叫來了。
黑壓壓一片人頭，低聲交談的嗡嗡像是蒼蠅。
顧序站在人群邊緣，阿超緊挨著他，大氣都不敢出。
疤頭跪在角落，臉腫了半邊，手被扎帶綁著，兩個混混在他身後。
還有幾個面熟的，都是疤頭手下的，一個個臉色比石灰牆還白。
但顧序的目光沒在他們身上停留。
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從左到右，從蛇哥看到那個灰西裝的男人，從男人看到門口站著的保鏢，從保鏢又看回人群中央的高台。
沒有，哪兒的角落都沒有。
心跳慢下來。
說不上是失望，是那種算好了程序跑出來的結果跟預期不符的第一秒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