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吃豆腐
從盤山道跑下去的時候，顧序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方向千萬別錯。
好在他賭對了。
山脊背後那條窄路蜿蜒了將近四十分鐘，終於接到了沿海公路上。
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柏油路面在夜色里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他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抬手蹭掉下巴上的汗，順著公路往前走。
這一帶他認得，西洲港東側的富人區，沿路全是深宅大院，鐵藝大門後面藏著修剪齊整的庭院，每棟宅子之間隔得老遠，安靜得連海浪聲都比棚戶區那邊更體面。
問題是一輛車都沒有。
顧序沿著公路走了快一刻鐘，別說計程車，連個送貨的小皮卡都沒見著。
他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實在不行要不就地攔一輛，哪怕是偷摘路邊某戶人家的自行車……
正在他盤算著，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和一陣被風颳得七零八落的音樂聲。
車燈從彎道後面刺出來，兩道白光切開夜色。
是一輛敞篷跑車，奶白色的車身在路燈下亮得晃眼，車開得極快，引擎聲里混著幾個女孩子清脆的笑聲和尖叫。
顧序眯著眼看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前跨了兩步，站到公路中間，把右手高高舉過頭頂，揮了一下。
敞篷車在他面前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嘯，車裡的音樂沒關，低音炮還在震。
開車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副駕上坐著一個，后座還擠著兩個，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妝容精緻，穿得光鮮，一看就是附近哪家富商的千金。
她們顯然沒被攔過車，更沒被這樣一個站在公路中間、滿頭汗、碎發貼在額頭上、不要命似的攔車。
「唉，你怎麼回事兒！不要命還是趕著投胎……」
昏黃的天漸漸暗沉，路燈的視線恍然，坐在副駕的年輕女孩還沒看清攔在她們面前人的模樣，就已經要破口大罵之際……
跑車的強光燈一晃，照亮了前方。
那尖銳的咒罵聲突然戛然而止。
主駕駛的女孩原本想要猛踩油門繞道而行的腳，突然一縮。
車上的幾人視線全都落在了車前的少年身上。
似乎上一秒的怒氣在此刻全成了啞炮，她們臉上那不耐憤怒的情緒在看清顧序時都消散一空。
因為那張臉確實不賴。
顧序本來就不是那種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長相。
他身材高挑，一米八幾的個子往車燈前一站，比例勻稱，肩寬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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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輪廓偏清雋，下頜線條乾淨，鼻樑挺直，眉骨舒展。
此刻雖然狼狽，但汗水打濕的碎發被他隨手擼到腦後，反而露出整張臉的輪廓，五官完美的像是造物者精心打造的建模，被車燈照得半明半暗。
他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把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窘迫的笑。
「不好意思，能搭個便車嗎？我去棚戶區方向，這裡實在是打不到車。」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彎了彎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一下，然後抬眼看過去。
車燈把他的瞳仁照得很亮，睫毛上還掛著汗珠。
開車的馬尾姑娘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翹起來，回頭跟副駕和后座的姐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不用翻譯，仿佛是在說：「快看，撿到一個巨好看的。」
*
棚戶區的窄巷子在夜色里比平時更暗，連狗都懶得叫了。
顧序一把推開出租屋的門，木門撞在牆上彈了一下，他根本沒回頭管。
昏黃的燈泡還沒拉開，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裡。
腦門上全是汗，碎發濕漉漉地粘在額頭上，外套肩頭沾著跑過灌木叢時蹭上的碎葉和草籽，整個人略顯狼狽。
不是身體力行的吃力，而是心力交瘁的無力。
一想到這一路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摧殘他就忍不住的渾身一僵。
當跑車重新衝上沿海公路的時候，顧序被塞在后座中間，左右各一個姑娘，把他夾得嚴嚴實實。
他一開始還試圖保持禮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
但這份體面沒撐過三分鐘。
「你叫什麼名字呀？」左手邊的姑娘歪著頭看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往他身上倒，肩膀貼著他的胳膊，頭髮蹭在他頸窩裡，香水味甜得發膩。
他剛張嘴要回答，右手邊那個又「不小心」把手機掉在了他腿上，俯身去撿，手指從大腿上划過去，又順勢在他腰側摁了一下。
「哎呀，你外套下面挺結實的嘛。」她貼著耳朵說的，音量不小，全車都聽見了，前座兩個笑成一團。
顧序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往後靠，左邊那個就往後倒，他往前傾，右邊那個又貼上來。
開車的馬尾姑娘從後視鏡里瞄他，嘴角翹得老高，嘴裡說著「你們別鬧了」，手上卻把車開得忽快忽慢，每一個急轉彎都讓后座的人往他身上飛。
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舉高了像投降，放低了又被摸，最後只能交叉抱在胸前，結果被人從手指縫裡戳了一下腹肌。
要命。
他在心裡默念，忍！
這些富家女就是把路上撿到的帥哥當個新鮮玩具，玩夠了也就放手了，跟她們較真反而節外生枝。
好在這片私邸到棚戶區的路夠遠，他估算著時間，照這個車速，十二點之前應該來得及。
這點豆腐就當是車費了。
好在他機靈，一下車跑的飛快，讓那群富家女根本來不及在做點什麼。
顧序靠在門框上喘了兩秒，胸腔劇烈起伏，然後抬手隨意地擼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手掌從額頭到腦後整個抹過去，把擋眼睛的頭髮全推到後面。
這一次他沒有小心翼翼，沒有側頭聽巷子裡的動靜，沒有檢查門鎖，沒有把背包扔沙發上然後癱著發呆。
他直接幾步跨到那張破舊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去，彈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三台筆記本電腦就攤在面前的摺疊桌上，他翻開最左邊那台，屏幕亮起來，冷白的光打在他汗濕的臉上。
手指已經上鍵盤，開始敲了。
他很急。
從私邸到棚戶區的路段，他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到十二點只剩不到五個小時。
而阿曼在哪裡，他還不知道。
但他上次留了個心眼。
當時幫疤頭查阿曼行蹤的時候，他不止查了楓橋旅館。
他在阿曼的手機號上掛了一個自己寫的爬蟲程序，當時只是為了測試新代碼，順手掛上去就沒摘。
只要阿曼的手機還在開機狀態，那個爬蟲就會每隔一段時間把她的位置數據抓取一次，存進他設好的加密雲盤裡。
他當時沒告訴疤頭。
現在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好在他賭對了。
山脊背後那條窄路蜿蜒了將近四十分鐘，終於接到了沿海公路上。
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柏油路面在夜色里泛著濕漉漉的反光。
他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抬手蹭掉下巴上的汗，順著公路往前走。
這一帶他認得，西洲港東側的富人區，沿路全是深宅大院，鐵藝大門後面藏著修剪齊整的庭院，每棟宅子之間隔得老遠，安靜得連海浪聲都比棚戶區那邊更體面。
問題是一輛車都沒有。
顧序沿著公路走了快一刻鐘，別說計程車，連個送貨的小皮卡都沒見著。
他邊走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實在不行要不就地攔一輛，哪怕是偷摘路邊某戶人家的自行車……
正在他盤算著，遠處傳來了引擎的轟鳴和一陣被風颳得七零八落的音樂聲。
車燈從彎道後面刺出來，兩道白光切開夜色。
是一輛敞篷跑車，奶白色的車身在路燈下亮得晃眼，車開得極快，引擎聲里混著幾個女孩子清脆的笑聲和尖叫。
顧序眯著眼看了一秒，然後毫不猶豫地往前跨了兩步，站到公路中間，把右手高高舉過頭頂，揮了一下。
敞篷車在他面前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聲短促的尖嘯，車裡的音樂沒關，低音炮還在震。
開車的是個扎著高馬尾的年輕女人，副駕上坐著一個，后座還擠著兩個，看上去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妝容精緻，穿得光鮮，一看就是附近哪家富商的千金。
她們顯然沒被攔過車，更沒被這樣一個站在公路中間、滿頭汗、碎發貼在額頭上、不要命似的攔車。
「唉，你怎麼回事兒！不要命還是趕著投胎……」
昏黃的天漸漸暗沉，路燈的視線恍然，坐在副駕的年輕女孩還沒看清攔在她們面前人的模樣，就已經要破口大罵之際……
跑車的強光燈一晃，照亮了前方。
那尖銳的咒罵聲突然戛然而止。
主駕駛的女孩原本想要猛踩油門繞道而行的腳，突然一縮。
車上的幾人視線全都落在了車前的少年身上。
似乎上一秒的怒氣在此刻全成了啞炮，她們臉上那不耐憤怒的情緒在看清顧序時都消散一空。
因為那張臉確實不賴。
顧序本來就不是那種扔人堆里找不著的長相。
他身材高挑，一米八幾的個子往車燈前一站，比例勻稱，肩寬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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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輪廓偏清雋，下頜線條乾淨，鼻樑挺直，眉骨舒展。
此刻雖然狼狽，但汗水打濕的碎發被他隨手擼到腦後，反而露出整張臉的輪廓，五官完美的像是造物者精心打造的建模，被車燈照得半明半暗。
他喘著氣，胸口微微起伏，把嘴角扯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點窘迫的笑。
「不好意思，能搭個便車嗎？我去棚戶區方向，這裡實在是打不到車。」
他說這話的時候微微彎了彎腰，兩隻手撐著膝蓋喘了一下，然後抬眼看過去。
車燈把他的瞳仁照得很亮，睫毛上還掛著汗珠。
開車的馬尾姑娘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翹起來，回頭跟副駕和后座的姐妹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不用翻譯，仿佛是在說：「快看，撿到一個巨好看的。」
*
棚戶區的窄巷子在夜色里比平時更暗，連狗都懶得叫了。
顧序一把推開出租屋的門，木門撞在牆上彈了一下，他根本沒回頭管。
昏黃的燈泡還沒拉開，人已經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裡。
腦門上全是汗，碎發濕漉漉地粘在額頭上，外套肩頭沾著跑過灌木叢時蹭上的碎葉和草籽，整個人略顯狼狽。
不是身體力行的吃力，而是心力交瘁的無力。
一想到這一路他究竟經歷了怎樣的心理摧殘他就忍不住的渾身一僵。
當跑車重新衝上沿海公路的時候，顧序被塞在后座中間，左右各一個姑娘，把他夾得嚴嚴實實。
他一開始還試圖保持禮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後背挺得筆直，臉上掛著客套的微笑。
但這份體面沒撐過三分鐘。
「你叫什麼名字呀？」左手邊的姑娘歪著頭看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往他身上倒，肩膀貼著他的胳膊，頭髮蹭在他頸窩裡，香水味甜得發膩。
他剛張嘴要回答，右手邊那個又「不小心」把手機掉在了他腿上，俯身去撿，手指從大腿上划過去，又順勢在他腰側摁了一下。
「哎呀，你外套下面挺結實的嘛。」她貼著耳朵說的，音量不小，全車都聽見了，前座兩個笑成一團。
顧序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往後靠，左邊那個就往後倒，他往前傾，右邊那個又貼上來。
開車的馬尾姑娘從後視鏡里瞄他，嘴角翹得老高，嘴裡說著「你們別鬧了」，手上卻把車開得忽快忽慢，每一個急轉彎都讓后座的人往他身上飛。
他兩隻手不知道往哪放，舉高了像投降，放低了又被摸，最後只能交叉抱在胸前，結果被人從手指縫裡戳了一下腹肌。
要命。
他在心裡默念，忍！
這些富家女就是把路上撿到的帥哥當個新鮮玩具，玩夠了也就放手了，跟她們較真反而節外生枝。
好在這片私邸到棚戶區的路夠遠，他估算著時間，照這個車速，十二點之前應該來得及。
這點豆腐就當是車費了。
好在他機靈，一下車跑的飛快，讓那群富家女根本來不及在做點什麼。
顧序靠在門框上喘了兩秒，胸腔劇烈起伏，然後抬手隨意地擼了一把額前的碎發。
手掌從額頭到腦後整個抹過去，把擋眼睛的頭髮全推到後面。
這一次他沒有小心翼翼，沒有側頭聽巷子裡的動靜，沒有檢查門鎖，沒有把背包扔沙發上然後癱著發呆。
他直接幾步跨到那張破舊沙發前，一屁股坐下去，彈簧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三台筆記本電腦就攤在面前的摺疊桌上，他翻開最左邊那台，屏幕亮起來，冷白的光打在他汗濕的臉上。
手指已經上鍵盤，開始敲了。
他很急。
從私邸到棚戶區的路段，他花了將近一個半小時，現在已經七點多了，到十二點只剩不到五個小時。
而阿曼在哪裡，他還不知道。
但他上次留了個心眼。
當時幫疤頭查阿曼行蹤的時候，他不止查了楓橋旅館。
他在阿曼的手機號上掛了一個自己寫的爬蟲程序，當時只是為了測試新代碼，順手掛上去就沒摘。
只要阿曼的手機還在開機狀態，那個爬蟲就會每隔一段時間把她的位置數據抓取一次，存進他設好的加密雲盤裡。
他當時沒告訴疤頭。
現在也不會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