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匕首鎖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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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序仰著臉,沈晏清那句輕飄飄的尾音像一把小鉤子,鉤在他嗓子眼上。

  他的腦子已經被逼到了牆角,沒有時間細細揣摩,沒有餘地字斟句酌。

  她站著,他坐著,她居高臨下,他被綁著,這個距離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

  他不能思考,但他可以演。

  他在棚戶區泡了那麼久,疤頭怎麼點頭哈腰,蛇哥怎麼見風使舵,那些底層混混見到大人物時渾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討好和惶恐,他全學過。

  他的表情突然變了。

  先是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縮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兜頭砸醒。、

  然後嘴唇微微張開,剛才那副下流打量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然後一寸一寸地碎掉,換成了一種混雜著驚恐和崇敬的神色,不是裝的驚恐,是真的害怕,只不過他把害怕的源頭換了一個方向,不是怕自己暴露,而是怕自己剛才對著沈晏清開著下流的玩笑。

  他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劈叉了。

  「你、你是……沈小姐?!!」

  他喊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肩膀往後撞了一下椅背,整個人本能地想站起來,又被扎帶扯了回去。

  他開始語無倫次,聲音又急又快:「我剛才說的那些話……我不知道是您……對不起沈小姐……」

  然後他猛地剎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把脖子上那顆還在賠罪的腦袋抬起來,眼神亮得像撿到錢。

  「沈小姐,我能找到那批貨!」

  這句話他說得又穩又響,一改剛才的慌亂。

  然後他馬上又把姿態放低,語氣重新軟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忘了還被綁著,差點連人帶椅子往前栽,硬是剎住了:「我是說,我肯定能找到,一定能找到,您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跟著您,幹什麼都行!」

  沈晏清嘴角突然揚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棄嬰般的輕笑,而是實實在在的、彎起了一個弧度。

  那個笑容在她冷淡的臉上綻開的時候,顧序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她笑的時候,真比不笑更危險。

  這個念頭剛一閃而過,然後他就看見她的手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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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根本看不清。

  沈晏清垂在身側的右手忽然從腰間掠過,指尖一翻,一道冷光在空氣中劃出半道弧線。

  等顧序的眼睛對焦到那個物體上時,一把精緻的小匕首已經穩穩地握在她手裡。

  刀身很窄,刀刃極薄,刀柄上刻著繁複的暗紋,一看就不是用來切水果的。

  此刻那把匕首正對著他的脖頸,刀尖離他喉結不到兩寸。

  寒氣從刀尖輻射到他的皮膚上,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顧序整個人僵住了。

  脖子僵得最徹底,連咽口水的動作都不敢做,喉結懸在半截,怕一上一下正好蹭到刀尖。

  「哎哎哎,等一下,沈小姐……您冷靜!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就是個棚戶區混飯吃的,您別跟我一般見識……」

  顧序還在搜腸刮肚地往外蹦求饒的詞,眼前又是冷光一閃。

  沈晏清動了。

  匕首從脖頸往下走,他餘光追著刀刃,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不會吧,他的臥底生涯還沒開始就要被扼殺了嗎。

  在臨死前的下意識,顧序緊閉上了眼睛,仿佛像是那種大義凜然的赴死,一點都不丟人……

  然而……乾淨利落的兩聲輕響,他手腕上的扎帶鬆了,手上一聲,腳上一聲。

  他低頭,看見斷成兩截的塑料扎帶落在石板地上,截面整齊得像被機器切過,腳踝上的也是。

  他還保持著僵住的姿勢,一時沒反應過來。

  兩隻手從椅背後面滑出來,手腕上勒出的紅痕還在發燙,手指因為缺血微微發麻。

  他愣愣地抬頭看她,表情卡在求饒和茫然之間,看起來很呆。

  「今晚十二點,把阿曼帶到這裡來。」

  沈晏清不知何時已經收起了那把匕首。

  顧序甚至沒看清她是怎麼收的,那把精緻的小刀在她指尖轉了一下,就像一滴水滑進掌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袖口或者腰間的某個暗袋裡。

  她重新站直了身體,退後半步,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副冷而從容的模樣。

  黑色綢緞襯衫的衣領紋絲不亂,肩線平直,下頜微收,方才那個揚唇一笑、匕首抵喉的沈晏清像一場短暫的幻覺。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又是那個氣場沉靜、讓人不敢直視的掌權人。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

  語氣乾淨利落,沒有威脅,沒有強調,沒有「帶不來會怎樣」的後半句。

  但就是這種不帶任何多餘情緒的語氣,比任何威脅都重。

  顧序還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勒痕還在發燙,腦子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下意識開口問了一句:「那些貨呢?」

  沈晏清看了他一眼。

  她重複了一遍,語氣淡淡的,和剛才一樣簡潔,但這一次她把重音落在了一個詞上。

  「我只要阿曼這個人。」

  顧序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把嘴合上了。

  他抬手看了看時間,腕錶被綁的時候蹭掉了一塊皮,但指針還走著。

  傍晚五點四十二分。

  從這裡到棚戶區,刨掉找人、定位、抓人的時間,他必須馬上動身。

  他沒有再問。

  從椅子上站起來,膝蓋因為綁太久微微發麻,他趔趄了一下又站穩。


  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往門口走去。

  「該死。」

  顧站在門口,愣了兩秒。

  身後是一棟依著山勢而建的三層私邸,灰白色外立面在暮色里泛著冷光,前面是一片開闊的岬角平台,再往前——沒了。

  視野可見範圍內竟然都是一片荒蕪。

  路倒是有一條,窄窄的盤山道,蜿蜒著消失在山脊後面,別說車了,連路燈都沒有一盞。

  「這什麼荒郊野嶺。」他小聲罵了一句,掏出手機想叫個車。

  信號格剩一格,跳了兩下,沒了。

  他又往平台邊上走了幾步,把手機舉過頭頂晃了晃,還是沒有。

  顧序站在原地,把外套拉鏈拉到頭,迎面海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荒野,山脈,斷崖,海水。

  安靜得只有風聲和海浪聲,連個鳥都沒飛過去。

  顧序往回看了看,他知道他不能回去,既然沈晏清這麼說,自然不會提供給他任何的資源。

  顧序自然也能猜到,沈晏清似乎是在考驗他,看看他的本事,自己搞定所有事。

  這是他好不容易才抓到的機會,花了那麼大力氣、差點被一槍崩腦門才換來的機會,他不能丟。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深呼一口氣,往山脊的方向看了看。

  盤山道的盡頭在哪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西洲港的方向是東邊,這條道如果盤過去,總能接到棚戶區附近的公路上。

  他拔腿就開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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