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奪帳
天快亮的時候，沈孤鴻聽見對面傳來腳步聲。「嗒嗒嗒。「「來了。「他睜開眼，看見一個黑影從對面樓的天台門閃了出來。「山田秀子，你真的走天台。「那個黑影是一個女人，穿一身黑色的夜行衣，站在天台邊四下看了看。「她在看下面有沒有人，不走正門，她知道被圍了。「
「她要從天台走。「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槍。「兩丈，你跳我也跳。「那個黑影后退兩步助跑，「嗒嗒嗒。「她躍起，黑色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天空划過一道弧線。「砰！「她落在沈孤鴻面前兩步之外。「你……「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山田小姐。「沈孤鴻站在她面前，槍已經在手裡。
「周慕雲……「她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帳本，交出來。「「帳本？什麼帳本？「「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不知道。「「那我自己找。「他話音未落，那個女人忽然動了。她一個蛇行身子低伏，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直劃沈孤鴻的手腕。「唰！「刀光在黎明的微光里一閃。沈孤鴻的手腕一翻，槍沒有脫手，身子向後一仰。「好快的刀。「他低聲說。
「你的槍也不慢。「「彼此。「「可你的槍敢開嗎？這一帶你一開槍，整個重慶飯店都會醒。「「醒就醒，我等的就是醒。「「你不怕這裡有外國人？「「外國人？「沈孤鴻笑了，「你是中國人吧？「
她的手微微一頓。「你說什麼？「「我說你山田秀子中文說得太好了，好到不像翻譯。「「翻譯？我就是中國人，又怎麼樣？「「不怎麼樣，我只是想知道你在中村身邊多久了。「「你認識中村？「「認識，海防……「
「永和倉庫。「她的臉微微一白。「你是那個偷東西的人。「「我是那個把東西還給該有它的人的人。「「你到底是誰？「「我是一個殺鬼子、鋤漢奸的中國人。「
「殺鬼子……「她低聲重複，手裡的刀垂了下來。「你知道我是誰嗎？「「不知道。「「我原本是蘇北一個唱戲的，十六歲被他們抓去逼著學日語、學化裝、學殺人。「「你沒有逃過？「「逃過，三次。「
「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抓回去就打，打到我認命。「「認命……「沈孤鴻看著她沉默了。「帳本你給我，我送你走。「「走？走到哪兒去？「「天下大，沒有你的地方嗎？「「天下大，可我……「她的手摸向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
「帳本。「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凝。「是，這個我原本要交給中村的，現在交給你。「沈孤鴻接過油布包沉沉的，打開一本線裝帳本，密密麻麻的名字。「這個是……「「中村在重慶收買的名單。「「名單……有多少人？「「三十七個。「「三十七……這個帳本……「
「你送給我？中村會……「「中村，我已經不想回去了，我想回家。「「家？蘇北？「她點點頭，「我家在鹽城。「「鹽城，那兒有新四軍。「「新四軍……「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又暗下來，「可我……「
「我髒了。「「髒了？「沈孤鴻看著她緩緩說，「你替鬼子殺過人嗎？「她沉默了。「殺過，三個。「「三個，他們是中國人嗎？「「是，都是。「「那……「沈孤鴻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你想不想把這三條命還回來？「
「還？怎麼還？「「用你的命。從今天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了，它是你欠那三個人的。你用它去救更多的中國人，救到你死的那一天。「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記住了。「「去吧，鹽城去找新四軍，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是一個叫沈孤鴻的人讓你來的。「
「沈孤鴻……「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等一下。「沈孤鴻忽然說。她停住。「你叫什麼名字？「「我本名柳月枝。「「柳月枝，記住你的本名，不要忘了。「「我忘不了。「她轉身消失在黎明前的屋頂上。沈孤鴻站在屋頂，手裡的帳本沉沉的。
他低頭看了看那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這三十七個是中村在重慶的眼睛。「他收好帳本望著天，「我要先抄一份送給組織，送給李春山。「
三天後，軍統局三樓辦公室。「帳本。「戴笠看著桌上的線裝帳本，目光微微一凝，「三十七個。「他翻了翻，「中村的名單。「「是，屬下在重慶飯店天台截下的。「「天台？她走天台？「「是，屬下蹲了一夜。「「蹲了一夜，你辦事我放心。「「謝局座。「「那個山田秀子呢？「「她走了。「
「走了？你放的？「「是，她原本是蘇北的戲子，被日本人抓去逼成間諜。這一次她交出帳本，屬下判她可以用。「「用？用她做什麼？「「她認識中村俊介，知道梅機關在南方的布局。「「南方……是。屬下讓她去鹽城找新四軍。「
「新四軍？你讓她去找新四軍？「「是，她這個人放在重慶是一把刀，放在新四軍那邊是一根扎在日本人身上的刺。「「刺……「戴笠看著他看了很久，「周慕雲，你為什麼總是想著南方的事？「沈孤鴻的心微微一緊。「屬下只是想著……「
「日本人的兵力越來越多，咱們該多想想以後的事。「「以後……「戴笠沉默了很久，「周慕雲，你的以後想在哪兒過？「「屬下軍人以命報國，在哪兒都一樣。「「在哪兒都一樣……「戴笠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那我就把你放到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動。「局座？「「上海。「「上海？「沈孤鴻的心猛地一跳。「是，上海灘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可咱們不能沒有自己的人。「「自己的人……「「是，你在重慶辦了汪系的錢袋子，破了日本的名單，這些日本人都會記在帳上。你到上海就是他們眼裡的一根刺。「
「屬下不怕刺。「「好，那就去。去上海給我扎住那個地方，等咱們回去。「「是！「沈孤鴻挺直腰，「屬下領命。「三天後的碼頭，秋日的江風吹著。沈孤鴻站在碼頭望著那艘往東的客船。身後馬懷安低聲說：「處座，該上船了。「
「上船。「沈孤鴻點點頭沒有動，望著江面目光微微一凝。「重慶，我走了。你留下的事還沒完，可我得先走了。走，去該去的地方。「他轉身上船，船開了。他站在船頭望著遠去的重慶山城漸漸小成一個點。「上海，我……「
「回來了。這一次我不是陳望舒了，這一次我是周慕雲，軍統駐滬特派員，也是那個在黑暗裡等東方亮的人。「船行到江心，沈孤鴻站在船頭閉上眼。「山河鑒。「他在心裡喚了一聲，眼底水紋輕輕漾開。
〔清算重慶卷〕〔緝拿汪系孫伯遠等功記叄等〕〔破日諜鄭經案功記貳等〕〔截周佛海贓款船功記貳等〕〔奪中村重慶名單帳本功記壹等〕〔累計壹等功肆分貳等功拾貳分叄等功拾陸分〕〔提示壹等功肆分可兌「山河庫·叄階」（拾丈見方可納半倉軍需）或「易容·宗師」（千人千面可擬骨相聲線）〕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亮。「山河庫·叄階，拾丈見方半倉軍需。這到了上海就是我的……「
「倉庫，給紅黨運東西的倉庫。還有易容·宗師，千人千面擬骨相聲線，這是上海灘活下來的本事。兩個都兌。「〔已兌換山河庫·叄階易容·宗師余積壹等功貳分貳等功拾貳分叄等功拾陸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睜開眼望著東方的天。「上海灘，我回來了。這一次我帶著雙槍百發百中，形意八卦……「
「一人千面，還有一個裝得下半倉軍需的山河庫。這些夠了。夠幹什麼？夠在上海灘殺鬼子、鋤漢奸、抓特務、救同志，夠了就夠了。「江風浩蕩船頭破浪向東，東邊天際一線金光正在漸漸亮起。「東方紅，就要……「
「亮了。就算天還黑著，我也知道它會亮，一定會亮。「船頭破浪向東遠去，在金色的晨光里漸漸成了一個黑點。
「她要從天台走。「他的手摸向腰間的槍。「兩丈，你跳我也跳。「那個黑影后退兩步助跑，「嗒嗒嗒。「她躍起，黑色的身影在黎明前的天空划過一道弧線。「砰！「她落在沈孤鴻面前兩步之外。「你……「她的身子猛地一僵。「山田小姐。「沈孤鴻站在她面前，槍已經在手裡。
「周慕雲……「她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帳本，交出來。「「帳本？什麼帳本？「「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不知道。「「那我自己找。「他話音未落，那個女人忽然動了。她一個蛇行身子低伏，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直劃沈孤鴻的手腕。「唰！「刀光在黎明的微光里一閃。沈孤鴻的手腕一翻，槍沒有脫手，身子向後一仰。「好快的刀。「他低聲說。
「你的槍也不慢。「「彼此。「「可你的槍敢開嗎？這一帶你一開槍，整個重慶飯店都會醒。「「醒就醒，我等的就是醒。「「你不怕這裡有外國人？「「外國人？「沈孤鴻笑了，「你是中國人吧？「
她的手微微一頓。「你說什麼？「「我說你山田秀子中文說得太好了，好到不像翻譯。「「翻譯？我就是中國人，又怎麼樣？「「不怎麼樣，我只是想知道你在中村身邊多久了。「「你認識中村？「「認識，海防……「
「永和倉庫。「她的臉微微一白。「你是那個偷東西的人。「「我是那個把東西還給該有它的人的人。「「你到底是誰？「「我是一個殺鬼子、鋤漢奸的中國人。「
「殺鬼子……「她低聲重複，手裡的刀垂了下來。「你知道我是誰嗎？「「不知道。「「我原本是蘇北一個唱戲的，十六歲被他們抓去逼著學日語、學化裝、學殺人。「「你沒有逃過？「「逃過，三次。「
「三次，每次都被抓回去，抓回去就打，打到我認命。「「認命……「沈孤鴻看著她沉默了。「帳本你給我，我送你走。「「走？走到哪兒去？「「天下大，沒有你的地方嗎？「「天下大，可我……「她的手摸向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
「帳本。「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凝。「是，這個我原本要交給中村的，現在交給你。「沈孤鴻接過油布包沉沉的，打開一本線裝帳本，密密麻麻的名字。「這個是……「「中村在重慶收買的名單。「「名單……有多少人？「「三十七個。「「三十七……這個帳本……「
「你送給我？中村會……「「中村，我已經不想回去了，我想回家。「「家？蘇北？「她點點頭，「我家在鹽城。「「鹽城，那兒有新四軍。「「新四軍……「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又暗下來，「可我……「
「我髒了。「「髒了？「沈孤鴻看著她緩緩說，「你替鬼子殺過人嗎？「她沉默了。「殺過，三個。「「三個，他們是中國人嗎？「「是，都是。「「那……「沈孤鴻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你想不想把這三條命還回來？「
「還？怎麼還？「「用你的命。從今天起你的命不再是你自己的了，它是你欠那三個人的。你用它去救更多的中國人，救到你死的那一天。「她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記住了。「「去吧，鹽城去找新四軍，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是一個叫沈孤鴻的人讓你來的。「
「沈孤鴻……「她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身。「等一下。「沈孤鴻忽然說。她停住。「你叫什麼名字？「「我本名柳月枝。「「柳月枝，記住你的本名，不要忘了。「「我忘不了。「她轉身消失在黎明前的屋頂上。沈孤鴻站在屋頂，手裡的帳本沉沉的。
他低頭看了看那三十七個名字。「三十七……這三十七個是中村在重慶的眼睛。「他收好帳本望著天，「我要先抄一份送給組織，送給李春山。「
三天後，軍統局三樓辦公室。「帳本。「戴笠看著桌上的線裝帳本，目光微微一凝，「三十七個。「他翻了翻，「中村的名單。「「是，屬下在重慶飯店天台截下的。「「天台？她走天台？「「是，屬下蹲了一夜。「「蹲了一夜，你辦事我放心。「「謝局座。「「那個山田秀子呢？「「她走了。「
「走了？你放的？「「是，她原本是蘇北的戲子，被日本人抓去逼成間諜。這一次她交出帳本，屬下判她可以用。「「用？用她做什麼？「「她認識中村俊介，知道梅機關在南方的布局。「「南方……是。屬下讓她去鹽城找新四軍。「
「新四軍？你讓她去找新四軍？「「是，她這個人放在重慶是一把刀，放在新四軍那邊是一根扎在日本人身上的刺。「「刺……「戴笠看著他看了很久，「周慕雲，你為什麼總是想著南方的事？「沈孤鴻的心微微一緊。「屬下只是想著……「
「日本人的兵力越來越多，咱們該多想想以後的事。「「以後……「戴笠沉默了很久，「周慕雲，你的以後想在哪兒過？「「屬下軍人以命報國，在哪兒都一樣。「「在哪兒都一樣……「戴笠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好，那我就把你放到一個不一樣的地方。「
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動。「局座？「「上海。「「上海？「沈孤鴻的心猛地一跳。「是，上海灘現在是日本人的天下，可咱們不能沒有自己的人。「「自己的人……「「是，你在重慶辦了汪系的錢袋子，破了日本的名單，這些日本人都會記在帳上。你到上海就是他們眼裡的一根刺。「
「屬下不怕刺。「「好，那就去。去上海給我扎住那個地方，等咱們回去。「「是！「沈孤鴻挺直腰，「屬下領命。「三天後的碼頭，秋日的江風吹著。沈孤鴻站在碼頭望著那艘往東的客船。身後馬懷安低聲說：「處座，該上船了。「
「上船。「沈孤鴻點點頭沒有動，望著江面目光微微一凝。「重慶，我走了。你留下的事還沒完，可我得先走了。走，去該去的地方。「他轉身上船，船開了。他站在船頭望著遠去的重慶山城漸漸小成一個點。「上海，我……「
「回來了。這一次我不是陳望舒了，這一次我是周慕雲，軍統駐滬特派員，也是那個在黑暗裡等東方亮的人。「船行到江心，沈孤鴻站在船頭閉上眼。「山河鑒。「他在心裡喚了一聲，眼底水紋輕輕漾開。
〔清算重慶卷〕〔緝拿汪系孫伯遠等功記叄等〕〔破日諜鄭經案功記貳等〕〔截周佛海贓款船功記貳等〕〔奪中村重慶名單帳本功記壹等〕〔累計壹等功肆分貳等功拾貳分叄等功拾陸分〕〔提示壹等功肆分可兌「山河庫·叄階」（拾丈見方可納半倉軍需）或「易容·宗師」（千人千面可擬骨相聲線）〕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亮。「山河庫·叄階，拾丈見方半倉軍需。這到了上海就是我的……「
「倉庫，給紅黨運東西的倉庫。還有易容·宗師，千人千面擬骨相聲線，這是上海灘活下來的本事。兩個都兌。「〔已兌換山河庫·叄階易容·宗師余積壹等功貳分貳等功拾貳分叄等功拾陸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睜開眼望著東方的天。「上海灘，我回來了。這一次我帶著雙槍百發百中，形意八卦……「
「一人千面，還有一個裝得下半倉軍需的山河庫。這些夠了。夠幹什麼？夠在上海灘殺鬼子、鋤漢奸、抓特務、救同志，夠了就夠了。「江風浩蕩船頭破浪向東，東邊天際一線金光正在漸漸亮起。「東方紅，就要……「
「亮了。就算天還黑著，我也知道它會亮，一定會亮。「船頭破浪向東遠去，在金色的晨光里漸漸成了一個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