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斷船
第二天一早，沈孤鴻向戴笠告了三天假。「辦私事。「他說。戴笠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三天夠嗎？「「夠。「沈孤鴻說。他出了羅家灣回住處換了一身粗布衣裳，把雙槍擦了一遍插進腰間，又從床底摸出一把匕首、一卷繩索、一包鐵釘。「鐵釘？「他看了看那包鐵釘，低聲說，「用得著。「他收拾停當出門，碼頭上搭了一條上水的貨船，往巫山方向走。
船走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到了巫山白帝城。他下了船，在江邊的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白帝城下游三里。「他望著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城，沿著江邊往下遊走。三里之外一片蘆葦盪，蘆葦盪邊一條小船系在柳樹上，船頭坐著一個戴草帽的漢子正在補漁網。沈孤鴻走過去。「東山的梅子，「他低聲說，「熟了。「那漢子手裡的梭子頓了一下。「熟了，「他抬起頭，「您是周先生？「
「是。「沈孤鴻說。「李先生讓我們等您，「那漢子壓低聲音，「船還沒到。「「還沒到？「沈孤鴻的心微微一松，「那就好。「「可，「那漢子又說，「我們的人昨夜看到有一條船，黑夜裡從上游下來，在葦盪里停了一個時辰。「「黑船？「沈孤鴻的目光一凝。「是，船上的人戴著槍。「「戴槍……「沈孤鴻想著，「也有人盯上了這條船？是周佛海的人？還是日本人？還是川島芳子的人？「「那條黑船現在在哪兒？「「走了，天亮前往下遊走了。「
「往下游……「沈孤鴻的心一沉。「順昌號就要到了，黑船也就要到了。兩條船都往下游，是趕去接頭？還是趕去搶劫？「「無論哪一種，我都得快。「「周先生，「那漢子問，「您要我們怎麼配合？「「你們有幾條船？「「三條，連這條三條。「「三條夠了，「沈孤鴻想了想，「你聽好，今夜……「
「順昌號會到巫山峽口，峽口水急礁多，船到那兒要減速。你們趁它減速靠上去。「「靠上去？「那漢子一愣，「船上有槍。「「有槍也得靠，「沈孤鴻說，「你們只要靠上去，剩下的交給我。「他摸了摸腰間的槍。「周先生，您一個人？「「一個人夠了。「當夜，巫山峽口，月光照在湍急的江面上。
沈孤鴻站在一塊礁石上望著上游，遠處一點燈火漸漸靠近。「順昌號來了。「船越來越近，他看清船頭站著兩個人，腰間鼓鼓別著槍，船尾還有一個人在撐篙。「三個押船的，加上船老大四個。四個夠了。「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包鐵釘，撒在礁石前方船必經的水路上。「鐵釘扎破船底。「
「船就會擱淺，擱淺就得停。停了我就能上船。「他趴在礁石上屏住呼吸。船靠近了，「咔「一聲悶響，船底刮過礁石。「他媽的！「船上有人罵，「碰礁了！「「不是碰礁，「另一個聲音說，「是扎了釘子！「「這鬼地方哪兒來的釘子！「「別嚷！「船頭那個人喝道，「先看船漏沒漏！「船在水中晃了晃，慢了下來。
錨「嘩啦「落進江里，船停住了。沈孤鴻一躍跳上船頭，踢開艙門，艙里一隻只木箱。他撬開一隻，箱子裡不是貨，是一捆捆法幣。他又撬開一隻，黃金。「周佛海的錢……「他低聲說，「到了。「他轉身走出艙，對船上那三個押船的說：「你們是周佛海的人？「三個人哆嗦著點頭。「周佛海投敵了。「
「你們跟著他也要當漢奸？「「當、當……不當……「其中一個連忙說，「我、我們是拿錢辦事……「「拿錢辦事，錢我給你們，「沈孤鴻說，「你們幫我辦一件事。「「辦、辦什麼事？「「把這船往回開，開到宜昌。「「宜、宜昌？「「對，到了宜昌你們下船，各走各的。這船留下。「「留、留……給誰？「「留給該得它的人，「沈孤鴻看著江面，「我給你們三百塊，夠你們重新活一回了。「他從艙里取出一捆法幣。
三個押船的看著那捆錢又看著他。「先、先生……「為頭的那個咽了口唾沫，「您到底是誰？「「我是替這條船上的錢找主人的人，「沈孤鴻說，「這錢不該去海防，它該去它該去的地方。「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先、先生……「為頭的那個點頭，「我們聽您的。「當夜子時，巫山蘆葦盪，三條小船悄悄靠上順昌號。「搬。「沈孤鴻站在船頭一揮手。
十幾個漢子上船搬箱，一箱一箱法幣、黃金搬上小船。「周先生，「那個戴草帽的漢子走過來低聲說，「這些……「「都是你們的，「沈孤鴻說，「周佛海刮的民脂民膏。這錢該回到老百姓手裡，送到蘇北、延安，送到該用的地方。「那漢子的手微微一抖。「周先生，「他說，「這筆錢是咱們隊伍幾個月的軍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拿走吧。「沈孤鴻說。「可您……「那漢子看著他，「您一分不留？「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留一箱。「「一箱？「「對，這一箱我另有用途。「「什麼用途？「「軍統該看見我辦了這件事，看見才會更信我。更信我，「他望著漆黑的江面，「我才能站得更穩。站得更穩，才能為你們做更多的事。「那漢子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周先生，「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箱我替咱們謝您。「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別謝，「沈孤鴻轉過身，「走吧，天快亮了。「三條小船載著滿載的木箱，消失在黎明前的江霧裡。沈孤鴻站在順昌號的船頭，望著那三條船遠去。他留下的是一箱黃金。「這一箱是給戴笠看的，看見這一箱，他就會信周慕雲辦事靠得住。可他不會知道那九箱去了哪兒。「
「也不會知道這一箱是我用周佛海的錢買來的信任。「他看著東方微微泛白的天。「信任是這亂世里最貴的東西。我用一箱金換一個位子，換一個能做更多事的位子。值。「
船走了三天，第三天下午到了巫山白帝城。他下了船，在江邊的碼頭上站了一會兒。「白帝城下游三里。「他望著那座依山而建的小城，沿著江邊往下遊走。三里之外一片蘆葦盪，蘆葦盪邊一條小船系在柳樹上，船頭坐著一個戴草帽的漢子正在補漁網。沈孤鴻走過去。「東山的梅子，「他低聲說，「熟了。「那漢子手裡的梭子頓了一下。「熟了，「他抬起頭，「您是周先生？「
「是。「沈孤鴻說。「李先生讓我們等您，「那漢子壓低聲音，「船還沒到。「「還沒到？「沈孤鴻的心微微一松，「那就好。「「可，「那漢子又說，「我們的人昨夜看到有一條船，黑夜裡從上游下來，在葦盪里停了一個時辰。「「黑船？「沈孤鴻的目光一凝。「是，船上的人戴著槍。「「戴槍……「沈孤鴻想著，「也有人盯上了這條船？是周佛海的人？還是日本人？還是川島芳子的人？「「那條黑船現在在哪兒？「「走了，天亮前往下遊走了。「
「往下游……「沈孤鴻的心一沉。「順昌號就要到了，黑船也就要到了。兩條船都往下游，是趕去接頭？還是趕去搶劫？「「無論哪一種，我都得快。「「周先生，「那漢子問，「您要我們怎麼配合？「「你們有幾條船？「「三條，連這條三條。「「三條夠了，「沈孤鴻想了想，「你聽好，今夜……「
「順昌號會到巫山峽口，峽口水急礁多，船到那兒要減速。你們趁它減速靠上去。「「靠上去？「那漢子一愣，「船上有槍。「「有槍也得靠，「沈孤鴻說，「你們只要靠上去，剩下的交給我。「他摸了摸腰間的槍。「周先生，您一個人？「「一個人夠了。「當夜，巫山峽口，月光照在湍急的江面上。
沈孤鴻站在一塊礁石上望著上游，遠處一點燈火漸漸靠近。「順昌號來了。「船越來越近，他看清船頭站著兩個人，腰間鼓鼓別著槍，船尾還有一個人在撐篙。「三個押船的，加上船老大四個。四個夠了。「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那包鐵釘，撒在礁石前方船必經的水路上。「鐵釘扎破船底。「
「船就會擱淺，擱淺就得停。停了我就能上船。「他趴在礁石上屏住呼吸。船靠近了，「咔「一聲悶響，船底刮過礁石。「他媽的！「船上有人罵，「碰礁了！「「不是碰礁，「另一個聲音說，「是扎了釘子！「「這鬼地方哪兒來的釘子！「「別嚷！「船頭那個人喝道，「先看船漏沒漏！「船在水中晃了晃，慢了下來。
錨「嘩啦「落進江里，船停住了。沈孤鴻一躍跳上船頭，踢開艙門，艙里一隻只木箱。他撬開一隻，箱子裡不是貨，是一捆捆法幣。他又撬開一隻，黃金。「周佛海的錢……「他低聲說，「到了。「他轉身走出艙，對船上那三個押船的說：「你們是周佛海的人？「三個人哆嗦著點頭。「周佛海投敵了。「
「你們跟著他也要當漢奸？「「當、當……不當……「其中一個連忙說，「我、我們是拿錢辦事……「「拿錢辦事，錢我給你們，「沈孤鴻說，「你們幫我辦一件事。「「辦、辦什麼事？「「把這船往回開，開到宜昌。「「宜、宜昌？「「對，到了宜昌你們下船，各走各的。這船留下。「「留、留……給誰？「「留給該得它的人，「沈孤鴻看著江面，「我給你們三百塊，夠你們重新活一回了。「他從艙里取出一捆法幣。
三個押船的看著那捆錢又看著他。「先、先生……「為頭的那個咽了口唾沫，「您到底是誰？「「我是替這條船上的錢找主人的人，「沈孤鴻說，「這錢不該去海防，它該去它該去的地方。「三個人互相看了看。「先、先生……「為頭的那個點頭，「我們聽您的。「當夜子時，巫山蘆葦盪，三條小船悄悄靠上順昌號。「搬。「沈孤鴻站在船頭一揮手。
十幾個漢子上船搬箱，一箱一箱法幣、黃金搬上小船。「周先生，「那個戴草帽的漢子走過來低聲說，「這些……「「都是你們的，「沈孤鴻說，「周佛海刮的民脂民膏。這錢該回到老百姓手裡，送到蘇北、延安，送到該用的地方。「那漢子的手微微一抖。「周先生，「他說，「這筆錢是咱們隊伍幾個月的軍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拿走吧。「沈孤鴻說。「可您……「那漢子看著他，「您一分不留？「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留一箱。「「一箱？「「對，這一箱我另有用途。「「什麼用途？「「軍統該看見我辦了這件事，看見才會更信我。更信我，「他望著漆黑的江面，「我才能站得更穩。站得更穩，才能為你們做更多的事。「那漢子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周先生，「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這一箱我替咱們謝您。「他的聲音有些哽咽。「別謝，「沈孤鴻轉過身，「走吧，天快亮了。「三條小船載著滿載的木箱，消失在黎明前的江霧裡。沈孤鴻站在順昌號的船頭，望著那三條船遠去。他留下的是一箱黃金。「這一箱是給戴笠看的，看見這一箱，他就會信周慕雲辦事靠得住。可他不會知道那九箱去了哪兒。「
「也不會知道這一箱是我用周佛海的錢買來的信任。「他看著東方微微泛白的天。「信任是這亂世里最貴的東西。我用一箱金換一個位子，換一個能做更多事的位子。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