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雙諜
鄭經走得很快，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小巷盡頭是一家名叫「亞東飯莊「的館子。他在門口停了停，四下看了看才推門進去。沈孤鴻站在巷口的暗影里。「亞東飯莊……「他想著，「鄭經深夜來這兒，見誰？「他沒有跟進去，繞到飯莊後面一堵矮牆翻身躍上，悄悄摸到二樓窗下。窗簾半掩著，透過縫他看見鄭經坐在一張桌子前，對面坐著一個女人，穿一身旗袍燙著捲髮，手裡夾著一支煙。
「川島芳子。「沈孤鴻的瞳孔驟然一縮。「她來重慶了。「他運起耳力屏住呼吸。樓上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下來：「……重慶的布置，都動起來了？「女人的聲音。「動了。「鄭經的聲音，「三個點都布好了。「「周慕雲。「女人說，「那張名單。「「遞了。「鄭經說，「可戴笠沒動他。「「沒動？「女人的聲音微微一沉，「為什麼？「「不知道。「鄭經說，「戴笠那個人，藏得太深。「「藏得深……「女人冷笑一聲，「藏得深的人，我見多了。「「可最後，「她說，「都死在藏得太深。「
「周慕雲這個人，你繼續盯，「她頓了頓，「總有一天他會露出馬腳。「「是。「鄭經點頭。「還有，「女人又說，「周佛海那個人走了嗎？「「還沒，「鄭經說，「他在等一筆錢到位。「「等錢？「女人說，「他的錢不是已經到了？「「到了一部分，「鄭經說，「還有一部分壓在葛文德手裡。「「葛文德？「「死了，「鄭經說，「被人滅口了。「「滅口？「女人的眉頭一皺，「誰幹的？「「不知道，「鄭經搖頭，「不是我們幹的。「「不是我們……「女人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就是，「她緩緩說，「周佛海自己乾的。他要走，得先把嘴封住。可葛文德，「她的目光閃了閃，「他手裡的那筆錢落到哪兒了？「「不知道。「鄭經說。「不知道……「女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去查，查那筆錢落到哪兒了。「「錢，「她的眼睛在燈光下眯起來，「才是最要緊的。「「是。「鄭經點頭。樓下，沈孤鴻屏著呼吸把這一切聽在耳里。「鄭經，「他想著，「真的是日本人的人。「
「川島芳子到重慶布了三個點，「他想著，「她在重慶重布日諜網。還有葛文德手裡那筆錢，周佛海的錢，落到哪兒了？這筆錢，「他的目光一凝，「我得比他們先找到。「他悄悄地退下矮牆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一早，沈孤鴻去了一趟葛文德的住處。馬懷安已經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處座，「馬懷安攤手，「沒找到什麼帳本，也沒有存摺，除了，「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東西，「這個。「沈孤鴻接過來。
是一把鑰匙。「鑰匙？「他看了看，「哪兒的？「「不知道，「馬懷安搖頭，「看樣子是保險柜的。「「保險柜……「沈孤鴻把鑰匙握在手裡反覆看。「葛文德，「他想著，「一個聯絡人會把錢存在哪兒？銀行？不太像，銀行太招眼。那就是，「他的目光一亮，「當鋪。當鋪，錢放在當鋪的保險柜，神不知鬼不覺。「「處座，「馬懷安問，「這鑰匙……「「查，「沈孤鴻說，「重慶城裡所有當鋪，凡是有保險柜的，一家一家查。「
他沒有等馬懷安，自己先走了。重慶城裡有保險柜的當鋪不多，他從城南開始一家一家問。第一家「永昌當「，掌柜看了看鑰匙搖頭：「不是咱們家的。「第二家「瑞和當「，掌柜也搖頭：「這式樣，不是咱們家的貨。「第三家「聚寶當「，掌柜眯著眼看了半晌：「這鑰匙，「他頓了頓，「像是隔壁'義和當'的。「「義和當？「「對。「掌柜壓低聲音，「義和當的老闆，跟日本人做過生意。「「跟日本人？「沈孤鴻的心猛地一動。「是啊。「掌柜說，「這年頭跟日本人做生意的，都不是善茬。「沈孤鴻謝過掌柜，轉身往義和當走。
義和當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門臉不大，牌匾舊得掉漆。他推門進去，櫃檯後坐著一個瘦小的老頭，正低著頭打算盤。「掌柜，「沈孤鴻把鑰匙放在櫃檯上，「這鑰匙，是貴號的吧？「老頭抬起頭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他。「客人，「他說，「這鑰匙，您從哪兒來的？「「一個朋友托我取東西。「沈孤鴻說。「朋友？「老頭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什麼朋友？「「姓葛。「沈孤鴻說。老頭的手微微一頓。「葛先生，「他緩緩說，「有三天沒來了。「
「他讓我來取。「沈孤鴻說。「取什麼？「「他存在這兒的東西。「沈孤鴻說，「一個箱子。「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客人，「他說，「葛先生存東西的時候，留過話。「「什麼話？「「他說，「老頭看著他，「'除了我親自來誰也不給。'「沈孤鴻的心一沉。「葛文德。「他想著，「留了這麼一句，是防著人冒領。也是。「他想著，「防著人滅他的口。「「客人，「老頭又說，「葛先生，是出了什麼事吧？「
「他，「沈孤鴻頓了頓，「死了。「老頭的手停在算盤上半晌沒動。「死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客人，「他抬起頭，「葛先生的東西，您帶他的手令了嗎？「「手令？「「對。「老頭說，「葛先生說，他要是三天不來，取東西的人，得帶他的手令。「「手令……「沈孤鴻的眉頭微微一皺。「我，「他說，「沒帶。「「那。「老頭搖頭，「恕老朽不能給。「沈孤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掌柜，「他說，「您貴姓？「「免貴，「老頭說，「姓田。「「田掌柜，「沈孤鴻說，「葛文德的東西，放在您這兒，我想問，「他看著老頭，「除了我，今天有沒有別的人來問過？「老頭的眼神閃了一下。「客人，「他說，「這個，「「有？「沈孤鴻的目光一凝，「誰？「「昨天，「老頭壓低聲音，「有一個穿西裝的先生來過。他也拿著一把鑰匙，「他說，「也說要取葛先生的東西。「「他帶手令了嗎？「「沒有。「老頭說，「老朽也沒給。「「他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老頭想了想，「國字臉，眉心有一顆痣。「「眉心有痣……「沈孤鴻的心裡猛地一動。「鄭經！「他想著，「他也找到這兒了。他也有鑰匙？他哪兒來的鑰匙？「他的目光一沉，「除非他翻過葛文德的家，在我們之前。也就是說，鄭經比我們先一步到過現場。他跟葛文德的死，有沒有關係？「
他退出義和當，站在巷子裡。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閉上眼，在心裡喚了一聲：「山河鑒。「眼底水紋輕輕漾開。〔清算：緝拿汪系錢袋子孫伯遠，得周佛海通敵線索。功記貳等。〕〔清算：偵知軍統內部泄密之嫌，鄭經夜會川島芳子。功記壹等。〕〔清算：追索周佛海贓款線，鎖定義和當。功記叄等。〕〔累計功分：壹等功貳分，貳等功貳分，叄等功捌分。〕〔提示：貳等功貳分可兌「國術·八卦掌」（游身八卦步掌法，連環三人不能近），或「山河庫·貳階」（二丈見方，可納一輛貨車）。〕沈孤鴻的目光一亮。「山河庫·貳階……「他想著，「二丈見方，能裝下一輛貨車。「
「這，「他低聲說，「是個大傢伙。那筆錢要是到了我手裡，「他想著，「山河庫裝得下，送得走，神不知鬼不覺。兌，山河庫·貳階。「〔已兌換：山河庫·貳階。余積：壹等功貳分，叄等功捌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那個空間變大了，一丈變成了兩丈，空蕩蕩的等著它的主人往裡裝東西。「那筆錢……「他低聲說，「我要定了。「
「周佛海，「他望著天，「你這筆不義之財，我替你送到該去的地方。「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他又停住。「鄭經……「他想著，「他翻過葛文德的家，他有鑰匙，他的鑰匙從哪兒來的？「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除非葛文德死的那天他在現場。他是滅口的人？還是他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無論哪一種，「他低聲說，「鄭經，你的破綻。「
「越來越多了。破綻多，「他抬頭望著天，「就該收網了。「
「川島芳子。「沈孤鴻的瞳孔驟然一縮。「她來重慶了。「他運起耳力屏住呼吸。樓上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下來：「……重慶的布置，都動起來了？「女人的聲音。「動了。「鄭經的聲音，「三個點都布好了。「「周慕雲。「女人說，「那張名單。「「遞了。「鄭經說，「可戴笠沒動他。「「沒動？「女人的聲音微微一沉，「為什麼？「「不知道。「鄭經說，「戴笠那個人，藏得太深。「「藏得深……「女人冷笑一聲，「藏得深的人，我見多了。「「可最後，「她說，「都死在藏得太深。「
「周慕雲這個人，你繼續盯，「她頓了頓，「總有一天他會露出馬腳。「「是。「鄭經點頭。「還有，「女人又說，「周佛海那個人走了嗎？「「還沒，「鄭經說，「他在等一筆錢到位。「「等錢？「女人說，「他的錢不是已經到了？「「到了一部分，「鄭經說，「還有一部分壓在葛文德手裡。「「葛文德？「「死了，「鄭經說，「被人滅口了。「「滅口？「女人的眉頭一皺，「誰幹的？「「不知道，「鄭經搖頭，「不是我們幹的。「「不是我們……「女人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那就是，「她緩緩說，「周佛海自己乾的。他要走，得先把嘴封住。可葛文德，「她的目光閃了閃，「他手裡的那筆錢落到哪兒了？「「不知道。「鄭經說。「不知道……「女人沉默了一會兒，「那就去查，查那筆錢落到哪兒了。「「錢，「她的眼睛在燈光下眯起來，「才是最要緊的。「「是。「鄭經點頭。樓下，沈孤鴻屏著呼吸把這一切聽在耳里。「鄭經，「他想著，「真的是日本人的人。「
「川島芳子到重慶布了三個點，「他想著，「她在重慶重布日諜網。還有葛文德手裡那筆錢，周佛海的錢，落到哪兒了？這筆錢，「他的目光一凝，「我得比他們先找到。「他悄悄地退下矮牆消失在夜色里。第二天一早，沈孤鴻去了一趟葛文德的住處。馬懷安已經把屋子翻了個底朝天。「處座，「馬懷安攤手，「沒找到什麼帳本，也沒有存摺，除了，「他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東西，「這個。「沈孤鴻接過來。
是一把鑰匙。「鑰匙？「他看了看，「哪兒的？「「不知道，「馬懷安搖頭，「看樣子是保險柜的。「「保險柜……「沈孤鴻把鑰匙握在手裡反覆看。「葛文德，「他想著，「一個聯絡人會把錢存在哪兒？銀行？不太像，銀行太招眼。那就是，「他的目光一亮，「當鋪。當鋪，錢放在當鋪的保險柜，神不知鬼不覺。「「處座，「馬懷安問，「這鑰匙……「「查，「沈孤鴻說，「重慶城裡所有當鋪，凡是有保險柜的，一家一家查。「
他沒有等馬懷安，自己先走了。重慶城裡有保險柜的當鋪不多，他從城南開始一家一家問。第一家「永昌當「，掌柜看了看鑰匙搖頭：「不是咱們家的。「第二家「瑞和當「，掌柜也搖頭：「這式樣，不是咱們家的貨。「第三家「聚寶當「，掌柜眯著眼看了半晌：「這鑰匙，「他頓了頓，「像是隔壁'義和當'的。「「義和當？「「對。「掌柜壓低聲音，「義和當的老闆，跟日本人做過生意。「「跟日本人？「沈孤鴻的心猛地一動。「是啊。「掌柜說，「這年頭跟日本人做生意的，都不是善茬。「沈孤鴻謝過掌柜，轉身往義和當走。
義和當在一條偏僻的巷子裡，門臉不大，牌匾舊得掉漆。他推門進去，櫃檯後坐著一個瘦小的老頭，正低著頭打算盤。「掌柜，「沈孤鴻把鑰匙放在櫃檯上，「這鑰匙，是貴號的吧？「老頭抬起頭看了看鑰匙，又看了看他。「客人，「他說，「這鑰匙，您從哪兒來的？「「一個朋友托我取東西。「沈孤鴻說。「朋友？「老頭的眼睛在他臉上轉了一圈，「什麼朋友？「「姓葛。「沈孤鴻說。老頭的手微微一頓。「葛先生，「他緩緩說，「有三天沒來了。「
「他讓我來取。「沈孤鴻說。「取什麼？「「他存在這兒的東西。「沈孤鴻說，「一個箱子。「老頭沉默了一會兒。「客人，「他說，「葛先生存東西的時候，留過話。「「什麼話？「「他說，「老頭看著他，「'除了我親自來誰也不給。'「沈孤鴻的心一沉。「葛文德。「他想著，「留了這麼一句，是防著人冒領。也是。「他想著，「防著人滅他的口。「「客人，「老頭又說，「葛先生，是出了什麼事吧？「
「他，「沈孤鴻頓了頓，「死了。「老頭的手停在算盤上半晌沒動。「死了……「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客人，「他抬起頭，「葛先生的東西，您帶他的手令了嗎？「「手令？「「對。「老頭說，「葛先生說，他要是三天不來，取東西的人，得帶他的手令。「「手令……「沈孤鴻的眉頭微微一皺。「我，「他說，「沒帶。「「那。「老頭搖頭，「恕老朽不能給。「沈孤鴻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掌柜，「他說，「您貴姓？「「免貴，「老頭說，「姓田。「「田掌柜，「沈孤鴻說，「葛文德的東西，放在您這兒，我想問，「他看著老頭，「除了我，今天有沒有別的人來問過？「老頭的眼神閃了一下。「客人，「他說，「這個，「「有？「沈孤鴻的目光一凝，「誰？「「昨天，「老頭壓低聲音，「有一個穿西裝的先生來過。他也拿著一把鑰匙，「他說，「也說要取葛先生的東西。「「他帶手令了嗎？「「沒有。「老頭說，「老朽也沒給。「「他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老頭想了想，「國字臉，眉心有一顆痣。「「眉心有痣……「沈孤鴻的心裡猛地一動。「鄭經！「他想著，「他也找到這兒了。他也有鑰匙？他哪兒來的鑰匙？「他的目光一沉，「除非他翻過葛文德的家，在我們之前。也就是說，鄭經比我們先一步到過現場。他跟葛文德的死，有沒有關係？「
他退出義和當，站在巷子裡。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他閉上眼，在心裡喚了一聲：「山河鑒。「眼底水紋輕輕漾開。〔清算：緝拿汪系錢袋子孫伯遠，得周佛海通敵線索。功記貳等。〕〔清算：偵知軍統內部泄密之嫌，鄭經夜會川島芳子。功記壹等。〕〔清算：追索周佛海贓款線，鎖定義和當。功記叄等。〕〔累計功分：壹等功貳分，貳等功貳分，叄等功捌分。〕〔提示：貳等功貳分可兌「國術·八卦掌」（游身八卦步掌法，連環三人不能近），或「山河庫·貳階」（二丈見方，可納一輛貨車）。〕沈孤鴻的目光一亮。「山河庫·貳階……「他想著，「二丈見方，能裝下一輛貨車。「
「這，「他低聲說，「是個大傢伙。那筆錢要是到了我手裡，「他想著，「山河庫裝得下，送得走，神不知鬼不覺。兌，山河庫·貳階。「〔已兌換：山河庫·貳階。余積：壹等功貳分，叄等功捌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睜開眼深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那個空間變大了，一丈變成了兩丈，空蕩蕩的等著它的主人往裡裝東西。「那筆錢……「他低聲說，「我要定了。「
「周佛海，「他望著天，「你這筆不義之財，我替你送到該去的地方。「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他又停住。「鄭經……「他想著，「他翻過葛文德的家，他有鑰匙，他的鑰匙從哪兒來的？「他的目光微微一凝，「除非葛文德死的那天他在現場。他是滅口的人？還是他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無論哪一種，「他低聲說，「鄭經，你的破綻。「
「越來越多了。破綻多，「他抬頭望著天，「就該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