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斷線
「金絲眼鏡聯繫人「——死了。沈孤鴻站在一處破舊的公寓樓下看著地上的白線。「什麼時候發現的？「他問。「今早。「馬懷安低聲說，「房東來收租敲門沒人應。踹開門——人已經硬了。「「怎麼死的？「「一刀封喉。「馬懷安說，「利落得很——是行家乾的。「沈孤鴻蹲下身看了看死者頸上的傷口。「一刀割開喉管沒有多餘的動作。「他想著，「殺人的是老手。「「是日本特工？「馬懷安問。「不一定。「沈孤鴻站起身，「也可能是——別的人。「「別的人？「「這人叫葛文德。「沈孤鴻說，「是周佛海在重慶的聯絡人。「
「周佛海？「馬懷安一愣，「汪精衛的心腹？「「對。「沈孤鴻說，「孫伯遠招了——他替周佛海轉交過六萬大洋給汪精衛。接錢的就是這個葛文德。「「那他——「馬懷安看著地上的屍體，「是被滅口了？「「十有八九。「沈孤鴻說，「周佛海要跑——他得先把知道他底細的人收拾乾淨。「「這葛文德——「他頓了頓，「就是其中一個。「他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縫裡有油墨。「他說，「他死前——摸過印刷品。「「印刷品？「馬懷安一愣。「帳本。「沈孤鴻說，「或者——票據。「「翻。「他站起身，「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處座，「馬懷安壓低聲音，「那周佛海——「「周佛海，「沈孤鴻說，「遲早要跑。「
「可他跑之前——「他望著江對面，「得有人送他一程。「「我們抓他？「「抓他——「沈孤鴻搖頭，「不夠。「「他是汪精衛的心腹。「他說，「汪精衛投敵他跟著投敵——這不稀奇。「「要抓就抓——「他頓了頓，「他跟日本人勾結的鐵證。「「鐵證……「馬懷安低聲重複。「對。「沈孤鴻說，「葛文德死了——可周佛海跟日本人的線——「「不會只有葛文德一條。「「處座您的意思——「「查。「沈孤鴻說，「翻葛文德的家——翻他的帳本，翻他的信件。「「一個聯絡人——「他說，「身上一定帶著線索。「「是！「
馬懷安帶著人上了樓。沈孤鴻站在樓下點了一支煙。他吸了一口吐出去。「葛文德死了……「他想著，「滅口的人——「「是周佛海派的？「「還是——「他眯起眼，「有人比我們先一步到了？「「比我們先——「他想著，「知道葛文德跟周佛海關係的——「「除了孫伯遠招供——還有誰？「「孫伯遠的口供——「他想著，「只有我和戴笠看過。「「除，非——「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審訊室里——「「有耳朵。「他的目光一沉。
「軍統內部——「他，低，聲，說，「有人泄密。「他掐滅煙抬頭看了看四周。「這一棟樓——「他想著，「死人的樓——「「看來不只是一個滅口的現場。「「更是——「他轉身走進樓，「一個預警。「他上了二樓走進葛文德的屋子。屋裡一片狼藉——翻過的柜子，拉開的抽屜。「馬懷安翻過了。「他想著，「可滅口的人——「「會不會也翻過？「他站在屋子中央閉上眼。「要是我是那個滅口的人——「他想著，「我會找什麼？「「帳本？「
「存摺？「「還是——「他的目光落在牆角一張矮桌上，「一張紙？「矮桌上——一隻倒著的茶碗，一張墊碗的報紙。報紙是三天前的《中央日報》。沈孤鴻走過去拿起那張報紙。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義和當。「「義和當……「沈孤鴻的目光微微一凝。「當鋪？「「葛文德——「他想著，「死前——在報紙上寫了這三個字。「「他寫——「他，低，聲，說，「是想留下什麼？「「他的東西——「他想著，「藏在義和當？「
他把那張報紙小心地折起來收進懷裡。「義和當……「他，低，聲，說，「這個線索——「「比什麼帳本——都值錢。「當天下午清風茶社。沈孤鴻在角落的位子坐下。一盞茶工夫——李春山端著茶壺過來。「葛文德死了。「沈孤鴻低聲說。「知道了。「李春山給他斟茶，「組織上也得到了消息。「「死得太巧。「沈孤鴻說，「孫伯遠招了——沒三天聯絡人就被滅了口。「「你的意思——「「軍統內部，「沈孤鴻說，「有人泄密。「李春山沒有接話。
他靜靜地倒完茶才低聲說：「組織上也在查——一個人。「「誰？「「一個——「李春山頓了頓，「專門查你來路的人。「沈孤鴻端茶的手微微一頓。「查我？「「對。「李春山說，「這個人——在軍統檔案室調過你的卷宗。「「你從哪兒來的卷宗？「沈孤鴻問，「我進軍統——檔案是偽造的底子。「「造得很乾淨。「李春山說，「可淨——也擋不住有心人去翻。「「這個人，「他說，「翻你卷宗的時候——還順手查了你追汪那一路的行蹤。「沈孤鴻的眼皮輕輕一跳。「昆明河口海防——「他想著，「我走過的每一個站——「「都是他查過的點。「
「這個人——「他放下茶杯，「是誰？「「組織上，「李春山說，「還沒查到名字。「「不過——「他看了沈孤鴻一眼，「有一條線——「「這個人跟你在追汪途中——遇到的某個人——「「有關。「沈孤鴻的心裡猛地一動。「追汪途中……「他想著，「遇到的人……「「昆明——川島芳子？「「河口——替身？「「海防——中村？「「還是——「他想著，「白市驛機場——那個被撞凹的運輸機？「「那個機場——「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知道汪精衛要走的——「
「不只是軍統的人。「「還有——「他，低，聲，說，「日本人。「「你的意思——「李春山的目光也一凝，「查你的人——是日本方面的？「「不一定。「沈孤鴻搖頭，「也可能——是日本人買通的軍統內鬼。「「軍統內鬼……「李春山沉默了一會兒。「這一盤棋——「他，低，聲，說，「越來越亂了。「「亂，「沈孤鴻說，「才有機會。「「亂——「他看著茶碗裡的茶水，「才能看出誰是魚。「「你想——「「我想，「沈孤鴻說，「這一潭水——我要攪它一攪。「「把藏在水底的——「他頓了頓，「都攪出來。「「可「李春山低聲說，「攪水——你自己也得站穩。「
「站得穩。「沈孤鴻說，「我這兩條腿——還沒晃過。「「那好。「李春山點點頭，「組織上還有一句話——「「請講。「「何雨生，「李春山說，「已經到了湘西——方文遠的身份落實了。「「落實了？「沈孤鴻的心裡一松，「那就好。「「他讓我帶一句話給你——「李春山看著他，「'周先生的恩情——何雨生記一輩子。'「沈孤鴻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接話。「還有，「李春山又說，「你這一陣子——軍統的事辦得太順。「「太順？「「對。「李春山說，「戴笠越來越信你——這是好事。「「可越信你——「他頓了頓，「盯著你的人也越來越多。「「鄭介民盯著你——「他說，「遞你的名單。「
「川島芳子到了重慶——「他說，「她盯的人里——也有你。「「我知道。「沈孤鴻說。「你知道就好。「李春山說，「組織上的意思——你在軍統的位子越高——「「你的安全越要緊。「「你要是露了一絲破綻——「他，低，聲，說，「軍統的刀比日本人的刀——「「快得多。「沈孤鴻放下茶杯。「我記下了。「他說。「還有，「李春山又說，「川島芳子——她到重慶的時候——「「帶了一個人。「「一個人？「「一個叫'山田秀子'的女人。「李春山說，「對外是她的翻譯——實際是什麼——「
「還沒查清。「「山田秀子……「沈孤鴻記下了這個名字。「我走了。「他站起身，「茶錢——記帳上。「「記帳上。「李春山點點頭。沈孤鴻走出清風茶社。門外陽光明晃晃。他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川島芳子——山田秀子……「他想著，「她們到重慶——「「不會只是為了周佛海。「「還有——「他想著，「那三個點。「「三個點——「他低聲說，「會是什麼地方？「
「周佛海？「馬懷安一愣，「汪精衛的心腹？「「對。「沈孤鴻說，「孫伯遠招了——他替周佛海轉交過六萬大洋給汪精衛。接錢的就是這個葛文德。「「那他——「馬懷安看著地上的屍體，「是被滅口了？「「十有八九。「沈孤鴻說，「周佛海要跑——他得先把知道他底細的人收拾乾淨。「「這葛文德——「他頓了頓，「就是其中一個。「他又蹲下身仔細看了看死者的手。「指縫裡有油墨。「他說，「他死前——摸過印刷品。「「印刷品？「馬懷安一愣。「帳本。「沈孤鴻說，「或者——票據。「「翻。「他站起身，「把這屋子——翻個底朝天。「「處座，「馬懷安壓低聲音，「那周佛海——「「周佛海，「沈孤鴻說，「遲早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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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他放下茶杯，「是誰？「「組織上，「李春山說，「還沒查到名字。「「不過——「他看了沈孤鴻一眼，「有一條線——「「這個人跟你在追汪途中——遇到的某個人——「「有關。「沈孤鴻的心裡猛地一動。「追汪途中……「他想著，「遇到的人……「「昆明——川島芳子？「「河口——替身？「「海防——中村？「「還是——「他想著，「白市驛機場——那個被撞凹的運輸機？「「那個機場——「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知道汪精衛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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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島芳子到了重慶——「他說，「她盯的人里——也有你。「「我知道。「沈孤鴻說。「你知道就好。「李春山說，「組織上的意思——你在軍統的位子越高——「「你的安全越要緊。「「你要是露了一絲破綻——「他，低，聲，說，「軍統的刀比日本人的刀——「「快得多。「沈孤鴻放下茶杯。「我記下了。「他說。「還有，「李春山又說，「川島芳子——她到重慶的時候——「「帶了一個人。「「一個人？「「一個叫'山田秀子'的女人。「李春山說，「對外是她的翻譯——實際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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