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咋辦？「沈孤鴻睜開眼。他的臉鐵青。他在心裡說。二柱，對不住。這一次我也不能救。我要是去救你，松井田。就會順著我找到黑風口。那時候三百口人，就全沒了。他站起來，「郝大成。「「到。「
第三天行動處接到一道密令。「《新華日報》印刷廠涉嫌替共黨印發傳單。著行動處即刻搜查抓捕有關人員。「沈孤鴻看著這道密令心裡咯噔一下。「《新華日報》……「他想著，「印刷廠……「「何雨生——「他的心裡猛地閃過這個名字，「他在印刷廠當校對。「「軍統要對印刷廠動手了。「「何雨生，「他在心裡說，「躲不掉了。「他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李春山說過——'讓他在你手裡死一次'。「「現在——「他想著，「時候到了。「「可這一齣戲——「他站起身，「要演得天衣無縫。「「要讓軍統親眼看見何雨生死了。「
「要讓何雨生真的活下來。「「難。「他低聲說，「可再難也得辦。「當天下午行動處出動。《新華日報》印刷廠在化龍橋。三十幾個行動處的特工包圍了印刷廠。沈孤鴻坐在街對面的轎車裡望著印刷廠大門。「抓人要快。「他想著，「不能讓何雨生被別人先抓走。「「我先抓到他——「他想著，「這齣戲才能由我來唱。「「何雨生！「一聲低喝從印刷廠二樓傳出來。沈孤鴻抬眼——只見二樓窗口一個人影一閃。「何雨生，「他認出那個戴圓框眼鏡的背影，「他要跑。「
「追！「他推開車門疾步衝進印刷廠。樓梯在腳下噔噔作響。他一步三級竄上二樓。二樓樓道里空無一人。盡頭一扇窗大開著。何雨生從二樓翻窗跳到後巷。沈孤鴻緊隨其後雙手撐住窗台翻身躍下。落地一個前滾卸去衝力。「何雨生！「他低喝，「站住！「何雨生頭也不回拔腿就跑。後巷窄長。兩邊是高牆。
何雨生跑得很快——可他一個文弱書生哪裡跑得過練過國術的沈孤鴻？十步二十步。沈孤鴻幾步就追到他身後。何雨生猛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岔巷。岔巷盡頭——死路。一堵一人多高的磚牆擋在面前。何雨生腳步一頓。他回頭看著沈孤鴻。「周副處長……「他喘著氣，「你非要趕盡殺絕？「「何雨生，「沈孤鴻一步步逼近，「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他說，「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何雨生盯著他。
忽然他一咬牙轉身就往牆上爬。他扒住牆頭用力一撐——半截身子已經過了牆頭。沈孤鴻沒有追。他只是抬腳在牆根下一蹬。整個人借力騰起半空。一掌按在何雨生的肩頭。「下來。「他輕輕一壓。何雨生整個人被從牆頭帶下來摔在地上。「咳——「何雨生悶哼一聲捂著胸口。「何雨生，「沈孤鴻居高臨下看著他，「我勸你別再費力氣了。「「你跟我走——「他頓了頓，「還少受點罪。「
何雨生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他。良久他閉上眼。「行……「他說，「我認栽。「沈孤鴻彎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起來。「帶走。「他對追來的特工說。當天夜裡軍統局本部地下室審訊室。何雨生被綁在鐵椅子上。燈直直地照著他的臉。「何雨生，「沈孤鴻坐在他對面，「《新華日報》印刷廠校對。「「我認得你。「他說，「你在重慶潛伏多久了？「何雨生抬眼看著他：「周副處長我只是個校對。「「校對？「沈孤鴻冷笑，「校對會在印刷廠二樓藏電台零件？「
「那是——「何雨生說，「那是印刷廠換下來的舊零件。「「舊零件？「沈孤鴻說，「為什麼不報備？「「我不知道要報備。「何雨生說，「周副處長你抓我總得講個道理。「「道理？「沈孤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何雨生——我最煩的就是跟共黨打啞謎。「「你招還是不招？「何雨生閉上眼：「我沒什麼可招的。「「好。「沈孤鴻轉身對門外的特工說，「上刑。「審訊室里傳來一聲聲悶哼。刑具抽在皮肉上的聲音。何雨生是個硬骨頭。他挨了一輪刑只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吐。審訊室外走廊里。
沈孤鴻站在門邊背對著審訊室。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握了握。「處座，「一個特工湊過來，「這何雨生嘴硬得很。要不——上重刑？「「不必。「沈孤鴻淡淡地說，「留他一條命。「「他是印刷廠的校對——「他說，「印刷廠還有別的人。「「他死了——「他頓了頓，「線就斷了。「「處座高見。「特工諂媚地說。「你去，「沈孤鴻說，「給何雨生送一壺水。「「水？「「對。「沈孤鴻說，「他要是渴死了——「他看了一眼審訊室，「我怎麼問出印刷廠背後的人？「「是是。「特工轉身去了。沈孤鴻站在走廊里聽著審訊室里漸弱的悶哼。
「何雨生……「他在心裡說，「對不住。「「這一齣戲——「他想著，「你受委屈了。「「可這委屈——「他在心裡說，「是為了讓更多同志能活著。「「你忍一忍。「他想著，「等天亮——「「你就能，'死'了。「他轉過身走回辦公室。他在桌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在一頁空白處寫：「何雨生——《新華日報》印刷廠校對。'死'期定於明日清晨。出城路線南岸海棠溪渡口寅時烏篷船。「他合上小冊子又從桌下摸出一隻懷表。「寅時……「他看著懷表，「還有五個時辰。「「這一夜——「他吹滅燈，「要熬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軍統局本部後院。一排槍斃犯人的刑場。何雨生被五花大綁押到牆根。「何雨生，「執刑的特工喊，「最後問你一句——你招還是不招？「何雨生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我何雨生——「他緩緩說，「沒什麼可招的。「「行。「執刑特工一揮手，「舉槍！「一排槍舉起。「放——「「等等！「一聲低喝。
沈孤鴻從刑場邊上走過來。「處座？「執刑特工一愣。「這個人，「沈孤鴻說，「我親自審他一夜——他說他願意招了。「「招了？「執刑特工疑惑地看著何雨生。「對。「何雨生低著頭聲音沙啞，「我願意招……「「那——「執刑特工看向沈孤鴻。「先押回去。「沈孤鴻說，「他還有用。「「處座，「執刑特工壓低聲音，「他真招了？「「招了。「沈孤鴻說，「他供出了印刷廠一個聯絡點。我要帶他去指認。「「那今天——「「今天不動。「沈孤鴻說，「留他一條命——比斃了他值錢。「「是是！「執刑特工連連點頭，「處座高見！「
「還有——「沈孤鴻頓了頓，「刑場撤了。今天，'何雨生'——「他看了一眼，「死刑改期。「「是！「何雨生被押回審訊室。沈孤鴻跟在後面。進了審訊室關上門。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坐。「沈孤鴻指了指椅子。何雨生坐下。他抬起頭看著沈孤鴻。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半晌。「周先生……「何雨生先開口，「您這一齣戲——唱得真像。「
「戲，「沈孤鴻說，「要唱就唱全套。「「我給你安排了——「他低聲說，「今晚子時南岸海棠溪渡口。「「寅時有一艘烏篷船往下遊走。「他說，「船上有人接你。「「接我去哪兒？「「去，「沈孤鴻說，「該去的地方。「「你的新身份——「他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遞給他，「在這裡。「何雨生接過打開——一沓證件一疊鈔票一身舊衣裳。「名字叫'方文遠'。「沈孤鴻說，「祖籍湖南。到了下游——自然有人安排你。「何雨生看著那包東西沉默良久。他忽然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先生……「他聲音發顫，「我何雨生這條命——「「記在您帳上。「
「別說這些。「沈孤鴻扶起他，「你把'死'演好——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可您——「何雨生抬起頭，「您為我冒這麼大的險——「「軍統要是查出來……「「查不出來。「沈孤鴻說，「死的是何雨生。「「你——「他看著何雨生，「是方文遠。「「方文遠和何雨生——「他頓了頓，「沒有任何關係。「何雨生點點頭將那包東西緊緊揣進懷裡。當晚子時。南岸海棠溪渡口。一艘烏篷船悄無聲息地停在江邊。何雨生——不方文遠登上船。他在船頭站了一會兒。
回頭望了一眼霧蒙蒙的重慶。「重慶……「他低聲說，「我何雨生——死在這裡了。「「可我方文遠——「他轉過身，「還活著。「「活著——「他望著江面，「為了看見那一天。「船悄然駛離岸邊融入夜色。軍統局本部。沈孤鴻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夜色。「何雨生……「他低聲說，「你，'死'了。「「從今往後——「他想著，「世上再沒有何雨生。「「只有一個叫'活下來'的人。「他正想著忽然門被敲響。「處座，「門外傳來馬懷安的聲音，「局座，請您，過去——有急事。「
「急事？「沈孤鴻眉頭一皺，「什麼急事？「「屬下不知道。「馬懷安說，「局座只說——讓您馬上去。「沈孤鴻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燈光昏黃。他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何雨生的事——「他想著，「我辦得滴水不漏。「「可是——「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軍統要抓印刷廠——這道密令是誰下的？「「是戴笠？還是——別的人？「他推開戴笠辦公室的門。屋裡燈亮著。戴笠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張紙。「周慕雲，「他抬起頭，「你過來看看。「
沈孤鴻走過去。戴笠把那張紙遞給他。紙上——寫著一串名字。最上面的三個字讓沈孤鴻瞳孔驟縮：「周慕雲。「「局座，「他抬起頭，「這是——「「有人，「戴笠緩緩說，「遞上來一張名單。「「上面寫著——'周慕雲疑似共黨'。「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沈孤鴻心裡翻江倒海。「共黨……「他想著，「有人懷疑我了……「「是誰？「
「鄭介民？還是——「他看著戴笠，「別的人？「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放下那張紙。「局座，「他看著戴笠的眼睛，「職想問——您信這名單嗎？「
第三天行動處接到一道密令。「《新華日報》印刷廠涉嫌替共黨印發傳單。著行動處即刻搜查抓捕有關人員。「沈孤鴻看著這道密令心裡咯噔一下。「《新華日報》……「他想著，「印刷廠……「「何雨生——「他的心裡猛地閃過這個名字，「他在印刷廠當校對。「「軍統要對印刷廠動手了。「「何雨生，「他在心裡說，「躲不掉了。「他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李春山說過——'讓他在你手裡死一次'。「「現在——「他想著，「時候到了。「「可這一齣戲——「他站起身，「要演得天衣無縫。「「要讓軍統親眼看見何雨生死了。「
「要讓何雨生真的活下來。「「難。「他低聲說，「可再難也得辦。「當天下午行動處出動。《新華日報》印刷廠在化龍橋。三十幾個行動處的特工包圍了印刷廠。沈孤鴻坐在街對面的轎車裡望著印刷廠大門。「抓人要快。「他想著，「不能讓何雨生被別人先抓走。「「我先抓到他——「他想著，「這齣戲才能由我來唱。「「何雨生！「一聲低喝從印刷廠二樓傳出來。沈孤鴻抬眼——只見二樓窗口一個人影一閃。「何雨生，「他認出那個戴圓框眼鏡的背影，「他要跑。「
「追！「他推開車門疾步衝進印刷廠。樓梯在腳下噔噔作響。他一步三級竄上二樓。二樓樓道里空無一人。盡頭一扇窗大開著。何雨生從二樓翻窗跳到後巷。沈孤鴻緊隨其後雙手撐住窗台翻身躍下。落地一個前滾卸去衝力。「何雨生！「他低喝，「站住！「何雨生頭也不回拔腿就跑。後巷窄長。兩邊是高牆。
何雨生跑得很快——可他一個文弱書生哪裡跑得過練過國術的沈孤鴻？十步二十步。沈孤鴻幾步就追到他身後。何雨生猛地拐進一條更窄的岔巷。岔巷盡頭——死路。一堵一人多高的磚牆擋在面前。何雨生腳步一頓。他回頭看著沈孤鴻。「周副處長……「他喘著氣，「你非要趕盡殺絕？「「何雨生，「沈孤鴻一步步逼近，「你跑不掉了。「「束手就擒——「他說，「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何雨生盯著他。
忽然他一咬牙轉身就往牆上爬。他扒住牆頭用力一撐——半截身子已經過了牆頭。沈孤鴻沒有追。他只是抬腳在牆根下一蹬。整個人借力騰起半空。一掌按在何雨生的肩頭。「下來。「他輕輕一壓。何雨生整個人被從牆頭帶下來摔在地上。「咳——「何雨生悶哼一聲捂著胸口。「何雨生，「沈孤鴻居高臨下看著他，「我勸你別再費力氣了。「「你跟我走——「他頓了頓，「還少受點罪。「
何雨生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他。良久他閉上眼。「行……「他說，「我認栽。「沈孤鴻彎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起來。「帶走。「他對追來的特工說。當天夜裡軍統局本部地下室審訊室。何雨生被綁在鐵椅子上。燈直直地照著他的臉。「何雨生，「沈孤鴻坐在他對面，「《新華日報》印刷廠校對。「「我認得你。「他說，「你在重慶潛伏多久了？「何雨生抬眼看著他：「周副處長我只是個校對。「「校對？「沈孤鴻冷笑，「校對會在印刷廠二樓藏電台零件？「
「那是——「何雨生說，「那是印刷廠換下來的舊零件。「「舊零件？「沈孤鴻說，「為什麼不報備？「「我不知道要報備。「何雨生說，「周副處長你抓我總得講個道理。「「道理？「沈孤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何雨生——我最煩的就是跟共黨打啞謎。「「你招還是不招？「何雨生閉上眼：「我沒什麼可招的。「「好。「沈孤鴻轉身對門外的特工說，「上刑。「審訊室里傳來一聲聲悶哼。刑具抽在皮肉上的聲音。何雨生是個硬骨頭。他挨了一輪刑只咬緊牙關一個字都不吐。審訊室外走廊里。
沈孤鴻站在門邊背對著審訊室。他背在身後的手輕輕握了握。「處座，「一個特工湊過來，「這何雨生嘴硬得很。要不——上重刑？「「不必。「沈孤鴻淡淡地說，「留他一條命。「「他是印刷廠的校對——「他說，「印刷廠還有別的人。「「他死了——「他頓了頓，「線就斷了。「「處座高見。「特工諂媚地說。「你去，「沈孤鴻說，「給何雨生送一壺水。「「水？「「對。「沈孤鴻說，「他要是渴死了——「他看了一眼審訊室，「我怎麼問出印刷廠背後的人？「「是是。「特工轉身去了。沈孤鴻站在走廊里聽著審訊室里漸弱的悶哼。
「何雨生……「他在心裡說，「對不住。「「這一齣戲——「他想著，「你受委屈了。「「可這委屈——「他在心裡說，「是為了讓更多同志能活著。「「你忍一忍。「他想著，「等天亮——「「你就能，'死'了。「他轉過身走回辦公室。他在桌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開在一頁空白處寫：「何雨生——《新華日報》印刷廠校對。'死'期定於明日清晨。出城路線南岸海棠溪渡口寅時烏篷船。「他合上小冊子又從桌下摸出一隻懷表。「寅時……「他看著懷表，「還有五個時辰。「「這一夜——「他吹滅燈，「要熬過去了。「
第二天清晨。軍統局本部後院。一排槍斃犯人的刑場。何雨生被五花大綁押到牆根。「何雨生，「執刑的特工喊，「最後問你一句——你招還是不招？「何雨生抬起頭望著灰濛濛的天。「我何雨生——「他緩緩說，「沒什麼可招的。「「行。「執刑特工一揮手，「舉槍！「一排槍舉起。「放——「「等等！「一聲低喝。
沈孤鴻從刑場邊上走過來。「處座？「執刑特工一愣。「這個人，「沈孤鴻說，「我親自審他一夜——他說他願意招了。「「招了？「執刑特工疑惑地看著何雨生。「對。「何雨生低著頭聲音沙啞，「我願意招……「「那——「執刑特工看向沈孤鴻。「先押回去。「沈孤鴻說，「他還有用。「「處座，「執刑特工壓低聲音，「他真招了？「「招了。「沈孤鴻說，「他供出了印刷廠一個聯絡點。我要帶他去指認。「「那今天——「「今天不動。「沈孤鴻說，「留他一條命——比斃了他值錢。「「是是！「執刑特工連連點頭，「處座高見！「
「還有——「沈孤鴻頓了頓，「刑場撤了。今天，'何雨生'——「他看了一眼，「死刑改期。「「是！「何雨生被押回審訊室。沈孤鴻跟在後面。進了審訊室關上門。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坐。「沈孤鴻指了指椅子。何雨生坐下。他抬起頭看著沈孤鴻。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半晌。「周先生……「何雨生先開口，「您這一齣戲——唱得真像。「
「戲，「沈孤鴻說，「要唱就唱全套。「「我給你安排了——「他低聲說，「今晚子時南岸海棠溪渡口。「「寅時有一艘烏篷船往下遊走。「他說，「船上有人接你。「「接我去哪兒？「「去，「沈孤鴻說，「該去的地方。「「你的新身份——「他從懷裡掏出一包東西遞給他，「在這裡。「何雨生接過打開——一沓證件一疊鈔票一身舊衣裳。「名字叫'方文遠'。「沈孤鴻說，「祖籍湖南。到了下游——自然有人安排你。「何雨生看著那包東西沉默良久。他忽然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周先生……「他聲音發顫，「我何雨生這條命——「「記在您帳上。「
「別說這些。「沈孤鴻扶起他，「你把'死'演好——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可您——「何雨生抬起頭，「您為我冒這麼大的險——「「軍統要是查出來……「「查不出來。「沈孤鴻說，「死的是何雨生。「「你——「他看著何雨生，「是方文遠。「「方文遠和何雨生——「他頓了頓，「沒有任何關係。「何雨生點點頭將那包東西緊緊揣進懷裡。當晚子時。南岸海棠溪渡口。一艘烏篷船悄無聲息地停在江邊。何雨生——不方文遠登上船。他在船頭站了一會兒。
回頭望了一眼霧蒙蒙的重慶。「重慶……「他低聲說，「我何雨生——死在這裡了。「「可我方文遠——「他轉過身，「還活著。「「活著——「他望著江面，「為了看見那一天。「船悄然駛離岸邊融入夜色。軍統局本部。沈孤鴻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夜色。「何雨生……「他低聲說，「你，'死'了。「「從今往後——「他想著，「世上再沒有何雨生。「「只有一個叫'活下來'的人。「他正想著忽然門被敲響。「處座，「門外傳來馬懷安的聲音，「局座，請您，過去——有急事。「
「急事？「沈孤鴻眉頭一皺，「什麼急事？「「屬下不知道。「馬懷安說，「局座只說——讓您馬上去。「沈孤鴻走出辦公室。走廊里燈光昏黃。他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哪裡不對。「何雨生的事——「他想著，「我辦得滴水不漏。「「可是——「他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軍統要抓印刷廠——這道密令是誰下的？「「是戴笠？還是——別的人？「他推開戴笠辦公室的門。屋裡燈亮著。戴笠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張紙。「周慕雲，「他抬起頭，「你過來看看。「
沈孤鴻走過去。戴笠把那張紙遞給他。紙上——寫著一串名字。最上面的三個字讓沈孤鴻瞳孔驟縮：「周慕雲。「「局座，「他抬起頭，「這是——「「有人，「戴笠緩緩說，「遞上來一張名單。「「上面寫著——'周慕雲疑似共黨'。「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沈孤鴻心裡翻江倒海。「共黨……「他想著，「有人懷疑我了……「「是誰？「
「鄭介民？還是——「他看著戴笠，「別的人？「他面上卻不動聲色緩緩放下那張紙。「局座，「他看著戴笠的眼睛，「職想問——您信這名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