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立威
當夜子時。重慶打銅街和記商行。商行後院燈火通明。孫伯遠坐在堂屋裡正撥著算盤。他五十來歲白白胖胖一臉和氣。「東家，「帳房先生湊過來，「您看這月的帳——「「帳先放放。「孫伯遠擺擺手，「我這右眼皮跳了一天了。「「東家您是操勞過度。「「操勞？「孫伯遠苦笑一聲，「這年頭錢越賺越燙手。我這點家底都是在刀尖上走出來的。「「東家，「帳房先生壓低聲音，「汪先生這一走——您看咱們是不是也得避避風頭？「「避什麼？「孫伯遠瞪了他一眼，「汪先生是汪先生。我跟汪先生就是生意上的來往。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再說了——「他頓了頓，「我孫伯遠在重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誰敢動我？「
話音剛落。後院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十幾條黑影魚貫而入。當先的是一個穿長衫的人戴著禮帽壓得低低的。「孫東家，「那人不緊不慢地說，「軍統行動處。請您走一趟。「孫伯遠臉色刷地白了。「軍、軍統？「他結結巴巴，「這位兄弟是不是弄錯了？我孫伯遠本本分分做生意——「「本本分分？「那人冷笑一聲，「孫東家您給汪公館送的那十萬大洋是本本分分？「孫伯遠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那、那是——「他額頭上冷汗直冒，「那是汪先生找我借的……「「借的？「那人說，「汪精衛現在在南京當漢奸。您這錢——是借給漢奸的？「「孫東家，「他上前一步，「跟我們走還是讓兄弟們，'請'您走？「
孫伯遠渾身哆嗦。他忽然眼珠子一轉猛地沖屋裡嚎了一嗓子：「來人！快來人！有賊！「話音剛落。後院東廂房兩扇門，「嘩啦「一聲被踹開。兩個穿短打的彪形大漢一人握一把駁殼槍沖了出來。「東家，閃開！「當先那個抬手就要朝穿長衫的那人開槍。穿長衫的人——沈孤鴻紋絲不動。他雙手往腰間一探——雙槍出鞘。「砰！砰！「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當先的大漢手腕中彈駁殼槍，「噹啷「，脫手飛出去。
「是、是……「當先那個哆嗦著，「是老老張介紹我們來的……「「老張？「「就是就是城南聚義鏢局的張張鏢頭……「「聚義鏢局……「沈孤鴻記下這個名字。「帶走。「他轉身，「連他們一起帶走。「「處座，「一個便衣低聲問，「聚義鏢局——要查嗎？「「查。「沈孤鴻說，「一個鏢局——「他頓了頓，「能給商人配雙槍——「「背後有人。「「是！「孫伯遠被兩個便衣架著拖出後門。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孫伯遠被塞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忽然看見——那個穿長衫的人正站在車外摘下禮帽。帽子下——是一張年輕沉穩的臉。「周……周副處長？「孫伯遠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周慕雲？「「孫東家認得我？「沈孤鴻淡淡地說。「認、認得……「孫伯遠哆嗦著，「您、您不是在局裡做文職嗎？「「文職？「沈孤鴻笑了，「孫東家您對軍統倒是很了解。「「我、我……「孫伯遠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嚇得縮成一團。沈孤鴻沒有再看他。他關上車門低聲說：「走。「車發動駛入夜色中。車上。
沈孤鴻坐在前排閉著眼。「孫伯遠……「他想著，「汪精衛在重慶的錢袋子。「「他送出去的錢——「他想著，「不光是汪精衛的。「「還有——「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別的人。「「今晚，「他睜開眼，「先審他。「「看他能吐出多少東西。「他轉身一揮手：「帶走。「「東家！東家！「帳房先生在後頭喊著。孫伯遠被兩個便衣架著拖出了後門。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孫伯遠被塞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忽然看見——
那個穿長衫的人正站在車外摘下禮帽。帽子下——是一張年輕沉穩的臉。「周……周副處長？「孫伯遠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周慕雲？「「孫東家認得我？「沈孤鴻淡淡地說。「認、認得……「孫伯遠哆嗦著，「您、您不是在局裡做文職嗎？「「文職？「沈孤鴻笑了，「孫東家您對軍統倒是很了解。「「我、我……「孫伯遠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嚇得縮成一團。沈孤鴻沒有再看他。他關上車門低聲說：「走。「車發動駛入夜色中。車上。沈孤鴻坐在前排閉著眼。
「孫伯遠……「他想著，「汪精衛在重慶的錢袋子。「「他送出去的錢——「他想著，「不光是汪精衛的。「「還有——「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別的人。「「今晚，「他睜開眼，「先審他。「「看他能吐出多少東西。「審訊室設在軍統局本部地下室。孫伯遠被綁在鐵椅子上。燈光直直地照著他的臉。「孫東家，「沈孤鴻坐在他對面，「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給汪精衛送過多少錢？「「十、十萬……「孫伯遠哆哆嗦嗦。「十萬大洋？「沈孤鴻說，「不夠吧。「
「汪精衛離開重慶之前——「他盯著孫伯遠，「你是不是還替他送過什麼東西出去？「孫伯遠渾身一顫。「沒、沒有……「「孫東家，「沈孤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重慶是有頭有臉的人。你應該知道——軍統的審訊室進來了就沒有乾乾淨淨出去的道理。「「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他說，「你想清楚了再說。「他轉身走出審訊室。審訊室外走廊里站著幾個行動處的兄弟。「處座，「一個年輕的特工湊上來，「這孫伯遠就是個商人。能問出什麼？「「商人？「沈孤鴻看了他一眼，「這年頭最肥的就是商人。「「他給汪精衛送錢——「他說，「這錢是從哪兒來的？「「是他孫伯遠的？「「還是——「他頓了頓，「別人借他的手送的？「
「別人？「年輕特工一愣，「誰？「「這就要問孫伯遠了。「沈孤鴻說。一炷香後。他重新走進審訊室。孫伯遠已經抖成一團。「孫東家，「沈孤鴻坐下，「想清楚了？「「想、想清楚了……「孫伯遠哆嗦著，「我、我說……「「那十萬大洋——「他說，「不不全是汪先生跟我借的……「「哦？「「有、有六萬——「孫伯遠咽了口唾沫，「是是周佛海周先生托我轉交的……「「周佛海？「沈孤鴻的眉頭微微一動。「周佛海……「他想著，「汪精衛的心腹謀士。「
「他也在重慶？「「他托孫伯遠轉交六萬大洋——給汪精衛？「「這錢——「他在心裡說，「是周佛海給自己留的後路？「「還是——「他想著，「周佛海也在準備跟汪精衛走？「「孫東家，「他盯著孫伯遠，「周佛海托你轉交的錢——你交給了誰？「「交、交給了——「孫伯遠壓低聲音，「汪先生的一個聯繫人……「「誰？「「我、我不認識……「孫伯遠說，「他每次都在汪公館後門接錢……「「他長什麼樣？「「高高瘦瘦戴金絲眼鏡……「孫伯遠說，「像像個教書先生……「沈孤鴻心裡猛地一沉。「金絲眼鏡……教書先生……「
「周佛海……「他想著，「這個人要動。「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處座，「年輕特工問，「孫伯遠怎麼處理？「「先關著。「沈孤鴻說，「他的口供還有用。「「另外——「他頓了頓，「今晚的事嚴格保密。孫伯遠被我們抓了——外面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是！「沈孤鴻走出地下室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著。他望著霧蒙蒙的重慶城。「周佛海……「他低聲說，「汪精衛已經跑了。「「你是不是也想跑？「「你——「他在心裡說，「要是敢跟汪精衛一個下場——「
「我周慕雲不介意多送一個漢奸上路。「他想了想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空白的一頁寫下：「周佛海托孫伯遠轉交汪精衛六萬大洋。聯繫人高瘦金絲眼鏡疑似教書先生。「他合上本子。「這條線，「他低聲說，「要盯住。「他轉身正要走回辦公室。忽然眼底水紋輕輕漾開。〔清算：重慶和記商行緝拿汪系錢袋子孫伯遠生擒保鏢二名未傷及無辜。功記貳等。〕〔清算：審訊得周佛海通敵線索一條。功記叄等。〕〔累計功分：壹等功壹分貳等功壹分叄等功柒分。〕〔提示：叄等功柒分可兌——「易容·上品」（五官氣度可作七分改換；惟眼神難偽宜自斂鋒芒），或「國術·形意拳·叄階」（崩拳透勁一步三丈）。〕
沈孤鴻瞳孔微微一縮。「易容·上品……「他想著，「五官可作七分改換。「「這一門——「他低聲說，「對我用處太大。「「我這一張臉——「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在軍統是周慕雲。「「在紅黨——「他想著，「是沈孤鴻。「「可這一張臉，「他在心裡說，「認得的人越來越多。「「認得的人越多——「他想著，「破綻就越多。「「兌——'易容·上品'。「〔已兌換：易容·上品。余積壹等功壹分貳等功壹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著。他抬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骨顴骨。
「從今往後——「他低聲說，「我這張臉——「「想是誰，「他想著，「就是誰。「「這張臉，「他在心裡說，「是我在這亂世里——「「最後一道護身符。「「這條線，「他低聲說，「要盯住。「
話音剛落。後院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十幾條黑影魚貫而入。當先的是一個穿長衫的人戴著禮帽壓得低低的。「孫東家，「那人不緊不慢地說，「軍統行動處。請您走一趟。「孫伯遠臉色刷地白了。「軍、軍統？「他結結巴巴，「這位兄弟是不是弄錯了？我孫伯遠本本分分做生意——「「本本分分？「那人冷笑一聲，「孫東家您給汪公館送的那十萬大洋是本本分分？「孫伯遠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那、那是——「他額頭上冷汗直冒，「那是汪先生找我借的……「「借的？「那人說，「汪精衛現在在南京當漢奸。您這錢——是借給漢奸的？「「孫東家，「他上前一步，「跟我們走還是讓兄弟們，'請'您走？「
孫伯遠渾身哆嗦。他忽然眼珠子一轉猛地沖屋裡嚎了一嗓子：「來人！快來人！有賊！「話音剛落。後院東廂房兩扇門，「嘩啦「一聲被踹開。兩個穿短打的彪形大漢一人握一把駁殼槍沖了出來。「東家，閃開！「當先那個抬手就要朝穿長衫的那人開槍。穿長衫的人——沈孤鴻紋絲不動。他雙手往腰間一探——雙槍出鞘。「砰！砰！「兩聲槍響幾乎疊在一起。當先的大漢手腕中彈駁殼槍，「噹啷「，脫手飛出去。
「是、是……「當先那個哆嗦著，「是老老張介紹我們來的……「「老張？「「就是就是城南聚義鏢局的張張鏢頭……「「聚義鏢局……「沈孤鴻記下這個名字。「帶走。「他轉身，「連他們一起帶走。「「處座，「一個便衣低聲問，「聚義鏢局——要查嗎？「「查。「沈孤鴻說，「一個鏢局——「他頓了頓，「能給商人配雙槍——「「背後有人。「「是！「孫伯遠被兩個便衣架著拖出後門。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孫伯遠被塞進車裡。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忽然看見——那個穿長衫的人正站在車外摘下禮帽。帽子下——是一張年輕沉穩的臉。「周……周副處長？「孫伯遠瞪大了眼睛，「你、你是——周慕雲？「「孫東家認得我？「沈孤鴻淡淡地說。「認、認得……「孫伯遠哆嗦著，「您、您不是在局裡做文職嗎？「「文職？「沈孤鴻笑了，「孫東家您對軍統倒是很了解。「「我、我……「孫伯遠這才意識到說漏了嘴嚇得縮成一團。沈孤鴻沒有再看他。他關上車門低聲說：「走。「車發動駛入夜色中。車上。
沈孤鴻坐在前排閉著眼。「孫伯遠……「他想著，「汪精衛在重慶的錢袋子。「「他送出去的錢——「他想著，「不光是汪精衛的。「「還有——「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別的人。「「今晚，「他睜開眼，「先審他。「「看他能吐出多少東西。「他轉身一揮手：「帶走。「「東家！東家！「帳房先生在後頭喊著。孫伯遠被兩個便衣架著拖出了後門。街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孫伯遠被塞進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忽然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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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伯遠……「他想著，「汪精衛在重慶的錢袋子。「「他送出去的錢——「他想著，「不光是汪精衛的。「「還有——「他的心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別的人。「「今晚，「他睜開眼，「先審他。「「看他能吐出多少東西。「審訊室設在軍統局本部地下室。孫伯遠被綁在鐵椅子上。燈光直直地照著他的臉。「孫東家，「沈孤鴻坐在他對面，「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給汪精衛送過多少錢？「「十、十萬……「孫伯遠哆哆嗦嗦。「十萬大洋？「沈孤鴻說，「不夠吧。「
「汪精衛離開重慶之前——「他盯著孫伯遠，「你是不是還替他送過什麼東西出去？「孫伯遠渾身一顫。「沒、沒有……「「孫東家，「沈孤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在重慶是有頭有臉的人。你應該知道——軍統的審訊室進來了就沒有乾乾淨淨出去的道理。「「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他說，「你想清楚了再說。「他轉身走出審訊室。審訊室外走廊里站著幾個行動處的兄弟。「處座，「一個年輕的特工湊上來，「這孫伯遠就是個商人。能問出什麼？「「商人？「沈孤鴻看了他一眼，「這年頭最肥的就是商人。「「他給汪精衛送錢——「他說，「這錢是從哪兒來的？「「是他孫伯遠的？「「還是——「他頓了頓，「別人借他的手送的？「
「別人？「年輕特工一愣，「誰？「「這就要問孫伯遠了。「沈孤鴻說。一炷香後。他重新走進審訊室。孫伯遠已經抖成一團。「孫東家，「沈孤鴻坐下，「想清楚了？「「想、想清楚了……「孫伯遠哆嗦著，「我、我說……「「那十萬大洋——「他說，「不不全是汪先生跟我借的……「「哦？「「有、有六萬——「孫伯遠咽了口唾沫，「是是周佛海周先生托我轉交的……「「周佛海？「沈孤鴻的眉頭微微一動。「周佛海……「他想著，「汪精衛的心腹謀士。「
「他也在重慶？「「他托孫伯遠轉交六萬大洋——給汪精衛？「「這錢——「他在心裡說，「是周佛海給自己留的後路？「「還是——「他想著，「周佛海也在準備跟汪精衛走？「「孫東家，「他盯著孫伯遠，「周佛海托你轉交的錢——你交給了誰？「「交、交給了——「孫伯遠壓低聲音，「汪先生的一個聯繫人……「「誰？「「我、我不認識……「孫伯遠說，「他每次都在汪公館後門接錢……「「他長什麼樣？「「高高瘦瘦戴金絲眼鏡……「孫伯遠說，「像像個教書先生……「沈孤鴻心裡猛地一沉。「金絲眼鏡……教書先生……「
「周佛海……「他想著，「這個人要動。「他站起身走出審訊室。「處座，「年輕特工問，「孫伯遠怎麼處理？「「先關著。「沈孤鴻說，「他的口供還有用。「「另外——「他頓了頓，「今晚的事嚴格保密。孫伯遠被我們抓了——外面不能走漏半點風聲。「「是！「沈孤鴻走出地下室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著。他望著霧蒙蒙的重慶城。「周佛海……「他低聲說，「汪精衛已經跑了。「「你是不是也想跑？「「你——「他在心裡說，「要是敢跟汪精衛一個下場——「
「我周慕雲不介意多送一個漢奸上路。「他想了想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在空白的一頁寫下：「周佛海托孫伯遠轉交汪精衛六萬大洋。聯繫人高瘦金絲眼鏡疑似教書先生。「他合上本子。「這條線，「他低聲說，「要盯住。「他轉身正要走回辦公室。忽然眼底水紋輕輕漾開。〔清算：重慶和記商行緝拿汪系錢袋子孫伯遠生擒保鏢二名未傷及無辜。功記貳等。〕〔清算：審訊得周佛海通敵線索一條。功記叄等。〕〔累計功分：壹等功壹分貳等功壹分叄等功柒分。〕〔提示：叄等功柒分可兌——「易容·上品」（五官氣度可作七分改換；惟眼神難偽宜自斂鋒芒），或「國術·形意拳·叄階」（崩拳透勁一步三丈）。〕
沈孤鴻瞳孔微微一縮。「易容·上品……「他想著，「五官可作七分改換。「「這一門——「他低聲說，「對我用處太大。「「我這一張臉——「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在軍統是周慕雲。「「在紅黨——「他想著，「是沈孤鴻。「「可這一張臉，「他在心裡說，「認得的人越來越多。「「認得的人越多——「他想著，「破綻就越多。「「兌——'易容·上品'。「〔已兌換：易容·上品。余積壹等功壹分貳等功壹分。〕山河鑒沉回眼底。沈孤鴻站在院子裡夜風吹著。他抬手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骨顴骨。
「從今往後——「他低聲說，「我這張臉——「「想是誰，「他想著，「就是誰。「「這張臉，「他在心裡說，「是我在這亂世里——「「最後一道護身符。「「這條線，「他低聲說，「要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