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密令
沈之翰的案子，在軍統，炸開了鍋。
三天之內，軍統內部，抓了七個人——都是沈之翰的人，或明或暗，跟他有過牽扯。
鄭介民，被戴笠叫去，談了一個下午。
談完之後，鄭介民出來，臉色很難看。
可沈之翰是他引薦的，這個虧，他只能咽下去。
軍統上下，人人都知道：周慕雲，這回，是徹底站穩了。
也有人，開始悄悄，往他跟前湊。
毛人鳳，第一個來找他。
「周處長助理，「毛人鳳笑著，遞過一支煙，「恭喜恭喜。「
「毛主任客氣。「沈孤鴻接過煙，沒點。
「周老弟，「毛人鳳壓低聲音，「沈之翰倒了，鄭先生那邊，元氣大傷。往後軍統這一畝三分地，是誰說了算——你心裡，應該跟明鏡似的。「
「毛主任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毛人鳳說，「我就是想告訴你——往後，你在處里，有什麼不方便辦的，可以找我。我毛人鳳，最喜歡結交，周老弟這樣的能人。「
沈孤鴻點著煙，抽了一口，笑著說：「毛主任抬愛。我一個幹活的，只認一條——老闆讓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那是，那是。「毛人鳳笑著，走了。
沈孤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把煙，掐滅了。
他知道，毛人鳳，是來拉他的。
在軍統，站隊，是升官最快的路——也是最危險的路。
他不站隊。
他這條命，只屬於他自己，屬於他的組織。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沈孤鴻。
他提醒自己——你是誰，你為誰而活。
戴笠親自下令，把周慕雲，從行動處副隊長，升為行動處處長助理——再往上一步，就是處長。
當天下午，戴笠單獨，把沈孤鴻，叫進了辦公室。
「坐。「戴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沈孤鴻坐下。
戴笠沒有馬上說話。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說：「周慕雲，沈之翰這個案子，你辦得乾淨。乾淨得，連鄭介民，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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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闆栽培。「
「我不是栽培你。「戴笠放下茶杯，「我是用你。能用的人，我才用。你用著順手，我就讓你，多擔點擔子。「
「謝老闆。「
「汪精衛的事——「戴笠忽然壓低聲音，「你查到的，我已經知道了。「
沈孤鴻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老闆，也盯上汪先生了？「
「不是盯上。「戴笠說，「是有人，讓我盯。「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孤鴻，緩緩說：「委員長那邊，已經聽到風聲了。可汪精衛，是黨的副總裁，動他，要名正言順。沒有真憑實據，誰都不敢碰。「
「屬下查到的那些紙，「沈孤鴻說，「算不算真憑實據？「
「算。「戴笠轉過身，「可還不夠。一張密信，一張路線圖，扳不倒一個副總裁。要扳倒他——得抓到他，跟日本人勾連的實錘。「
「老闆的意思是——「
「盯著他。「戴笠說，「盯緊他。他什麼時候動，動到哪兒，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屬下，明白了。「
「還有——「戴笠看著他，「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連毛人鳳，都不必知道。「
「是。「
沈孤鴻出了戴笠的辦公室，走在走廊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戴笠那幾句話。
盯緊汪精衛。
他回到行動處，還沒坐下，馬懷安就迎了上來：「老周！恭喜恭喜！「
「恭喜什麼？「
「處長助理啊！「馬懷安壓低聲音，「處里的人都傳遍了——你這一升，比我們這些干十年老資格的，都強。「
「馬兄說笑了。「沈孤鴻說，「我就是個幹活的。「
「幹活？「馬懷安湊近他，「老周，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處里這些人，嘴上服你，心裡，未必服你。你要坐穩這個位子，還得靠——「
「靠什麼？「
「靠功勞。「馬懷安說，「實打實的功勞。處里這幫人，眼睛都毒著呢。你立一樁大功，他們就把你捧上天；你要是栽一個跟頭，他們踩你，比誰都快。「
「馬兄這話，我記住了。「
沈孤鴻送走馬懷安，關上門，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鋪展開來。
他翻到「積分「那一頁——數字，跳得他眼睛都花了。
沈之翰案，端了重慶日諜網，抓了沈老闆、錢少銘、錢文祥、魏承業，還有沈之翰——這一樁大案，山河鑒給他記的功，比他在上海半年攢的，都多。
他翻到「技能「那一頁，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
槍法·短槍，已到「百步穿楊「。
槍法·長槍，還差一階，才能到頂。
他翻了翻，看見一欄新的條目：「雙槍術·左右開弓——可雙手持槍，同時射擊，百發百中。需：槍法滿階，積分若干。「
他又往下看，看見幾門新的國術：
「八極拳·貼身短打——拳猛力沉，擅近身崩打，與形意拳互為表里。可兌換。「
「八卦掌·游身步法——繞打遊走，以掌法走轉制敵，擅長以寡敵眾。可兌換。「
「太極拳·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卸勁化力，於混戰中最能保命。可兌換。「
「輕身術·縱躍提縱——身輕如燕，躥房越脊，進退如風。可兌換。「
他望著那些條目，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他一直攢著積分，捨不得花——山河鑒有一條老規矩：技能，永遠差一點。他總怕，花了積分，回頭要用的時候，不夠。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沈之翰案，給他攢了一大筆積分。這筆積分，夠他，把幾條路，都點滿。
他先點了「雙槍術·左右開弓「。
〔已兌換：雙槍術·左右開弓。余積：尚豐。〕
他又點了「八極拳·貼身短打「。
〔已兌換：八極拳·貼身短打。余積：尚豐。〕
他看了看剩下的積分，猶豫了一下，又點了「輕身術·縱躍提縱「。
〔已兌換：輕身術·縱躍提縱。余積：將盡。〕
他合上山河鑒，睜開眼睛。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腳踝——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腳底，湧上頭頂，像一盆熱水，澆遍了全身。
那是山河鑒在改造他的身體。
他握了握拳——拳上的力道，比昨天，沉了幾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抬手，輕輕一縱——腳尖，在牆上一點，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兩米高的窗台。
他蹲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
雙槍，八極拳，輕身術——再加上原來的形意拳、百步穿楊的槍法。
他這一身本事，越來越像一個「獨行客「了。
可他知道，本事越大，他要擔的擔子，越重。
他跳下窗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
「重慶——昆明——河內。「
他放下紙，低聲說：「汪先生，你這條路上，會遇見我。「
他去了正和書店。
「何掌柜，「他把那幾頁紙，推到何掌柜面前，「這個，請組織上，馬上報上去。「
何掌柜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汪精衛……「他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要投敵了？「
「路線，是重慶—昆明—河內。「沈孤鴻說，「接應的人，重慶是沈之翰，已經抓了。昆明，還有個姓曾的。河內，待定。「
「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組織上的事。「沈孤鴻說，「我能做的，是把這個消息，遞出去。「
「你遞得好。「何掌柜說，「組織上，一直在等這個。「
他想了想，又說：「周先生，組織上，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什麼話？「
「沈之翰一案，你辦得漂亮。「何掌柜說，「組織上，記你一功。可組織上，也想讓你明白——你在軍統，站得越高，越危險。沈之翰倒了，可軍統里，不是只有沈之翰。「
「我知道。「沈孤鴻說，「我會小心。「
「還有一件事。「何掌柜說，「汪精衛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他要是一跑，日本人那邊，會立刻有大動作。組織上，希望你——在軍統，繼續往上走。走得越高，能摸到的，越多。「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何掌柜，請組織放心。「
他出了書店，走在雨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幾頁紙。
汪精衛要跑。
他要是跑了，重慶的天，就要變了。
他回到住處，剛進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清風茶社。雲。「
「雲「——是李春山。
他燒掉信，換了一身衣裳，出門。
夜，深了。
清風茶社，在后街，一間不起眼的小茶館。
沈孤鴻走進茶館的時候，李春山，已經坐在角落裡，等著他了。
「坐。「李春山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麼急，什麼事？「沈孤鴻問。
「兩件事。「李春山說，「第一，你遞出來的汪精衛情報，組織上，已經收到了。組織上，很重視。「
「第二件呢？「
「第二件——「李春山看著他，「組織上，讓我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沈之翰的案子，你辦得太漂亮了。「李春山說，「漂亮得，戴笠，都把你當成了自己人。組織上想問——你有沒有想過，借這個機會，往軍統的核心，再走一步？「
沈孤鴻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過。「
「想過，就好。「李春山說，「組織上，不會逼你。可組織上，希望你——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我知道。「沈孤鴻說。
「還有一件事。「李春山壓低聲音，「汪精衛那邊，組織上，得到消息——他，可能這兩天，就要動了。「
「這麼快？「
「南京那邊，催得急。「李春山說，「日本人，等不及了。「
「正好。「沈孤鴻說，「戴笠，今天下午，也密令我了——讓我盯著汪精衛。他要動，動的每一步，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戴笠也盯上了？「李春山的眉頭，動了一下，「那這事，就熱鬧了。「
「熱鬧是熱鬧。「沈孤鴻說，「可也危險——汪精衛一動，重慶的天，就要變。組織上，得早做準備。「
「你放心。「李春山說，「組織上，比你更急。延安那邊，已經派人，往昆明和河內去了。「
沈孤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放下茶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那我，也該動了。「
「你想怎麼動？「
「軍統，遲早會接到追汪的命令。「沈孤鴻說，「我要搶在軍統的命令之前，先把汪精衛的行蹤，摸清楚。「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夠了。「沈孤鴻說，「李兄，這件事，你報給組織——就說，沈孤鴻，會盯著汪精衛。他要跑，跑不出我的眼睛。「
李春山看著他，點了點頭：「你小心。「
「我知道。「
沈孤鴻出了茶館，走在深夜的街上。
雨，已經停了。
天邊，隱隱地，透出一線亮光。
他抬起頭，望著那線亮光，低聲說：「汪先生，你要走了。我，也該走了。「
他轉過身，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重慶的晨鐘，悠悠地，響了起來。
三天之內，軍統內部，抓了七個人——都是沈之翰的人，或明或暗，跟他有過牽扯。
鄭介民，被戴笠叫去，談了一個下午。
談完之後，鄭介民出來，臉色很難看。
可沈之翰是他引薦的，這個虧，他只能咽下去。
軍統上下，人人都知道：周慕雲，這回，是徹底站穩了。
也有人，開始悄悄，往他跟前湊。
毛人鳳，第一個來找他。
「周處長助理，「毛人鳳笑著，遞過一支煙，「恭喜恭喜。「
「毛主任客氣。「沈孤鴻接過煙，沒點。
「周老弟，「毛人鳳壓低聲音，「沈之翰倒了，鄭先生那邊，元氣大傷。往後軍統這一畝三分地，是誰說了算——你心裡，應該跟明鏡似的。「
「毛主任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毛人鳳說，「我就是想告訴你——往後，你在處里，有什麼不方便辦的，可以找我。我毛人鳳，最喜歡結交，周老弟這樣的能人。「
沈孤鴻點著煙，抽了一口，笑著說：「毛主任抬愛。我一個幹活的，只認一條——老闆讓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那是，那是。「毛人鳳笑著，走了。
沈孤鴻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把煙，掐滅了。
他知道，毛人鳳，是來拉他的。
在軍統，站隊，是升官最快的路——也是最危險的路。
他不站隊。
他這條命，只屬於他自己，屬於他的組織。
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下來，在心裡，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沈孤鴻。
他提醒自己——你是誰，你為誰而活。
戴笠親自下令，把周慕雲，從行動處副隊長，升為行動處處長助理——再往上一步，就是處長。
當天下午，戴笠單獨，把沈孤鴻，叫進了辦公室。
「坐。「戴笠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沈孤鴻坐下。
戴笠沒有馬上說話。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緩緩說：「周慕雲，沈之翰這個案子，你辦得乾淨。乾淨得，連鄭介民，都挑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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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闆栽培。「
「我不是栽培你。「戴笠放下茶杯，「我是用你。能用的人，我才用。你用著順手，我就讓你，多擔點擔子。「
「謝老闆。「
「汪精衛的事——「戴笠忽然壓低聲音，「你查到的，我已經知道了。「
沈孤鴻心裡一動，臉上不動聲色：「老闆，也盯上汪先生了？「
「不是盯上。「戴笠說，「是有人，讓我盯。「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沈孤鴻，緩緩說：「委員長那邊，已經聽到風聲了。可汪精衛，是黨的副總裁，動他，要名正言順。沒有真憑實據，誰都不敢碰。「
「屬下查到的那些紙，「沈孤鴻說，「算不算真憑實據？「
「算。「戴笠轉過身，「可還不夠。一張密信，一張路線圖，扳不倒一個副總裁。要扳倒他——得抓到他，跟日本人勾連的實錘。「
「老闆的意思是——「
「盯著他。「戴笠說，「盯緊他。他什麼時候動，動到哪兒，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我都要知道。「
「屬下，明白了。「
「還有——「戴笠看著他，「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連毛人鳳，都不必知道。「
「是。「
沈孤鴻出了戴笠的辦公室，走在走廊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戴笠那幾句話。
盯緊汪精衛。
他回到行動處，還沒坐下，馬懷安就迎了上來：「老周！恭喜恭喜！「
「恭喜什麼？「
「處長助理啊！「馬懷安壓低聲音，「處里的人都傳遍了——你這一升，比我們這些干十年老資格的，都強。「
「馬兄說笑了。「沈孤鴻說，「我就是個幹活的。「
「幹活？「馬懷安湊近他，「老周，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處里這些人，嘴上服你，心裡，未必服你。你要坐穩這個位子，還得靠——「
「靠什麼？「
「靠功勞。「馬懷安說，「實打實的功勞。處里這幫人，眼睛都毒著呢。你立一樁大功，他們就把你捧上天；你要是栽一個跟頭，他們踩你，比誰都快。「
「馬兄這話，我記住了。「
沈孤鴻送走馬懷安，關上門，坐下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鋪展開來。
他翻到「積分「那一頁——數字，跳得他眼睛都花了。
沈之翰案，端了重慶日諜網，抓了沈老闆、錢少銘、錢文祥、魏承業，還有沈之翰——這一樁大案，山河鑒給他記的功，比他在上海半年攢的，都多。
他翻到「技能「那一頁，目光，在那些名字上，緩緩掃過。
槍法·短槍，已到「百步穿楊「。
槍法·長槍，還差一階，才能到頂。
他翻了翻，看見一欄新的條目：「雙槍術·左右開弓——可雙手持槍，同時射擊，百發百中。需：槍法滿階，積分若干。「
他又往下看，看見幾門新的國術：
「八極拳·貼身短打——拳猛力沉，擅近身崩打，與形意拳互為表里。可兌換。「
「八卦掌·游身步法——繞打遊走，以掌法走轉制敵，擅長以寡敵眾。可兌換。「
「太極拳·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卸勁化力，於混戰中最能保命。可兌換。「
「輕身術·縱躍提縱——身輕如燕，躥房越脊，進退如風。可兌換。「
他望著那些條目，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他一直攢著積分，捨不得花——山河鑒有一條老規矩：技能，永遠差一點。他總怕，花了積分，回頭要用的時候，不夠。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沈之翰案，給他攢了一大筆積分。這筆積分，夠他，把幾條路，都點滿。
他先點了「雙槍術·左右開弓「。
〔已兌換：雙槍術·左右開弓。余積：尚豐。〕
他又點了「八極拳·貼身短打「。
〔已兌換：八極拳·貼身短打。余積：尚豐。〕
他看了看剩下的積分，猶豫了一下，又點了「輕身術·縱躍提縱「。
〔已兌換：輕身術·縱躍提縱。余積：將盡。〕
他合上山河鑒，睜開眼睛。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又活動了一下腳踝——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腳底，湧上頭頂，像一盆熱水，澆遍了全身。
那是山河鑒在改造他的身體。
他握了握拳——拳上的力道，比昨天，沉了幾分。
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抬手，輕輕一縱——腳尖，在牆上一點，整個人，悄無聲息地，翻上了兩米高的窗台。
他蹲在窗台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忽然，安定了下來。
雙槍，八極拳，輕身術——再加上原來的形意拳、百步穿楊的槍法。
他這一身本事，越來越像一個「獨行客「了。
可他知道，本事越大，他要擔的擔子，越重。
他跳下窗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幾頁紙，又看了一遍。
「重慶——昆明——河內。「
他放下紙，低聲說：「汪先生，你這條路上，會遇見我。「
他去了正和書店。
「何掌柜，「他把那幾頁紙，推到何掌柜面前，「這個，請組織上，馬上報上去。「
何掌柜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看。
他的臉色，越來越凝重。
「汪精衛……「他抬起頭，聲音都有些發顫，「他要投敵了？「
「路線，是重慶—昆明—河內。「沈孤鴻說，「接應的人，重慶是沈之翰，已經抓了。昆明，還有個姓曾的。河內，待定。「
「你打算怎麼辦？「
「這是組織上的事。「沈孤鴻說，「我能做的，是把這個消息，遞出去。「
「你遞得好。「何掌柜說，「組織上，一直在等這個。「
他想了想，又說：「周先生，組織上，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什麼話？「
「沈之翰一案，你辦得漂亮。「何掌柜說，「組織上，記你一功。可組織上，也想讓你明白——你在軍統，站得越高，越危險。沈之翰倒了，可軍統里，不是只有沈之翰。「
「我知道。「沈孤鴻說，「我會小心。「
「還有一件事。「何掌柜說，「汪精衛的事，牽一髮動全身。他要是一跑，日本人那邊，會立刻有大動作。組織上，希望你——在軍統，繼續往上走。走得越高，能摸到的，越多。「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何掌柜，請組織放心。「
他出了書店，走在雨里，心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幾頁紙。
汪精衛要跑。
他要是跑了，重慶的天，就要變了。
他回到住處，剛進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清風茶社。雲。「
「雲「——是李春山。
他燒掉信，換了一身衣裳，出門。
夜，深了。
清風茶社，在后街，一間不起眼的小茶館。
沈孤鴻走進茶館的時候，李春山，已經坐在角落裡，等著他了。
「坐。「李春山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麼急，什麼事？「沈孤鴻問。
「兩件事。「李春山說，「第一，你遞出來的汪精衛情報，組織上，已經收到了。組織上，很重視。「
「第二件呢？「
「第二件——「李春山看著他，「組織上，讓我問你一句話。「
「什麼話？「
「沈之翰的案子，你辦得太漂亮了。「李春山說，「漂亮得，戴笠，都把你當成了自己人。組織上想問——你有沒有想過，借這個機會，往軍統的核心，再走一步？「
沈孤鴻端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過。「
「想過，就好。「李春山說，「組織上，不會逼你。可組織上，希望你——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我知道。「沈孤鴻說。
「還有一件事。「李春山壓低聲音，「汪精衛那邊，組織上，得到消息——他，可能這兩天，就要動了。「
「這麼快？「
「南京那邊，催得急。「李春山說，「日本人，等不及了。「
「正好。「沈孤鴻說，「戴笠，今天下午，也密令我了——讓我盯著汪精衛。他要動，動的每一步，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戴笠也盯上了？「李春山的眉頭，動了一下，「那這事，就熱鬧了。「
「熱鬧是熱鬧。「沈孤鴻說，「可也危險——汪精衛一動，重慶的天，就要變。組織上，得早做準備。「
「你放心。「李春山說，「組織上，比你更急。延安那邊，已經派人，往昆明和河內去了。「
沈孤鴻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放下茶杯，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緩緩說：「那我，也該動了。「
「你想怎麼動？「
「軍統，遲早會接到追汪的命令。「沈孤鴻說，「我要搶在軍統的命令之前，先把汪精衛的行蹤，摸清楚。「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夠了。「沈孤鴻說，「李兄，這件事，你報給組織——就說，沈孤鴻，會盯著汪精衛。他要跑，跑不出我的眼睛。「
李春山看著他，點了點頭：「你小心。「
「我知道。「
沈孤鴻出了茶館，走在深夜的街上。
雨，已經停了。
天邊，隱隱地，透出一線亮光。
他抬起頭，望著那線亮光，低聲說：「汪先生，你要走了。我，也該走了。「
他轉過身，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重慶的晨鐘，悠悠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