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夜重慶
苟大明的案子，沈孤鴻查了十天，辦成了。
第十天，他帶著那三個人，在「夜來香「舞廳後巷，堵住了苟大明和那個日本女人。
那個女人，果然是日本間諜——她叫松本千代，是日本「桐機關「派到重慶的諜報員。她負責的，是在重慶城裡，發展下線，刺探軍統和政府的情報。
沈孤鴻把兩人，帶回了軍統本部。
審訊的時候，松本千代咬死了不開口。沈孤鴻沒有用刑——他坐在她對面，跟她聊了三個小時的天。
三個小時後，松本千代開口了。
她交代：她在重慶，還有三個下線，其中一個，在政府的一個部門裡當文書；她還交代，日本人最近，在策劃一次大行動——不是炸重慶，是「策反「。
「策反？策反誰？「沈孤鴻問。
「一個……一個姓汪的。「松本千代說，「我們的人，在跟一個姓汪的中國官員接觸。那個人，在政府里的位置，很高。「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姓汪的官員，位置很高。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汪精衛。
他把這個消息，報給了戴笠。
戴笠看完報告，沉默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讓沈孤鴻，把這個消息，封存起來，不許外傳。
「老闆，這消息……「
「我知道。「戴笠打斷他，「這件事，你不許再提。案子，到松本千代為止。「
沈孤鴻明白了——汪精衛的事，是重慶高層的事，不是他一個行動處副隊長能碰的。
他退了出來。
可他心裡，還壓著一個問題：松本千代說的那個「中間人「——她提到，聯繫「姓汪的官員「，是經過一個姓馬的商人，而那個姓馬的商人，常去一家叫「永盛糧行「的鋪子。
沈孤鴻沒有把這個細節，報給戴笠。
他把它，記在了心裡。
「永盛糧行「——他在盯馮四喜的時候，已經記下過這四個字。
現在，這四個字，又出現了。
他有一種直覺：這家糧行，不簡單。
他回到住處，坐下來，把這兩條線，在腦子裡，連在了一起：苟大明→郵局→馮四喜→永盛糧行；松本千代→姓馬商人→永盛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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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線，都指向同一家鋪子。
沈孤鴻坐在黑暗裡，望著窗外的夜色，低聲說：「永盛糧行……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決定，第二天，親自去一趟下半城，看看那家糧行。
他還沒有把這個決定，告訴任何人。
在軍統，有些事，只能自己先看清楚了，再說。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防空警報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問題。
他翻身坐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重慶的夜，黑得深沉。遠處的山影，像一頭伏著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山河鑒里，有一條他一直沒怎麼用的功能——情報偵測。
那條功能，可以用積分，定向偵測一件事。
他盤腿坐下，閉起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鋪開，他找到「情報·定向偵測「，按下兌換。
他心中默念：重慶，桐機關，據點。
金光一閃，一行字，浮現在他眼前：
「桐機關渝站，藏於下半城'永盛糧行'。站長，化名'錢掌柜'。其人以販糧為業，實為日諜。另：'姓汪官員'一事屬實，其人已密赴上海，有投敵之意。「
沈孤鴻睜開眼，坐在黑暗裡，很久沒有說話。
糧行。錢掌柜。姓汪的官員。
他記下了這三個詞，把山河鑒收起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重慶的夜，低聲說：「永盛糧行……錢掌柜……好，那我就從你開始。「
他關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窗外，又傳來一陣防空警報聲。
他聽著那聲音，慢慢閉上眼睛。
他知道，他在重慶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永盛糧行，在下半城的一條老街上。
沈孤鴻去的時候，是下午。他扮成一個來買米的伙夫，扛著一條口袋，進了糧行。
糧行門面不大，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瘦高個的夥計。見有人進來，那夥計堆起笑：「老哥，買米？「
「買米。「沈孤鴻說，「要一斗好米。「
「一斗好米？「夥計轉身，從米缸里舀了一斗，倒進口袋，「您拿好。「
沈孤鴻接過口袋，掂了掂，又看了看櫃檯後面的屋子：「掌柜的呢？「
「掌柜的在後頭。「夥計說，「您有事？「
「沒事。「沈孤鴻說，「就是聽說你們這兒的米，比別處便宜。我想多買點，想跟掌柜的商量商量價錢。「
「您要買多少？「
「一石。「沈孤鴻說。
「一石？「夥計愣了一下，「老哥，您這是開飯館的？「
「給東家買的。「沈孤鴻說，「東家的鋪子，人多，吃米多。「
「那您等著，我去請掌柜的。「
夥計進了後屋。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跟著夥計出來。
那人，圓臉，眯縫眼，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褂，手裡轉著兩個鐵球，看起來，就是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
「老哥要買米？「那人笑呵呵地說，「我是這兒的掌柜，姓錢。「
「錢掌柜。「沈孤鴻說，「我想買一石米，您給個實價。「
「一石米好說。「錢掌柜說，「老哥是哪個鋪子的？「
「城南'聚福樓'的。「沈孤鴻說，「我們東家，姓顧。「
「聚福樓？「錢掌柜想了想，「我怎麼沒聽說過城南有家聚福樓？「
「新開的。「沈孤鴻說，「才盤下門面，下個月開張。「
「哦，新開的。「錢掌柜點了點頭，「那老哥，您這米，要白的還是要黃的？「
「白的。「沈孤鴻說，「要上好的白米。「
「白的貴啊。「錢掌柜說，「一石白米，這個數。「他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
「這麼貴？「沈孤鴻搖頭，「貴了。「
「老哥，這年頭，糧價一天一個樣。「錢掌柜說，「您嫌貴，可以少買點。「
「那倒不用。「沈孤鴻想了想，說，「這樣，我回去跟東家商量商量。明兒個，再來。「
「行。「錢掌柜笑呵呵地說，「老哥慢走。「
沈孤鴻扛著那斗米，出了糧行。
他沒有走遠——他拐進街角的一條巷子，把米放下，蹲在牆根，假裝歇腳，眼睛，卻一直盯著糧行的大門。
他觀察了一個下午，發現了幾個細節：
第一，糧行的夥計，不止櫃檯那個瘦高個。後屋進進出出，還有兩個人——一個矮胖的，一個黑臉的。那兩個人，走路的樣子，不像夥計，倒像當過兵的。
第二，下午三點多，一輛卡車開進糧行後院。車上裝的，是糧袋。可沈孤鴻注意到，那卡車進院的時候，車身壓得很低——裝的東西，很重。糧袋不可能那麼重。
第三，傍晚，錢掌柜親自送一個人出門。那人，四十來歲，戴一頂禮帽，穿一身灰色西裝，看著像個有身份的。錢掌柜送他的時候，點頭哈腰，格外恭敬。
沈孤鴻記住了那個人的臉。
天黑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了住處。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永盛糧行——這一次，是夜探。
他翻上糧行後院的牆頭，蹲在牆頭，往院裡看。
後院，堆著糧袋。糧袋後面，有一扇鐵門——鐵門鎖著，可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
沈孤鴻翻下牆頭，摸到鐵門前，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
鐵門裡，是一間密室。密室的桌上，擺著一台電台。電台旁邊，坐著一個戴耳機的人，正在抄收電文。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電台。
他蹲在鐵門外，聽了聽裡面的動靜——電台的嘀嗒聲，密室里偶爾的說話聲，還有樓上，傳來的腳步聲。
他沒有驚動他們。他摸清地形，悄悄退出來，翻出院牆，回了住處。
他坐在黑暗裡，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永盛糧行，明面上是糧行，暗地裡，是日本人的電台站。
錢掌柜，是站長。
那個戴禮帽的人，是他們的上級。
沈孤鴻想了很久，想好了一個計劃。
他要把永盛糧行，連鍋端了——可他不想自己動手。
他想讓軍統動手。
他要把這個案子，辦成「軍統行動處周慕雲破獲日諜電台站「的功勞——這樣，他在軍統的地位，就能再穩一步。
可他又擔心：案子辦得太快、太准，會不會讓戴笠起疑？
他想了很久，想了一個辦法：他不說他是「夜探「發現的。他說——他是順著苟大明的線，查到馮四喜，再查到永盛糧行的。
這樣，案子就有了「來路「，就說得通了。
他寫好報告，第二天一早，送去了戴笠的辦公室。
第十天，他帶著那三個人，在「夜來香「舞廳後巷，堵住了苟大明和那個日本女人。
那個女人，果然是日本間諜——她叫松本千代，是日本「桐機關「派到重慶的諜報員。她負責的，是在重慶城裡，發展下線，刺探軍統和政府的情報。
沈孤鴻把兩人，帶回了軍統本部。
審訊的時候，松本千代咬死了不開口。沈孤鴻沒有用刑——他坐在她對面，跟她聊了三個小時的天。
三個小時後，松本千代開口了。
她交代：她在重慶，還有三個下線，其中一個，在政府的一個部門裡當文書；她還交代，日本人最近，在策劃一次大行動——不是炸重慶，是「策反「。
「策反？策反誰？「沈孤鴻問。
「一個……一個姓汪的。「松本千代說，「我們的人，在跟一個姓汪的中國官員接觸。那個人，在政府里的位置，很高。「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姓汪的官員，位置很高。
他立刻想到了一個人：汪精衛。
他把這個消息，報給了戴笠。
戴笠看完報告，沉默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讓沈孤鴻，把這個消息，封存起來，不許外傳。
「老闆，這消息……「
「我知道。「戴笠打斷他，「這件事，你不許再提。案子，到松本千代為止。「
沈孤鴻明白了——汪精衛的事，是重慶高層的事，不是他一個行動處副隊長能碰的。
他退了出來。
可他心裡，還壓著一個問題：松本千代說的那個「中間人「——她提到，聯繫「姓汪的官員「，是經過一個姓馬的商人，而那個姓馬的商人，常去一家叫「永盛糧行「的鋪子。
沈孤鴻沒有把這個細節，報給戴笠。
他把它，記在了心裡。
「永盛糧行「——他在盯馮四喜的時候，已經記下過這四個字。
現在，這四個字，又出現了。
他有一種直覺：這家糧行，不簡單。
他回到住處，坐下來，把這兩條線，在腦子裡，連在了一起：苟大明→郵局→馮四喜→永盛糧行；松本千代→姓馬商人→永盛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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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線，都指向同一家鋪子。
沈孤鴻坐在黑暗裡，望著窗外的夜色，低聲說：「永盛糧行……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決定，第二天，親自去一趟下半城，看看那家糧行。
他還沒有把這個決定，告訴任何人。
在軍統，有些事，只能自己先看清楚了，再說。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傳來的防空警報聲，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那些問題。
他翻身坐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
重慶的夜，黑得深沉。遠處的山影，像一頭伏著的巨獸。
他忽然想起，山河鑒里，有一條他一直沒怎麼用的功能——情報偵測。
那條功能，可以用積分，定向偵測一件事。
他盤腿坐下，閉起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鋪開，他找到「情報·定向偵測「，按下兌換。
他心中默念：重慶，桐機關，據點。
金光一閃，一行字，浮現在他眼前：
「桐機關渝站，藏於下半城'永盛糧行'。站長，化名'錢掌柜'。其人以販糧為業，實為日諜。另：'姓汪官員'一事屬實，其人已密赴上海，有投敵之意。「
沈孤鴻睜開眼，坐在黑暗裡，很久沒有說話。
糧行。錢掌柜。姓汪的官員。
他記下了這三個詞，把山河鑒收起來。
他走到窗前，望著重慶的夜，低聲說：「永盛糧行……錢掌柜……好，那我就從你開始。「
他關上窗，回到床上，躺下。
窗外，又傳來一陣防空警報聲。
他聽著那聲音，慢慢閉上眼睛。
他知道，他在重慶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永盛糧行，在下半城的一條老街上。
沈孤鴻去的時候，是下午。他扮成一個來買米的伙夫，扛著一條口袋，進了糧行。
糧行門面不大，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瘦高個的夥計。見有人進來，那夥計堆起笑：「老哥，買米？「
「買米。「沈孤鴻說，「要一斗好米。「
「一斗好米？「夥計轉身，從米缸里舀了一斗，倒進口袋，「您拿好。「
沈孤鴻接過口袋，掂了掂，又看了看櫃檯後面的屋子：「掌柜的呢？「
「掌柜的在後頭。「夥計說，「您有事？「
「沒事。「沈孤鴻說，「就是聽說你們這兒的米，比別處便宜。我想多買點，想跟掌柜的商量商量價錢。「
「您要買多少？「
「一石。「沈孤鴻說。
「一石？「夥計愣了一下，「老哥，您這是開飯館的？「
「給東家買的。「沈孤鴻說，「東家的鋪子，人多，吃米多。「
「那您等著，我去請掌柜的。「
夥計進了後屋。過了一會兒，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跟著夥計出來。
那人，圓臉，眯縫眼，穿著一身半舊的綢褂，手裡轉著兩個鐵球，看起來，就是個和氣生財的生意人。
「老哥要買米？「那人笑呵呵地說，「我是這兒的掌柜，姓錢。「
「錢掌柜。「沈孤鴻說，「我想買一石米，您給個實價。「
「一石米好說。「錢掌柜說，「老哥是哪個鋪子的？「
「城南'聚福樓'的。「沈孤鴻說，「我們東家，姓顧。「
「聚福樓？「錢掌柜想了想，「我怎麼沒聽說過城南有家聚福樓？「
「新開的。「沈孤鴻說，「才盤下門面，下個月開張。「
「哦，新開的。「錢掌柜點了點頭，「那老哥，您這米，要白的還是要黃的？「
「白的。「沈孤鴻說，「要上好的白米。「
「白的貴啊。「錢掌柜說，「一石白米，這個數。「他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
「這麼貴？「沈孤鴻搖頭，「貴了。「
「老哥，這年頭，糧價一天一個樣。「錢掌柜說，「您嫌貴，可以少買點。「
「那倒不用。「沈孤鴻想了想，說，「這樣，我回去跟東家商量商量。明兒個，再來。「
「行。「錢掌柜笑呵呵地說，「老哥慢走。「
沈孤鴻扛著那斗米，出了糧行。
他沒有走遠——他拐進街角的一條巷子，把米放下，蹲在牆根，假裝歇腳，眼睛，卻一直盯著糧行的大門。
他觀察了一個下午，發現了幾個細節：
第一，糧行的夥計，不止櫃檯那個瘦高個。後屋進進出出，還有兩個人——一個矮胖的，一個黑臉的。那兩個人，走路的樣子，不像夥計，倒像當過兵的。
第二，下午三點多，一輛卡車開進糧行後院。車上裝的，是糧袋。可沈孤鴻注意到，那卡車進院的時候，車身壓得很低——裝的東西，很重。糧袋不可能那麼重。
第三，傍晚，錢掌柜親自送一個人出門。那人，四十來歲，戴一頂禮帽，穿一身灰色西裝，看著像個有身份的。錢掌柜送他的時候，點頭哈腰，格外恭敬。
沈孤鴻記住了那個人的臉。
天黑了，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回了住處。
第二天晚上，他又去了永盛糧行——這一次，是夜探。
他翻上糧行後院的牆頭，蹲在牆頭，往院裡看。
後院，堆著糧袋。糧袋後面，有一扇鐵門——鐵門鎖著，可門縫裡，透出一點燈光。
沈孤鴻翻下牆頭，摸到鐵門前，蹲下來，從門縫往裡看。
鐵門裡，是一間密室。密室的桌上，擺著一台電台。電台旁邊，坐著一個戴耳機的人，正在抄收電文。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電台。
他蹲在鐵門外，聽了聽裡面的動靜——電台的嘀嗒聲，密室里偶爾的說話聲，還有樓上，傳來的腳步聲。
他沒有驚動他們。他摸清地形，悄悄退出來，翻出院牆，回了住處。
他坐在黑暗裡，把今晚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永盛糧行，明面上是糧行，暗地裡，是日本人的電台站。
錢掌柜，是站長。
那個戴禮帽的人，是他們的上級。
沈孤鴻想了很久，想好了一個計劃。
他要把永盛糧行，連鍋端了——可他不想自己動手。
他想讓軍統動手。
他要把這個案子，辦成「軍統行動處周慕雲破獲日諜電台站「的功勞——這樣，他在軍統的地位，就能再穩一步。
可他又擔心：案子辦得太快、太准，會不會讓戴笠起疑？
他想了很久，想了一個辦法：他不說他是「夜探「發現的。他說——他是順著苟大明的線，查到馮四喜，再查到永盛糧行的。
這樣，案子就有了「來路「，就說得通了。
他寫好報告，第二天一早，送去了戴笠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