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涌
沈孤鴻在行動處，掛了個副隊長的職。
行動處的人，對他這個「空降兵「，態度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都在打量他。
沈孤鴻明白——軍統是個講資歷的地方。他一個新人，一進來就是副隊長，有人不服，是正常的。
他沒有急著表現。他跟著行動處的人，辦了兩件小案子——一件是查一個貪污的軍官，一件是盯一個可疑的商人。兩件案子，他都辦得乾淨利落，可也沒搶人風頭。
漸漸地，行動處的人，開始接受他了。
可沈孤鴻的注意力，不在行動處。
他在觀察整個軍統本部。
他很快發現，軍統內部，確實有派系：一邊，是「老闆「戴笠直轄的「直屬隊「，那批人，只聽戴笠的；另一邊，是「鄭介民「和「唐縱「那批老資歷——他們表面臣服戴笠，可手下，各有各的班底。
還有一個人，讓他特別注意：毛人鳳。
毛人鳳是軍統的秘書長，管著軍統的機要。他不顯山不露水，可軍統里，大凡機密的事，都過他手。沈孤鴻見過他幾次——一個瘦高個，戴一副圓框眼鏡，走路無聲，說話和氣，像個帳房先生。
可沈孤鴻知道，這種「帳房先生「，才是真正危險的人。
他花了兩周，把軍統本部的勢力地圖，在腦子裡，畫了出來。
然後，他開始琢磨：他該站哪一邊？
他誰都不想站。
他是「周慕雲「，是組織安插在軍統里的一盞燈。燈，不該有影子——他不該屬於任何一派。
可他不站派，就會四面受敵。軍統這地方，不站隊，等於誰都得罪。
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他不需要站隊。他只需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老闆的人「。
只要戴笠信他，別人就不敢動他。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戴笠面前，露一點本事。
正好，這時候，出事了。
情報處截獲了一份日偽的電報——電報顯示，重慶城裡，藏著一個日諜網絡。這個網絡，專門刺探軍統和政府的機密，已經活動了半年。
戴笠震怒，下令徹查。
行動處接了案子，可查了三天，毫無頭緒——那個日諜網絡，太狡猾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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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鴻主動請纓：「戴老闆，這個案子，我來試試。「
戴笠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沒有十足的把握。「沈孤鴻說，「可我想試試。「
「行。「戴笠說，「案子交給你。我撥八個人給你，限期十天。「
「不用八個人。「沈孤鴻說，「給我三個人，就夠。「
「三個人？「戴笠皺眉，「你這是……「
「人多，眼雜。「沈孤鴻說，「查諜案，人越少，越乾淨。「
戴笠看了他一會兒，說：「好。就三個人。十天，辦不成，你自己來跟我解釋。「
「是。「
沈孤鴻領了案子，回到行動處，挑了三個他覺得還信得過的人——都是行動處的老人，辦事利索，嘴也嚴。
他帶著那三個人，開始查案。
他沒有從電報入手——那封電報，是假的。
他先做了一件事：把那半年來，軍統本部所有「泄密「的案子，全部調出來，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了整整三天，然後，在一堆案卷里，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的泄密，都跟一個人有關——機要室的一個打字員，姓苟，叫苟大明。
苟大明，是毛人鳳手下的人。
沈孤鴻沒有聲張。他讓那三個人，盯住苟大明。
盯了五天，他們發現：苟大明每周三晚上，都會去一家叫「夜來香「的舞廳。他在舞廳里，跟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跳舞，跳完舞，兩人會去後巷。
盯梢的人，還發現了一個規律：苟大明每周三去「夜來香「之前，總會先去一趟民生路，在路口的一家郵局門口，站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孤鴻讓人，在郵局門口，布了一個點。
第六天（周三），盯梢的人回來報告：苟大明照例去了郵局門口，站了大約五分鐘。期間，有一個穿灰衣的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兩人沒有交談，可那年輕人，往他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看不清。「盯梢的人說，「像是一張紙。「
沈孤鴻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沒有聲張。他讓人，盯住那個灰衣年輕人——查他是誰，住在哪兒，跟誰來往。
那個年輕人，住在上半城的一條小巷裡，白天在一家錢莊當學徒，晚上，很少出門。
沈孤鴻蹲了兩天，摸清了那年輕人的底：他叫馮四喜，錢莊學徒。可他有一個習慣——他每隔幾天，就會去一趟「永盛糧行「，買一袋米。
買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馮四喜買的米，總是同一家糧行，同一個量。
沈孤鴻把「永盛糧行「四個字，記了下來。
第七天晚上，沈孤鴻親自去了「夜來香「。
他扮成一個舞客，坐在角落裡，看著苟大明和那個女人，跳完舞，進了後巷。
他跟著進了後巷。
後巷裡，苟大明正跟那個女人說話——說的，不是情話，是日語。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退後兩步，隱進暗影里，等那兩人分開，才出來，回到住處。
他沒有立刻抓人。
他在等。
第八天，苟大明去機要室上班。中午，他趁著沒人，進了一趟機要室的值班室，鎖上門，待了兩分鐘，又出來。
沈孤鴻派人，搜了值班室——在值班室的暖氣片後面，找到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用密寫藥水寫著幾行字。
沈孤鴻把紙條，送到了戴笠面前。
戴笠看完紙條，臉色鐵青：「苟大明？毛人鳳的人？「
「戴老闆，「沈孤鴻說，「苟大明，只是個棋子。他背後，是誰，我還沒查清。「
「那你查到什麼了？「
「我查到，「沈孤鴻說，「苟大明每周三，在'夜來香'，跟一個日本女人接頭。那個女人，自稱是'王太太'，可她說日語。「
戴笠的眼睛，眯了起來：「日本女人……「
「還有——「沈孤鴻說，「苟大明是機要室的人，是毛秘書長的手下。他經手過的機密，比誰都多。這半年來，軍統泄的密，恐怕，有一半，是從他這兒漏出去的。「
戴笠沉默了很久，緩緩說：「周慕雲，這件事，你辦得漂亮。可我問你——你為什麼，不抓苟大明？「
「抓他，容易。「沈孤鴻說，「可他背後的人，還沒浮出來。現在抓他，等於打草驚蛇。「
「那你的意思是……「
「放長線。「沈孤鴻說，「讓苟大明，繼續活動。他活動得越久，牽出來的人，就越多。「
戴笠看著他，忽然笑了：「周慕雲，你這個人，看著年紀不大，可做起事來，比我這老頭子，還沉得住氣。「
「戴老闆過獎。「沈孤鴻說，「我只是覺得——殺一條小魚，不如釣一條大魚。「
「好。「戴笠說，「這件事，你繼續辦。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我只看結果。「
「是。「
沈孤鴻出了戴笠的辦公室，走在走廊里，心裡，卻有一個念頭，轉了一下。
苟大明，是毛人鳳的人。
毛人鳳，是軍統的秘書長。
他要是順著苟大明，把線，牽到毛人鳳身上——那毛人鳳，就得倒台。
可毛人鳳倒台，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把毛人鳳拉下水。
因為毛人鳳，是戴笠的「影子「。戴笠疑心重，可他也依賴毛人鳳——軍統的機密，都在毛人鳳手裡。戴笠可以辦苟大明，可他不會辦毛人鳳——除非，有鐵證。
而沈孤鴻，沒有鐵證。他有的，只是一個「打字員是內鬼「的案子。
他決定：把案子，辦到苟大明為止。苟大明背後那個日本女人，他要抓；可毛人鳳，他碰都不碰。
這不是怕，是分寸。
他在軍統，才剛剛站穩。這一腳，不能踩空。
他回到住處，坐下來，把今晚的發現，寫成一份報告，壓在枕頭底下。
他望著窗外，低聲說：「毛人鳳……看來，這軍統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
行動處的人，對他這個「空降兵「，態度很微妙：表面上客客氣氣，背地裡，都在打量他。
沈孤鴻明白——軍統是個講資歷的地方。他一個新人，一進來就是副隊長，有人不服，是正常的。
他沒有急著表現。他跟著行動處的人，辦了兩件小案子——一件是查一個貪污的軍官，一件是盯一個可疑的商人。兩件案子，他都辦得乾淨利落，可也沒搶人風頭。
漸漸地，行動處的人，開始接受他了。
可沈孤鴻的注意力，不在行動處。
他在觀察整個軍統本部。
他很快發現，軍統內部，確實有派系：一邊，是「老闆「戴笠直轄的「直屬隊「，那批人，只聽戴笠的；另一邊，是「鄭介民「和「唐縱「那批老資歷——他們表面臣服戴笠，可手下，各有各的班底。
還有一個人，讓他特別注意：毛人鳳。
毛人鳳是軍統的秘書長，管著軍統的機要。他不顯山不露水，可軍統里，大凡機密的事，都過他手。沈孤鴻見過他幾次——一個瘦高個，戴一副圓框眼鏡，走路無聲，說話和氣，像個帳房先生。
可沈孤鴻知道，這種「帳房先生「，才是真正危險的人。
他花了兩周，把軍統本部的勢力地圖，在腦子裡，畫了出來。
然後，他開始琢磨：他該站哪一邊？
他誰都不想站。
他是「周慕雲「，是組織安插在軍統里的一盞燈。燈，不該有影子——他不該屬於任何一派。
可他不站派，就會四面受敵。軍統這地方，不站隊，等於誰都得罪。
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他不需要站隊。他只需要——讓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老闆的人「。
只要戴笠信他，別人就不敢動他。
他開始有意識地，在戴笠面前，露一點本事。
正好，這時候，出事了。
情報處截獲了一份日偽的電報——電報顯示，重慶城裡，藏著一個日諜網絡。這個網絡，專門刺探軍統和政府的機密，已經活動了半年。
戴笠震怒，下令徹查。
行動處接了案子，可查了三天，毫無頭緒——那個日諜網絡，太狡猾了，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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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鴻主動請纓：「戴老闆，這個案子，我來試試。「
戴笠看了他一眼：「你有把握？「
「沒有十足的把握。「沈孤鴻說，「可我想試試。「
「行。「戴笠說，「案子交給你。我撥八個人給你，限期十天。「
「不用八個人。「沈孤鴻說，「給我三個人，就夠。「
「三個人？「戴笠皺眉，「你這是……「
「人多，眼雜。「沈孤鴻說，「查諜案，人越少，越乾淨。「
戴笠看了他一會兒，說：「好。就三個人。十天，辦不成，你自己來跟我解釋。「
「是。「
沈孤鴻領了案子，回到行動處，挑了三個他覺得還信得過的人——都是行動處的老人，辦事利索，嘴也嚴。
他帶著那三個人，開始查案。
他沒有從電報入手——那封電報，是假的。
他先做了一件事：把那半年來，軍統本部所有「泄密「的案子，全部調出來，一份一份地看。
他看了整整三天，然後，在一堆案卷里，發現了一個規律：所有的泄密，都跟一個人有關——機要室的一個打字員，姓苟，叫苟大明。
苟大明，是毛人鳳手下的人。
沈孤鴻沒有聲張。他讓那三個人，盯住苟大明。
盯了五天，他們發現：苟大明每周三晚上，都會去一家叫「夜來香「的舞廳。他在舞廳里，跟一個穿旗袍的女人跳舞，跳完舞，兩人會去後巷。
盯梢的人，還發現了一個規律：苟大明每周三去「夜來香「之前，總會先去一趟民生路，在路口的一家郵局門口，站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沈孤鴻讓人，在郵局門口，布了一個點。
第六天（周三），盯梢的人回來報告：苟大明照例去了郵局門口，站了大約五分鐘。期間，有一個穿灰衣的年輕人，從他身邊走過，兩人沒有交談，可那年輕人，往他手裡，塞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看不清。「盯梢的人說，「像是一張紙。「
沈孤鴻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沒有聲張。他讓人，盯住那個灰衣年輕人——查他是誰，住在哪兒，跟誰來往。
那個年輕人，住在上半城的一條小巷裡，白天在一家錢莊當學徒，晚上，很少出門。
沈孤鴻蹲了兩天，摸清了那年輕人的底：他叫馮四喜，錢莊學徒。可他有一個習慣——他每隔幾天，就會去一趟「永盛糧行「，買一袋米。
買米，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可馮四喜買的米，總是同一家糧行，同一個量。
沈孤鴻把「永盛糧行「四個字，記了下來。
第七天晚上，沈孤鴻親自去了「夜來香「。
他扮成一個舞客，坐在角落裡，看著苟大明和那個女人，跳完舞，進了後巷。
他跟著進了後巷。
後巷裡，苟大明正跟那個女人說話——說的，不是情話，是日語。
沈孤鴻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退後兩步，隱進暗影里，等那兩人分開，才出來，回到住處。
他沒有立刻抓人。
他在等。
第八天，苟大明去機要室上班。中午，他趁著沒人，進了一趟機要室的值班室，鎖上門，待了兩分鐘，又出來。
沈孤鴻派人，搜了值班室——在值班室的暖氣片後面，找到一張小紙條。紙條上，用密寫藥水寫著幾行字。
沈孤鴻把紙條，送到了戴笠面前。
戴笠看完紙條，臉色鐵青：「苟大明？毛人鳳的人？「
「戴老闆，「沈孤鴻說，「苟大明，只是個棋子。他背後，是誰，我還沒查清。「
「那你查到什麼了？「
「我查到，「沈孤鴻說，「苟大明每周三，在'夜來香'，跟一個日本女人接頭。那個女人，自稱是'王太太'，可她說日語。「
戴笠的眼睛，眯了起來：「日本女人……「
「還有——「沈孤鴻說，「苟大明是機要室的人，是毛秘書長的手下。他經手過的機密，比誰都多。這半年來，軍統泄的密，恐怕，有一半，是從他這兒漏出去的。「
戴笠沉默了很久，緩緩說：「周慕雲，這件事，你辦得漂亮。可我問你——你為什麼，不抓苟大明？「
「抓他，容易。「沈孤鴻說，「可他背後的人，還沒浮出來。現在抓他，等於打草驚蛇。「
「那你的意思是……「
「放長線。「沈孤鴻說，「讓苟大明，繼續活動。他活動得越久，牽出來的人，就越多。「
戴笠看著他，忽然笑了：「周慕雲，你這個人，看著年紀不大，可做起事來，比我這老頭子，還沉得住氣。「
「戴老闆過獎。「沈孤鴻說，「我只是覺得——殺一條小魚，不如釣一條大魚。「
「好。「戴笠說，「這件事，你繼續辦。要人給人，要錢給錢。我只看結果。「
「是。「
沈孤鴻出了戴笠的辦公室，走在走廊里，心裡，卻有一個念頭，轉了一下。
苟大明，是毛人鳳的人。
毛人鳳，是軍統的秘書長。
他要是順著苟大明，把線，牽到毛人鳳身上——那毛人鳳，就得倒台。
可毛人鳳倒台，對他有什麼好處？
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他不能，把毛人鳳拉下水。
因為毛人鳳，是戴笠的「影子「。戴笠疑心重，可他也依賴毛人鳳——軍統的機密，都在毛人鳳手裡。戴笠可以辦苟大明，可他不會辦毛人鳳——除非，有鐵證。
而沈孤鴻，沒有鐵證。他有的，只是一個「打字員是內鬼「的案子。
他決定：把案子，辦到苟大明為止。苟大明背後那個日本女人，他要抓；可毛人鳳，他碰都不碰。
這不是怕，是分寸。
他在軍統，才剛剛站穩。這一腳，不能踩空。
他回到住處，坐下來，把今晚的發現，寫成一份報告，壓在枕頭底下。
他望著窗外，低聲說：「毛人鳳……看來，這軍統的水，比我想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