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仁濟
沈孤鴻到仁濟診所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診所的門虛掩著，屋裡亮著一盞燈。他推門進去，蘇曼青正在燈下整理藥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她沒有認出他。
他摘了帽子，露出本來的臉：「蘇小姐。「
蘇曼青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他半晌，才低聲說：「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組織。「沈孤鴻說，「書社要撤了，懸壺堂也斷了。上海的線，得靠您這邊，撐起來。「
蘇曼青的臉色，微微一變：「懸壺堂斷了？老何呢？「
「老何……「沈孤鴻頓了頓，「被梅機關抓了。「
蘇曼青的手，抖了一下。她放下手裡的藥瓶，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又拉上窗簾，才轉回來，壓低聲音：「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沈孤鴻說，「我去的時候，鋪子已經翻了。老何留了字，說梅機關盯上了懸壺堂。「
「老何……「蘇曼青的聲音，有點發澀，「他是我單線上的人。他不該被抓的……「
「蘇小姐，「沈孤鴻說，「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老何被抓了，我擔心兩件事：第一，他扛不扛得住梅機關的審訊；第二，他的線，會不會牽到您。「
蘇曼青定了定神，說：「老何這個人，我知道。他是個硬骨頭。可梅機關的審訊……不是硬骨頭就能扛過去的。「
「所以，我得把他救出來。「沈孤鴻說。
蘇曼青抬起頭，看著他：「救？你一個人，去梅機關救人？「
「我救過白芷她爹。「沈孤鴻說，「我有經驗。「
蘇曼青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沈孤鴻，你到底是什麼人？你一個軍統的特工，為什麼要拼了命，救我們的人？「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蘇小姐，我是什麼人，鄭先生知道。他應該跟您說過——我這條命，是打算交給'東方紅'的。「
「東方紅……「蘇曼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沈孤鴻，我跟你說句實話——組織上，對你，一直有兩種看法。一種，覺得你是真心投奔；一種，覺得你太複雜——你在軍統的位置太高，高得讓人不敢全信。「
「那組織上，現在是什麼態度？「
「鄭先生走之前，把您的底，跟組織上交代了。「蘇曼青說，「組織上的意思是：信你，可也得試你。「
「試我？「
「對。「蘇曼青說，「老何的事，就是一個考驗——你要是能把老何救出來，組織上，就信你八成。「
沈孤鴻看著她，忽然笑了：「好。那我就把這八成，掙出來。「
他轉身，正要走，蘇曼青叫住他：「你等等！你打算，怎麼救老何？「
「老何關在哪兒，我還沒摸清。「沈孤鴻說，「我先去探路。探明了，再動手。「
「你一個人，怎麼探路？「
「我一個人，才好探路。「沈孤鴻說，「蘇小姐，您聽我說——這幾天，您什麼都別做，就在診所里待著。萬一老何那邊出了變故，組織上，得有個接應的人。「
「那你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自有辦法。「沈孤鴻說，「三天之內，我給你消息。「
他出了診所，走在夜色里。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老何被抓了，關在哪兒？梅機關的審訊室，在憲兵隊大院裡。可老何是「牽連案「，不一定關在憲兵隊——很可能，關在梅機關自己的審訊室里。
梅機關的審訊室，在中村的辦公樓下——地下二層。
沈孤鴻去過一次梅機關（偷名單那次），可那是三樓，不是地下。他對地下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得先摸清地下的情況。
第二天，他扮成一個修水管的，混進了梅機關大樓。
他拎著一隻工具箱，跟門衛說是「憲兵隊派來修水管的「，門衛看了一眼他的良民證，揮揮手，放他進去了。
他進了樓，沒有去三樓——他順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一層，是檔案室。門鎖著。
地下二層，是審訊室。他站在樓梯口，聽見下面傳來隱隱的呻吟聲。
他沒有下去。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記住了牆上的標識和門的位置，就轉身，上樓，出了梅機關。
他回到安全屋，把地下的布局，在腦子裡畫了一遍：樓梯下去，左轉，是一道鐵門；鐵門進去，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審訊室；審訊室隔壁，是一間小牢房。
老何，應該就關在那間小牢房裡。
他盤算著：怎麼進去，怎麼救，怎麼出。
他想了一夜，想好了。
第三天夜裡，他去了梅機關。
他先翻進梅機關的院子，摸到地下入口——那入口，在樓後的一個小院裡，有一道鐵柵欄門，鎖著。
他撬開鐵柵欄，順著台階，下到地下一層。
他貼著牆，摸到地下二層的樓梯口，側耳聽了聽——下面，很靜。只有偶爾傳來一聲咳嗽。
他下到地下二層，左轉，摸到那道鐵門。
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他蹲下來，摸出鐵絲，撥了兩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鐵門，閃了進去。
走廊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走廊盡頭，審訊室的門關著；隔壁，就是那間小牢房。
他摸到小牢房門口，從門上的小窗，往裡看——老何，正蜷在牆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有鞭子抽過的血痕。
沈孤鴻的心，揪了一下。
他撬開牢房門鎖，閃了進去，蹲下來，輕聲喊：「老何！「
老何睜開眼，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低呼：「沈先生！你怎麼……「
「別說話。「沈孤鴻說，「我帶你走。「
他扶起老何。老何的腿，好像被打傷了，走不動路。他二話不說，把老何背起來，出了牢房，穿過走廊，出了鐵門。
他背著老何，沿著台階，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出地下入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灰布衫，正站在月光下抽菸。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老何，讓他靠在牆上，自己，慢慢直起身。
那人，轉了過來。
「陳老闆，「那人笑著說，「哦不，應該叫你——沈孤鴻。「
是山田。
中村的新副官。
沈孤鴻沒有動。他看著山田，緩緩問：「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機關長說，偷名單的人，膽子很大。「山田說，「他說，那個人，既然敢偷名單，就敢來救人。所以，我們這幾天，天天晚上，都在這兒等著。「
「中村，不在這兒？「
沈孤鴻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三樓的窗口，亮著一盞燈。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機關長說，「山田說，「活捉。「
「活捉？「沈孤鴻笑了，「那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動了。
他欺身而上，左手一格，格開山田拔槍的手，右手一記崩拳，直取山田的胸口。
山田悶哼一聲，倒退兩步，撞在牆上。
沈孤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跟上一步，一記肘擊，砸在山田的太陽穴上。山田軟倒在地。
他回頭，背起老何，拔腿就跑。
身後，梅機關大樓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診所的門虛掩著，屋裡亮著一盞燈。他推門進去，蘇曼青正在燈下整理藥櫃，聽見腳步聲，抬起頭——她沒有認出他。
他摘了帽子，露出本來的臉：「蘇小姐。「
蘇曼青的手，停在半空。她看了他半晌，才低聲說：「你……你怎麼來了？「
「我來找組織。「沈孤鴻說，「書社要撤了，懸壺堂也斷了。上海的線，得靠您這邊，撐起來。「
蘇曼青的臉色，微微一變：「懸壺堂斷了？老何呢？「
「老何……「沈孤鴻頓了頓，「被梅機關抓了。「
蘇曼青的手，抖了一下。她放下手裡的藥瓶，走到門口，把門關嚴，又拉上窗簾，才轉回來，壓低聲音：「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沈孤鴻說，「我去的時候，鋪子已經翻了。老何留了字，說梅機關盯上了懸壺堂。「
「老何……「蘇曼青的聲音，有點發澀，「他是我單線上的人。他不該被抓的……「
「蘇小姐，「沈孤鴻說，「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老何被抓了，我擔心兩件事：第一，他扛不扛得住梅機關的審訊；第二，他的線，會不會牽到您。「
蘇曼青定了定神，說：「老何這個人，我知道。他是個硬骨頭。可梅機關的審訊……不是硬骨頭就能扛過去的。「
「所以，我得把他救出來。「沈孤鴻說。
蘇曼青抬起頭，看著他：「救？你一個人，去梅機關救人？「
「我救過白芷她爹。「沈孤鴻說，「我有經驗。「
蘇曼青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問：「沈孤鴻，你到底是什麼人？你一個軍統的特工，為什麼要拼了命，救我們的人？「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蘇小姐，我是什麼人，鄭先生知道。他應該跟您說過——我這條命，是打算交給'東方紅'的。「
「東方紅……「蘇曼青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才說：「沈孤鴻，我跟你說句實話——組織上，對你，一直有兩種看法。一種，覺得你是真心投奔；一種，覺得你太複雜——你在軍統的位置太高，高得讓人不敢全信。「
「那組織上，現在是什麼態度？「
「鄭先生走之前，把您的底，跟組織上交代了。「蘇曼青說，「組織上的意思是：信你，可也得試你。「
「試我？「
「對。「蘇曼青說，「老何的事，就是一個考驗——你要是能把老何救出來，組織上，就信你八成。「
沈孤鴻看著她，忽然笑了：「好。那我就把這八成，掙出來。「
他轉身，正要走，蘇曼青叫住他：「你等等！你打算，怎麼救老何？「
「老何關在哪兒，我還沒摸清。「沈孤鴻說，「我先去探路。探明了，再動手。「
「你一個人，怎麼探路？「
「我一個人，才好探路。「沈孤鴻說，「蘇小姐，您聽我說——這幾天，您什麼都別做，就在診所里待著。萬一老何那邊出了變故，組織上，得有個接應的人。「
「那你呢？「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我自有辦法。「沈孤鴻說，「三天之內，我給你消息。「
他出了診所，走在夜色里。
他一邊走，一邊盤算：老何被抓了，關在哪兒？梅機關的審訊室，在憲兵隊大院裡。可老何是「牽連案「，不一定關在憲兵隊——很可能，關在梅機關自己的審訊室里。
梅機關的審訊室，在中村的辦公樓下——地下二層。
沈孤鴻去過一次梅機關（偷名單那次），可那是三樓，不是地下。他對地下的情況，一無所知。
他得先摸清地下的情況。
第二天，他扮成一個修水管的，混進了梅機關大樓。
他拎著一隻工具箱，跟門衛說是「憲兵隊派來修水管的「，門衛看了一眼他的良民證，揮揮手，放他進去了。
他進了樓，沒有去三樓——他順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一層，是檔案室。門鎖著。
地下二層，是審訊室。他站在樓梯口，聽見下面傳來隱隱的呻吟聲。
他沒有下去。他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記住了牆上的標識和門的位置，就轉身，上樓，出了梅機關。
他回到安全屋，把地下的布局，在腦子裡畫了一遍：樓梯下去，左轉，是一道鐵門；鐵門進去，是一條走廊；走廊盡頭，是審訊室；審訊室隔壁，是一間小牢房。
老何，應該就關在那間小牢房裡。
他盤算著：怎麼進去，怎麼救，怎麼出。
他想了一夜，想好了。
第三天夜裡，他去了梅機關。
他先翻進梅機關的院子，摸到地下入口——那入口，在樓後的一個小院裡，有一道鐵柵欄門，鎖著。
他撬開鐵柵欄，順著台階，下到地下一層。
他貼著牆，摸到地下二層的樓梯口，側耳聽了聽——下面，很靜。只有偶爾傳來一聲咳嗽。
他下到地下二層，左轉，摸到那道鐵門。
鐵門上，掛著一把大鎖。他蹲下來，摸出鐵絲，撥了兩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鐵門，閃了進去。
走廊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走廊盡頭，審訊室的門關著；隔壁，就是那間小牢房。
他摸到小牢房門口，從門上的小窗，往裡看——老何，正蜷在牆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身上，有鞭子抽過的血痕。
沈孤鴻的心，揪了一下。
他撬開牢房門鎖，閃了進去，蹲下來，輕聲喊：「老何！「
老何睜開眼，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低呼：「沈先生！你怎麼……「
「別說話。「沈孤鴻說，「我帶你走。「
他扶起老何。老何的腿，好像被打傷了，走不動路。他二話不說，把老何背起來，出了牢房，穿過走廊，出了鐵門。
他背著老何，沿著台階，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出地下入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院子裡，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穿著一身灰布衫，正站在月光下抽菸。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他放下老何，讓他靠在牆上，自己，慢慢直起身。
那人，轉了過來。
「陳老闆，「那人笑著說，「哦不，應該叫你——沈孤鴻。「
是山田。
中村的新副官。
沈孤鴻沒有動。他看著山田，緩緩問：「你怎麼知道，我會來？「
「機關長說，偷名單的人，膽子很大。「山田說，「他說，那個人，既然敢偷名單，就敢來救人。所以，我們這幾天，天天晚上，都在這兒等著。「
「中村，不在這兒？「
沈孤鴻抬頭，看了一眼樓上——三樓的窗口，亮著一盞燈。
「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置我？「
「機關長說，「山田說，「活捉。「
「活捉？「沈孤鴻笑了，「那要看，你們有沒有那個本事。「
他話音剛落，人已經動了。
他欺身而上，左手一格，格開山田拔槍的手，右手一記崩拳，直取山田的胸口。
山田悶哼一聲，倒退兩步，撞在牆上。
沈孤鴻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跟上一步，一記肘擊，砸在山田的太陽穴上。山田軟倒在地。
他回頭，背起老何，拔腿就跑。
身後，梅機關大樓里，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