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備刃
離月底還有十天。
沈孤鴻把這十天，掰成了三份：前三天，摸路；中間四天，備人；最後三天，動手。
摸路，是去無錫到鎮江之間，把那一段鐵路線，走一遍。
他換了一身短打，戴一頂舊草帽，扮成一個跑單幫的販子，在無錫、常州、鎮江之間，來回走了三趟。
第一趟，他摸清了沿線火車站的哨位：無錫站，駐著憲兵隊一個班；常州站，兩個哨兵；鎮江站，最多，有一個班的憲兵，加一個鐵路警備隊。
第二趟，他摸清了鐵路沿線的地形：無錫到鎮江之間，有一段約二十里長的荒坡，鐵路從坡下穿過，兩側是蘆葦盪和稻田。那段路，前後不靠站，中間沒有橋，是整條線上最「空「的一段。
第三趟，他坐在坡頂的一棵老槐樹下，把那段路的每一寸，都看進了眼裡：坡頂有個缺口，可以藏人；坡下有個涵洞，可以過水；鐵路東側三百步，有一片墳地，夜裡能藏一個排。
他記完這些，回到鎮上，在一家茶館裡，把路線畫在一張煙盒紙上，又燒了。
摸完了路，他去找鄭懷遠。
「鄭先生，「他說，「鎮江一線的接應，組織上安排了嗎？「
「安排了。「鄭懷遠說，「鎮江那邊，有咱們一個交通站。站長姓何，叫何滿倉，開著一家'滿倉貨棧'，就在江邊。藥一到鎮江，何滿倉的船，連夜過江，送進蘇北。「
「何滿倉……「沈孤鴻記下這個名字，「動手那天，我的人，怎麼跟他接頭？「
「暗號是'江魚肥不肥'。「鄭懷遠說，「你說'江魚肥不肥'，他說'肥，剛出水的'。對上暗號，他就把船靠過來。「
「好。「沈孤鴻說，「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人手。動手那天，我一個人，搬不動一車皮的藥。「
「人手有。「鄭懷遠說，「組織上，從無錫那邊，調了五個同志過來。都是幹過夜路的，信得過。到時候，他們在坡頂的墳地等你。「
「五個……「沈孤鴻想了想，「夠了。我只要他們搬藥，不要他們開槍。開槍的事，我來。「
「你一個人，對付一車皮的日軍押運兵？「
「押運兵不會多。「沈孤鴻說，「一車皮藥，日軍最多派一個小隊押運。我摸清過：那趟車，一般是一個班，加兩個軍曹。車廂里空間小，他們施展不開——我一個一個收拾，夠了。「
鄭懷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孤鴻，我知道你本事大。可你還是記住——你是火種，不能滅。「
「我記著。「沈孤鴻說。
備完了人，他開始備自己。
他回到安全屋，把山河庫里的東西，清點了一遍：槍，子彈，炸藥，匕首，還有那套假行頭。
他盤腿坐下，閉起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在他眼前緩緩鋪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他看見自己這些日子攢下的積分：燒了假幣機關，收了幾十箱油墨和模板，又栽贓了陸廣平——每一筆，都記在帳上。
積分不少。他想換兩樣東西：一樣，是把山河庫再擴一擴——截藥那天，一車皮的藥，他的山河庫，得裝得下；另一樣，是換一門「夜行術「——在黑夜裡，藏得比影子還深。
他先在「山河庫「那一頁上，按下兌換。
金光一閃，山河庫的四壁，無聲地向外擴張——從數丈見方，擴到了十幾丈見方。空蕩蕩的庫房裡，足夠裝下兩節車皮。
他站在庫房裡，抬頭看了看那高高的穹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那地，平整得像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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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來，又翻到「技藝「那一頁。
他找到「夜行術「，看了一眼標價——積分夠。他按下去。
一股清涼的氣流，從頭頂灌入，順著脊背，流遍四肢。他站在黑暗裡，忽然覺得，屋裡的每一件東西，都「亮「了一分——不是眼睛亮了，是「感覺「亮了：他能「摸「到牆上的影子，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能「覺「到門外那隻野貓，正蹲在台階上舔爪子。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
他試著在屋裡走了兩步——腳步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滿意地收起山河鑒，站起來，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把那套假行頭鋪在床上：一件灰布夾襖，一條扎腿褲，一雙千層底布鞋，還有一根腰帶——腰帶里，藏著兩根鐵絲，一小包藥粉，和一張假良民證。
他換上衣裳，對著鏡子，把臉又易了一遍：這一次，他把自己化成無錫鄉下的一個「老獵戶「——花白的頭髮，溝壑縱橫的臉，還有一雙眯縫的、看慣了山路的眼睛。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確認沒有破綻，才把槍別在腰後，出了門。
他要去無錫，跟那五個同志碰頭。
夜風很涼。他走在路上，心裡，把明天的仗，又過了一遍。
坡頂缺口藏人，涵洞過水，墳地接應——明晚子時，無錫開往鎮江的貨車，會經過那段荒坡。
那趟車上，有一車皮的血清。
他仰頭看了看天。
天上，雲層很厚，沒有月亮。
他低聲說：「好天氣。殺人，正好。「
沈孤鴻把這十天，掰成了三份：前三天，摸路；中間四天，備人；最後三天，動手。
摸路，是去無錫到鎮江之間，把那一段鐵路線，走一遍。
他換了一身短打，戴一頂舊草帽，扮成一個跑單幫的販子，在無錫、常州、鎮江之間，來回走了三趟。
第一趟，他摸清了沿線火車站的哨位：無錫站，駐著憲兵隊一個班；常州站，兩個哨兵；鎮江站，最多，有一個班的憲兵，加一個鐵路警備隊。
第二趟，他摸清了鐵路沿線的地形：無錫到鎮江之間，有一段約二十里長的荒坡，鐵路從坡下穿過，兩側是蘆葦盪和稻田。那段路，前後不靠站，中間沒有橋，是整條線上最「空「的一段。
第三趟，他坐在坡頂的一棵老槐樹下，把那段路的每一寸，都看進了眼裡：坡頂有個缺口，可以藏人；坡下有個涵洞，可以過水；鐵路東側三百步，有一片墳地，夜裡能藏一個排。
他記完這些，回到鎮上，在一家茶館裡，把路線畫在一張煙盒紙上，又燒了。
摸完了路，他去找鄭懷遠。
「鄭先生，「他說，「鎮江一線的接應，組織上安排了嗎？「
「安排了。「鄭懷遠說，「鎮江那邊，有咱們一個交通站。站長姓何，叫何滿倉，開著一家'滿倉貨棧'，就在江邊。藥一到鎮江，何滿倉的船，連夜過江，送進蘇北。「
「何滿倉……「沈孤鴻記下這個名字，「動手那天，我的人，怎麼跟他接頭？「
「暗號是'江魚肥不肥'。「鄭懷遠說，「你說'江魚肥不肥'，他說'肥，剛出水的'。對上暗號，他就把船靠過來。「
「好。「沈孤鴻說，「還有一件事——我需要人手。動手那天，我一個人，搬不動一車皮的藥。「
「人手有。「鄭懷遠說，「組織上，從無錫那邊，調了五個同志過來。都是幹過夜路的，信得過。到時候，他們在坡頂的墳地等你。「
「五個……「沈孤鴻想了想，「夠了。我只要他們搬藥，不要他們開槍。開槍的事，我來。「
「你一個人，對付一車皮的日軍押運兵？「
「押運兵不會多。「沈孤鴻說，「一車皮藥，日軍最多派一個小隊押運。我摸清過：那趟車，一般是一個班，加兩個軍曹。車廂里空間小，他們施展不開——我一個一個收拾，夠了。「
鄭懷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孤鴻，我知道你本事大。可你還是記住——你是火種，不能滅。「
「我記著。「沈孤鴻說。
備完了人，他開始備自己。
他回到安全屋，把山河庫里的東西，清點了一遍：槍，子彈，炸藥，匕首，還有那套假行頭。
他盤腿坐下，閉起眼睛，在心裡，喚出了山河鑒。
金光在他眼前緩緩鋪開，一頁一頁地翻過去。他看見自己這些日子攢下的積分：燒了假幣機關，收了幾十箱油墨和模板，又栽贓了陸廣平——每一筆，都記在帳上。
積分不少。他想換兩樣東西：一樣，是把山河庫再擴一擴——截藥那天，一車皮的藥，他的山河庫，得裝得下；另一樣，是換一門「夜行術「——在黑夜裡，藏得比影子還深。
他先在「山河庫「那一頁上，按下兌換。
金光一閃，山河庫的四壁，無聲地向外擴張——從數丈見方，擴到了十幾丈見方。空蕩蕩的庫房裡，足夠裝下兩節車皮。
他站在庫房裡，抬頭看了看那高高的穹頂，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地——那地，平整得像一面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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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出來，又翻到「技藝「那一頁。
他找到「夜行術「，看了一眼標價——積分夠。他按下去。
一股清涼的氣流，從頭頂灌入，順著脊背，流遍四肢。他站在黑暗裡，忽然覺得，屋裡的每一件東西，都「亮「了一分——不是眼睛亮了，是「感覺「亮了：他能「摸「到牆上的影子，能「聽「到灰塵落地的聲音，能「覺「到門外那隻野貓，正蹲在台階上舔爪子。
他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
他試著在屋裡走了兩步——腳步輕得，連他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他滿意地收起山河鑒，站起來，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他把那套假行頭鋪在床上：一件灰布夾襖，一條扎腿褲，一雙千層底布鞋，還有一根腰帶——腰帶里，藏著兩根鐵絲，一小包藥粉，和一張假良民證。
他換上衣裳，對著鏡子，把臉又易了一遍：這一次，他把自己化成無錫鄉下的一個「老獵戶「——花白的頭髮，溝壑縱橫的臉，還有一雙眯縫的、看慣了山路的眼睛。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確認沒有破綻，才把槍別在腰後，出了門。
他要去無錫，跟那五個同志碰頭。
夜風很涼。他走在路上，心裡，把明天的仗，又過了一遍。
坡頂缺口藏人，涵洞過水，墳地接應——明晚子時，無錫開往鎮江的貨車，會經過那段荒坡。
那趟車上，有一車皮的血清。
他仰頭看了看天。
天上，雲層很厚，沒有月亮。
他低聲說：「好天氣。殺人，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