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鐵證
陸廣平被帶走之後，沈孤鴻沒有放鬆。
他太了解中村了：中村不是傻子。一封匿名信，二十根金條，能讓陸廣平倒大霉，可未必能讓中村徹底信服。中村一定會想：這封信，是誰寫的？這個人，為什麼要寫這封信？
疑心，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中村的心裡。
他要做的，是讓這根刺，越長越深——讓中村再也拔不出來。
第三天，白芷傳回消息：陸廣平在憲兵隊的審訊室里，被打了個半死。他咬死了不認帳，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說那二十根金條，是有人栽贓。
「中村怎麼說？「沈孤鴻問。
「中村沒說話。「白芷說，「他只讓人，把陸廣平關起來，說再查。「
「再查……「沈孤鴻想了想，「白芷，你再幫我辦一件事。「
「你說。「
「你回去之後，想辦法，在梅機關的檔案室里，找一份文件。「沈孤鴻說，「找'三洋株式會社'的往來帳目。「
「找那個幹什麼？「
「那份帳目上，應該記著陸廣平簽過字的帳。「沈孤鴻說，「我要是沒記錯，他在'三洋'籌建的時候，簽過幾筆帳——買紙的錢，買油墨的錢，還有給印刷工人的工錢。「
「這……這有什麼用？「
「有用。「沈孤鴻說，「你找到那份帳，把它交給中村——不用偷，就說是'無意中翻到的'。中村一看帳，就知道陸廣平經手過'三洋'的錢。經手過錢，又說自己冤枉——誰信？「
白芷明白了：「你是說，讓中村覺得，陸廣平不僅收了錢，還經手過印假幣的錢。他就算不是內鬼，也脫不了干係。「
「對。「沈孤鴻說，「中村這種人，最恨的，就是'說不清楚'的人。陸廣平說不清楚，他就完了。「
白芷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試試。「
「小心。「沈孤鴻說，「別讓任何人看見。「
「你放心。「白芷說，「我知道分寸。「
三天後，那份帳目，出現在了中村的辦公桌上。
中村看完那份帳目，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叫來審訊官，只說了一句話：「接著審。往死里審。「
陸廣平在憲兵隊裡，又被打了一頓。這一次，他沒有再喊冤枉——他可能已經明白，喊也沒用了。
第七天，白芷傳來消息：陸廣平招了。
「他招了什麼？「沈孤鴻問。
「他招，他收了'三洋'的錢。「白芷說，「可他說，他只是收錢辦事，火不是他放的，模板也不是他賣的。他也不知道模板去哪兒了。「
「中村信了？「
「留著……「沈孤鴻笑了笑，「中村留著他，是想釣更大的魚。「
「更大的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沈孤鴻說，「中村懷疑，陸廣平背後，還有人。他留著陸廣平，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來救他，或者來滅他的口。「
「那你……「
「我什麼都不做。「沈孤鴻說，「我要是動了，中村就釣到魚了。「
白芷看著他，忽然低聲說：「你這個人，算起人心來，比算帳還精。「
「這年頭，「沈孤鴻說，「不會算人心，活不到天亮。「
陸廣平的案子，就這麼掛著，掛在中村心裡，也掛在梅機關里。
假幣機關被毀的事，日本人沒有再提——可沈孤鴻知道，這件事，日本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會換個地方，換個法子，再試。
他得搶在他們前面。
他去找了鄭懷遠。
「鄭先生，「他說，「假幣模板，我已經交給軍統，送上重慶了。可光有模板，還不夠——日本人還會再造。我想，把這件事，捅出去。「
「捅出去？「鄭懷遠看著他，「怎麼捅？「
「報紙。「沈孤鴻說，「上海灘，還有幾家中國人自己的報紙。只要把'日本人在上海印假法幣'的事，登出來，全上海都知道了。日本人就是想遮，也遮不住。「
鄭懷遠想了想，搖頭：「難。日本人占了上海，報紙都在他們手裡攥著。敢登這種消息的報紙，要麼被查封，要麼被暗殺。「
「我知道難。「沈孤鴻說，「所以，我不走明路，走暗路。「
「暗路？「
「油印傳單。「沈孤鴻說，「印一批傳單，往大街小巷撒。不用多，幾百張就夠——只要有一張傳進租界，傳進洋人的領事館，這事，就瞞不住了。「
鄭懷遠看著他，忽然笑了：「孤鴻，你這腦子，真是……「
「怎麼樣？「
「干。「鄭懷遠說，「傳單的事，組織上來辦。你只管把'三洋'的事，寫清楚。「
沈孤鴻點了點頭。
他回到安全屋，連夜寫了一篇傳單稿子。稿子不長，字字都是刀：
「同胞們：日寇在上海虹口，私設印鈔機關，偽造我國法幣，欲以廢紙，換取我同胞之糧食、藥品、物資。此計若成，我之血汗，盡為日寇所奪。幸有義士，焚其機，奪其版，使此奸計敗露。唯願同胞，見此傳單，廣為傳告，勿用偽幣，勿資敵寇！「
他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稿子折好，交給了鄭懷遠。
三天後，上海灘的街頭巷尾，出現了一批油印傳單。
傳單不大，字也不多，可傳得飛快——從虹口到法租界，從靜安寺到南市，一夜之間，傳遍了大半個上海。
第二天，日本人急了。
憲兵隊上街，撕傳單，抓人；梅機關的人，挨家挨戶地查。可傳單是油印的，查不出字跡；撒傳單的人，像水一樣流散了，抓不住。
第三天，租界裡的洋人報紙，登了這條消息：日本人在上海偽造法幣，事敗，機關被焚。
消息傳出去，國際輿論譁然。
日本人惱羞成怒，可又沒法解釋——他們總不能說「我們沒印假幣，只是印鈔機走了火「吧？
沈孤鴻坐在安全屋裡，看著那份洋人報紙，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把報紙折好，收起來。
他知道，假幣這件事，日本人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再碰了。
可他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手。
第二天傍晚，白芷來了。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出事了？「沈孤鴻問。
「中村……「白芷說，「中村今天，叫了我去。「
「他叫你去幹什麼？「
「他問我，「白芷的聲音，微微發抖，「他問我說，'白小姐，你父親，最近怎麼樣了？'「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中村問白芷的父親——他懷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父親，還在蘇州。「白芷說，「我說，我托人打聽過，他在牢里，還活著。「
「他信了？「
「他……「白芷說，「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他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說：'白小姐，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白芷，你聽我說——中村懷疑你了。你不能再回去了。「
「我不回去？「白芷看著他，「我要是突然不回去，中村不是更懷疑？「
「我有辦法。「沈孤鴻說，「你聽我說——你回去，正常上班。可你找一個機會，跟中村說，你父親在蘇州病重，你要請假，去蘇州看他。「
「去蘇州？「
「對。「沈孤鴻說，「你去了蘇州，就留在那裡。楓橋鎮，莫老三那裡，有你父親。你去了，正好跟父親團聚。「
「可……可我要是不回去，中村……「
「你不用回去了。「沈孤鴻說，「我安排好了：你去蘇州，見你父親；中村那邊，我派人遞個消息，就說——白小姐到了蘇州，才發現父親已經死了，她受不了打擊，瘋了。「
「瘋了？「
「對。「沈孤鴻說，「一個'瘋了'的人，不會有人懷疑她。中村就算疑心，也只會以為，是'喪父之痛'把你逼瘋了。「
白芷看著他，眼眶慢慢地紅了：「你……你為了我，連'瘋了'這種主意都想出來了。「
「我這主意，不好嗎？「
「好。「白芷擦了擦眼睛，「好得很。可我問你——我走了，你怎麼辦？你一個人在上海……「
「我一個人，更好辦。「沈孤鴻說，「你放心。我沈孤鴻的命，硬得很。中村想要我的命，還早著呢。「
白芷低著頭，想了很久。
最後，她說：「好。我聽你的。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等你忙完了——「白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來蘇州，找我。「
沈孤鴻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好。等忙完了，我去蘇州找你。「
白芷走了。
沈孤鴻站在窗前，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裡，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白芷這一走，中村身邊的「眼睛「，就沒了。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留她——她再留下去，會死。
他轉身，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鄭懷遠的：
「鄭先生：白芷已安排離滬，赴蘇州與父團聚。梅機關內線，暫斷。近日恐有風雨，請組織上多備幾處落腳點。另，中村已疑心我未死，近日行事，當加倍謹慎。孤鴻。「
他寫完信，吹滅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第二天，白芷沒有再去梅機關。
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去了火車站。她的車票上，寫著「上海—蘇州「。
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而沈孤鴻，站在車站對面的街角，戴著禮帽，壓低了帽檐，看著她上了車，看著火車開走，才轉身離開。
他一邊走，一邊想：接下來，中村會怎麼動？
他猜，中村一定會查——查白芷為什麼突然走了，查「白懸壺之死「，查那個「瘋了「的女人。
他得搶在中村查到真相之前，把下一張牌，打出去。
他太了解中村了：中村不是傻子。一封匿名信，二十根金條，能讓陸廣平倒大霉，可未必能讓中村徹底信服。中村一定會想：這封信，是誰寫的？這個人，為什麼要寫這封信？
疑心，會像一根刺一樣，扎在中村的心裡。
他要做的，是讓這根刺，越長越深——讓中村再也拔不出來。
第三天，白芷傳回消息：陸廣平在憲兵隊的審訊室里，被打了個半死。他咬死了不認帳，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說那二十根金條，是有人栽贓。
「中村怎麼說？「沈孤鴻問。
「中村沒說話。「白芷說，「他只讓人，把陸廣平關起來，說再查。「
「再查……「沈孤鴻想了想，「白芷，你再幫我辦一件事。「
「你說。「
「你回去之後，想辦法，在梅機關的檔案室里，找一份文件。「沈孤鴻說，「找'三洋株式會社'的往來帳目。「
「找那個幹什麼？「
「那份帳目上，應該記著陸廣平簽過字的帳。「沈孤鴻說，「我要是沒記錯，他在'三洋'籌建的時候，簽過幾筆帳——買紙的錢，買油墨的錢，還有給印刷工人的工錢。「
「這……這有什麼用？「
「有用。「沈孤鴻說，「你找到那份帳，把它交給中村——不用偷，就說是'無意中翻到的'。中村一看帳，就知道陸廣平經手過'三洋'的錢。經手過錢，又說自己冤枉——誰信？「
白芷明白了：「你是說，讓中村覺得，陸廣平不僅收了錢，還經手過印假幣的錢。他就算不是內鬼，也脫不了干係。「
「對。「沈孤鴻說，「中村這種人，最恨的，就是'說不清楚'的人。陸廣平說不清楚，他就完了。「
白芷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試試。「
「小心。「沈孤鴻說，「別讓任何人看見。「
「你放心。「白芷說，「我知道分寸。「
三天後，那份帳目，出現在了中村的辦公桌上。
中村看完那份帳目，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他叫來審訊官，只說了一句話：「接著審。往死里審。「
陸廣平在憲兵隊裡，又被打了一頓。這一次，他沒有再喊冤枉——他可能已經明白，喊也沒用了。
第七天，白芷傳來消息：陸廣平招了。
「他招了什麼？「沈孤鴻問。
「他招，他收了'三洋'的錢。「白芷說，「可他說，他只是收錢辦事，火不是他放的，模板也不是他賣的。他也不知道模板去哪兒了。「
「中村信了？「
「留著……「沈孤鴻笑了笑，「中村留著他，是想釣更大的魚。「
「更大的魚？「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對。「沈孤鴻說，「中村懷疑，陸廣平背後，還有人。他留著陸廣平，是想看看，會不會有人來救他，或者來滅他的口。「
「那你……「
「我什麼都不做。「沈孤鴻說，「我要是動了，中村就釣到魚了。「
白芷看著他，忽然低聲說：「你這個人，算起人心來，比算帳還精。「
「這年頭，「沈孤鴻說，「不會算人心，活不到天亮。「
陸廣平的案子，就這麼掛著，掛在中村心裡，也掛在梅機關里。
假幣機關被毀的事，日本人沒有再提——可沈孤鴻知道，這件事，日本人不會就這麼算了。他們會換個地方，換個法子，再試。
他得搶在他們前面。
他去找了鄭懷遠。
「鄭先生，「他說，「假幣模板，我已經交給軍統，送上重慶了。可光有模板，還不夠——日本人還會再造。我想，把這件事，捅出去。「
「捅出去？「鄭懷遠看著他，「怎麼捅？「
「報紙。「沈孤鴻說，「上海灘，還有幾家中國人自己的報紙。只要把'日本人在上海印假法幣'的事，登出來，全上海都知道了。日本人就是想遮，也遮不住。「
鄭懷遠想了想，搖頭：「難。日本人占了上海，報紙都在他們手裡攥著。敢登這種消息的報紙，要麼被查封，要麼被暗殺。「
「我知道難。「沈孤鴻說，「所以，我不走明路，走暗路。「
「暗路？「
「油印傳單。「沈孤鴻說，「印一批傳單，往大街小巷撒。不用多，幾百張就夠——只要有一張傳進租界，傳進洋人的領事館，這事，就瞞不住了。「
鄭懷遠看著他，忽然笑了：「孤鴻，你這腦子，真是……「
「怎麼樣？「
「干。「鄭懷遠說，「傳單的事，組織上來辦。你只管把'三洋'的事，寫清楚。「
沈孤鴻點了點頭。
他回到安全屋，連夜寫了一篇傳單稿子。稿子不長，字字都是刀：
「同胞們：日寇在上海虹口，私設印鈔機關，偽造我國法幣，欲以廢紙，換取我同胞之糧食、藥品、物資。此計若成，我之血汗，盡為日寇所奪。幸有義士，焚其機，奪其版，使此奸計敗露。唯願同胞，見此傳單，廣為傳告，勿用偽幣，勿資敵寇！「
他寫完了，又看了一遍，把稿子折好，交給了鄭懷遠。
三天後，上海灘的街頭巷尾，出現了一批油印傳單。
傳單不大，字也不多，可傳得飛快——從虹口到法租界，從靜安寺到南市，一夜之間，傳遍了大半個上海。
第二天，日本人急了。
憲兵隊上街，撕傳單，抓人；梅機關的人，挨家挨戶地查。可傳單是油印的，查不出字跡；撒傳單的人，像水一樣流散了，抓不住。
第三天，租界裡的洋人報紙，登了這條消息：日本人在上海偽造法幣，事敗，機關被焚。
消息傳出去，國際輿論譁然。
日本人惱羞成怒，可又沒法解釋——他們總不能說「我們沒印假幣，只是印鈔機走了火「吧？
沈孤鴻坐在安全屋裡，看著那份洋人報紙，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把報紙折好，收起來。
他知道，假幣這件事，日本人一時半會兒，是不敢再碰了。
可他沒想到，這件事，還有後手。
第二天傍晚，白芷來了。
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出事了？「沈孤鴻問。
「中村……「白芷說，「中村今天，叫了我去。「
「他叫你去幹什麼？「
「他問我，「白芷的聲音，微微發抖，「他問我說，'白小姐，你父親，最近怎麼樣了？'「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中村問白芷的父親——他懷疑了。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父親，還在蘇州。「白芷說，「我說，我托人打聽過，他在牢里，還活著。「
「他信了？「
「他……「白芷說，「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他只是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說：'白小姐，你要是有什麼難處，可以跟我說。'「
沈孤鴻沉默了一會兒，說：「白芷，你聽我說——中村懷疑你了。你不能再回去了。「
「我不回去？「白芷看著他，「我要是突然不回去，中村不是更懷疑？「
「我有辦法。「沈孤鴻說，「你聽我說——你回去，正常上班。可你找一個機會，跟中村說，你父親在蘇州病重，你要請假，去蘇州看他。「
「去蘇州？「
「對。「沈孤鴻說，「你去了蘇州，就留在那裡。楓橋鎮，莫老三那裡，有你父親。你去了，正好跟父親團聚。「
「可……可我要是不回去，中村……「
「你不用回去了。「沈孤鴻說，「我安排好了：你去蘇州，見你父親；中村那邊，我派人遞個消息，就說——白小姐到了蘇州，才發現父親已經死了，她受不了打擊，瘋了。「
「瘋了？「
「對。「沈孤鴻說，「一個'瘋了'的人，不會有人懷疑她。中村就算疑心，也只會以為，是'喪父之痛'把你逼瘋了。「
白芷看著他，眼眶慢慢地紅了：「你……你為了我，連'瘋了'這種主意都想出來了。「
「我這主意，不好嗎？「
「好。「白芷擦了擦眼睛，「好得很。可我問你——我走了，你怎麼辦？你一個人在上海……「
「我一個人，更好辦。「沈孤鴻說，「你放心。我沈孤鴻的命，硬得很。中村想要我的命，還早著呢。「
白芷低著頭，想了很久。
最後，她說：「好。我聽你的。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等你忙完了——「白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來蘇州，找我。「
沈孤鴻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一會兒，他說：「好。等忙完了，我去蘇州找你。「
白芷走了。
沈孤鴻站在窗前，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裡，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他知道，白芷這一走，中村身邊的「眼睛「，就沒了。
可他也知道，他不能留她——她再留下去，會死。
他轉身，回到桌邊，坐下，拿起筆，開始寫信。
信是寫給鄭懷遠的：
「鄭先生：白芷已安排離滬，赴蘇州與父團聚。梅機關內線，暫斷。近日恐有風雨，請組織上多備幾處落腳點。另，中村已疑心我未死，近日行事，當加倍謹慎。孤鴻。「
他寫完信，吹滅燈，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第二天，白芷沒有再去梅機關。
她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去了火車站。她的車票上，寫著「上海—蘇州「。
她走的時候，沒有回頭。
而沈孤鴻，站在車站對面的街角，戴著禮帽，壓低了帽檐，看著她上了車，看著火車開走，才轉身離開。
他一邊走，一邊想：接下來，中村會怎麼動？
他猜，中村一定會查——查白芷為什麼突然走了，查「白懸壺之死「，查那個「瘋了「的女人。
他得搶在中村查到真相之前，把下一張牌，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