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三樓
沈孤鴻盯了「三洋株式會社「三天，摸清了它的規矩，卻還差一樣東西——樓里的地形。
他不能光靠猜。闖進去，一步走錯，就是死。
第四天，他換了個身份，去了一趟虹口的房管局——當然，不是走正門。他花了點錢，從一個管檔案的職員手裡，買到了一張「三洋株式會社「的平面圖。
那職員哆哆嗦嗦地接過金條，壓低聲音：「先生，我可什麼都沒說。「
「你什麼都不知道。「沈孤鴻說。
他拿了圖紙，回到安全屋，展開，鋪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
圖紙上畫得很清楚：一樓，是株式會社的營業廳；二樓，是辦公室；三樓，是倉庫；四樓，是機房——圖紙上標著「印刷「兩個字。
三樓，倉庫。
四樓，印刷。
他放下圖紙，又拿起一樣東西——一張照片。這是他花了五塊大洋，從一個在虹口拉貨的苦力手裡買來的：照片上，是「三洋株式會社「後院，幾輛貨車正在裝貨，車斗里，摞著一捆一捆的東西，用油布蓋著。
油布蓋得嚴實，可邊緣露出來一角——那東西，是印好的紙。嶄新的，一摞一摞的。
假幣，已經印出來了。
沈孤鴻看著那張照片，心裡算了一筆帳：那幾輛車的假幣，要是流出去，能買走多少糧食？多少藥？多少軍火？能養活多少日本人？
這筆帳，他不能讓它算成。
他收起照片，開始做計劃。
他的計劃，分三步：第一步，夜探三樓倉庫，把印好的假幣，全部收進山河庫——印鈔機可以毀，但那些已經印好的錢，不能留在日本人手裡；第二步，上四樓機房，把模板和油墨，也收進山河庫——那是印刷的「魂「，沒了模板，機器就是一堆廢鐵；第三步，放一把火，把機器燒了，把「三洋株式會社「燒成灰。
火一燒，日本人只會以為，是他們的印鈔機出了故障，走了火。
他計劃好了，可還有一個問題：怎麼進去？
「三洋株式會社「門口，有日本兵站崗；後院，有一道鐵門，鐵門裡拴著一條狼狗。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個人——那個每天傍晚拎著皮箱離開的胖女人。
他花了三天，摸清了那個女人的底：她叫中村良子——不是中村俊介的親戚，只是同姓。她是「三洋株式會社「的帳房，每天傍晚，拎著皮箱，把當天收的錢，送到日本橫濱正金銀行的上海分行去。
她每天走同一條路：北四川路，過兩條街，進銀行後門。
路上，有一小段巷子，沒有路燈。
沈孤鴻決定，在巷子裡，等那個女人。
這天傍晚，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蹲在巷口的黃包車旁，像等客的車夫。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六點整，中村良子來了。她拎著皮箱，扭著肥胖的身子，走過巷口。沈孤鴻壓低草帽，站起來，拉車，跟上。
巷子走到一半，他快步趕上去：「太太！太太！「
中村良子回頭，用生硬的中國話問：「什麼事？「
「太太，「沈孤鴻賠著笑，「您是不是丟了個戒指？我剛才在巷口撿到一個金戒指。「
「戒指？「中村良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她今天戴的那枚金戒指，果然不見了。
「在哪兒？「她問，「在哪兒撿的？「
「就在巷口。「沈孤鴻說，「我領您去。「
他領著中村良子，往回走了幾步。走到一處暗影里，他忽然出手——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在她頸側一按。
中村良子肥胖的身子，軟了下去。
沈孤鴻扶住她，把她拖進暗影里，剝下她身上的和服，又摘下她頭上的髮髻。他把她塞進牆角一堆破木板後面，用油布蓋好，又在她身上摸了一遍——錢包，鑰匙，還有銀行後門的通行證。
他把這些東西收進懷裡，脫下自己的衣裳，換上那身和服。
他對著牆角一塊碎玻璃，開始易容。
他見過中村良子三次。三次，足夠他把那張臉，記在腦子裡：圓臉，細眼，厚嘴唇，兩頰有一團散不去的油光。他用粉和膠泥，把臉填圓，又用炭筆，把眼睛描細，再在兩頰，抹上油彩。
半個小時後，巷子裡的「黃包車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胖胖的日本女人——中村良子。
他拎起那隻皮箱，扭著腰，走出巷子，朝銀行的方向走去。
銀行後門，日本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皮箱，揮揮手，放行了。
他進了銀行，沒有存錢——他繞到銀行後院的貨梯口，把皮箱放下，看了看四周沒人，便從貨梯口，摸進了銀行的地下車庫。
車庫盡頭，有一扇小門，通往隔壁大樓——那棟大樓，跟「三洋株式會社「，共用一面牆。
他撬開小門，鑽了進去。
門後，是一段狹窄的、落滿灰塵的樓梯——這是兩棟樓之間的夾縫，平時沒人走。
他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過二樓，他停下來，側耳聽了聽——二樓的辦公室，已經下班了，靜悄悄的。
他繼續往上。
三樓。
三樓是倉庫。他貼在門縫邊，往裡看——倉庫很大，堆滿了木箱。木箱上，印著日文的字樣。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紙'，'油墨'。
他擰開門鎖，閃了進去。
倉庫里，燈光昏暗。他沿著貨架，一排一排地找過去——紙，油墨，都是成箱的。他數了數，光油墨，就有幾十箱。
他站在那批油墨前，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把一箱油墨，收進了山河庫。
一箱，兩箱，三箱……他收得很快。他的手，像在撈水一樣，把那些木箱，一隻一隻地「撈「進那個看不見的倉庫里。
山河庫的四壁，無聲地擴張著。
他收了油墨，又收了紙。等他停下來的時候，三樓倉庫，已經空了大半。
他站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喘了口氣，然後，轉身，朝四樓走去。
四樓的樓梯口，有一道鐵門，鎖著。
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根鐵絲，插進鎖眼，撥了兩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四樓，是機房。
燈光亮著。屋子正中，擺著兩台巨大的機器——印鈔機。機器的滾軸，已經停了，可機器上，還殘留著油墨的痕跡。
屋子一角，有一隻保險柜。保險柜的門虛掩著——有人走的時候，忘了鎖。
沈孤鴻走過去，拉開保險柜的門。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塊金屬板——印鈔模板。每一塊模板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法幣的圖案，花邊，還有那行小字。
他拿起一塊模板，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
他伸出手，把模板，一塊一塊，收進山河庫。
收完模板，他合上保險柜的門，轉身，朝那兩台印鈔機走去。
他低頭，看了看機器——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鐵皮罐子。
罐子裡，裝的是煤油。
他擰開罐子，把煤油，潑在機器上。潑完一台，又潑另一台。
潑完，他摸出火柴，劃著名，扔在機器上。
火，「轟「地燒起來。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後退兩步，看著那兩台機器，在火里變形、發黑，心裡，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痛快。
他轉身，正要離開——樓梯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停住。
腳步聲，不緊不慢，正朝四樓走來。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這個點，怎麼會有人上四樓？
他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保險柜旁邊的一堆木箱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一個人出現在樓梯口——穿灰西裝，夾著皮包，戴一副金絲眼鏡。
陸廣平。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火里那兩台機器，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火……「他喃喃地說，「誰放的火？「
他猛地轉身，朝樓下喊：「來人！來人！三樓進人了！「
沈孤鴻躲在木箱後面，聽著他的喊聲，沒有動。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暴露了。
他聽著陸廣平的腳步聲，匆匆下樓；聽著樓下，傳來急促的哨聲和腳步聲。
然後，他動了。
他衝到窗口，推開窗，看了看樓下——四樓離地，有十幾米高。他沒有猶豫，翻出窗外，雙手抓住窗沿，身子一盪，落在三樓窗台的雨棚上；再一盪，落在二樓窗台的鐵架上。
他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牆，往下滑。
滑到一樓的時候，他鬆手，落地，就地一滾，鑽進後院那道鐵門邊的暗影里。
狼狗在鐵門邊，狂吠起來。
他反手一槍——沒有打狗。他打的是拴狗的鏈子。「當「的一聲，鏈子斷了，狼狗「汪「的一聲，竄了出去。
「狗跑了！追狗！「他壓低嗓子，用日語喊了一句。
衝出來的日本兵，被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狗跑的方向追去。
沈孤鴻趁著這一愣，翻出院牆，鑽進夜色里。
身後，「三洋株式會社「的四樓，火光沖天。
他跑過兩條街，才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火光。
然後，他笑了。
「陸廣平啊陸廣平，「他低聲說，「謝謝你，替我點的這把火。「
他不能光靠猜。闖進去，一步走錯，就是死。
第四天，他換了個身份，去了一趟虹口的房管局——當然，不是走正門。他花了點錢，從一個管檔案的職員手裡，買到了一張「三洋株式會社「的平面圖。
那職員哆哆嗦嗦地接過金條，壓低聲音：「先生，我可什麼都沒說。「
「你什麼都不知道。「沈孤鴻說。
他拿了圖紙，回到安全屋，展開，鋪在桌上，看了整整一夜。
圖紙上畫得很清楚：一樓，是株式會社的營業廳；二樓，是辦公室；三樓，是倉庫；四樓，是機房——圖紙上標著「印刷「兩個字。
三樓，倉庫。
四樓，印刷。
他放下圖紙，又拿起一樣東西——一張照片。這是他花了五塊大洋，從一個在虹口拉貨的苦力手裡買來的：照片上，是「三洋株式會社「後院，幾輛貨車正在裝貨，車斗里，摞著一捆一捆的東西，用油布蓋著。
油布蓋得嚴實，可邊緣露出來一角——那東西，是印好的紙。嶄新的，一摞一摞的。
假幣，已經印出來了。
沈孤鴻看著那張照片，心裡算了一筆帳：那幾輛車的假幣，要是流出去，能買走多少糧食？多少藥？多少軍火？能養活多少日本人？
這筆帳，他不能讓它算成。
他收起照片，開始做計劃。
他的計劃，分三步：第一步，夜探三樓倉庫，把印好的假幣，全部收進山河庫——印鈔機可以毀，但那些已經印好的錢，不能留在日本人手裡；第二步，上四樓機房，把模板和油墨，也收進山河庫——那是印刷的「魂「，沒了模板，機器就是一堆廢鐵；第三步，放一把火，把機器燒了，把「三洋株式會社「燒成灰。
火一燒，日本人只會以為，是他們的印鈔機出了故障，走了火。
他計劃好了，可還有一個問題：怎麼進去？
「三洋株式會社「門口，有日本兵站崗；後院，有一道鐵門，鐵門裡拴著一條狼狗。
他想了很久，想到了一個人——那個每天傍晚拎著皮箱離開的胖女人。
他花了三天，摸清了那個女人的底：她叫中村良子——不是中村俊介的親戚，只是同姓。她是「三洋株式會社「的帳房，每天傍晚，拎著皮箱，把當天收的錢，送到日本橫濱正金銀行的上海分行去。
她每天走同一條路：北四川路，過兩條街，進銀行後門。
路上，有一小段巷子，沒有路燈。
沈孤鴻決定，在巷子裡，等那個女人。
這天傍晚，他換了身乾淨的衣裳，蹲在巷口的黃包車旁，像等客的車夫。
全網首發更新ⓉⓌ看書網→ⓢⓗⓤ.ⓣⓦ
六點整，中村良子來了。她拎著皮箱，扭著肥胖的身子，走過巷口。沈孤鴻壓低草帽，站起來，拉車，跟上。
巷子走到一半，他快步趕上去：「太太！太太！「
中村良子回頭，用生硬的中國話問：「什麼事？「
「太太，「沈孤鴻賠著笑，「您是不是丟了個戒指？我剛才在巷口撿到一個金戒指。「
「戒指？「中村良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低頭看自己的手——她今天戴的那枚金戒指，果然不見了。
「在哪兒？「她問，「在哪兒撿的？「
「就在巷口。「沈孤鴻說，「我領您去。「
他領著中村良子，往回走了幾步。走到一處暗影里，他忽然出手——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在她頸側一按。
中村良子肥胖的身子，軟了下去。
沈孤鴻扶住她，把她拖進暗影里，剝下她身上的和服，又摘下她頭上的髮髻。他把她塞進牆角一堆破木板後面，用油布蓋好，又在她身上摸了一遍——錢包，鑰匙，還有銀行後門的通行證。
他把這些東西收進懷裡，脫下自己的衣裳，換上那身和服。
他對著牆角一塊碎玻璃，開始易容。
他見過中村良子三次。三次，足夠他把那張臉，記在腦子裡：圓臉，細眼，厚嘴唇，兩頰有一團散不去的油光。他用粉和膠泥，把臉填圓，又用炭筆，把眼睛描細，再在兩頰，抹上油彩。
半個小時後，巷子裡的「黃包車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胖胖的日本女人——中村良子。
他拎起那隻皮箱，扭著腰，走出巷子，朝銀行的方向走去。
銀行後門，日本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皮箱，揮揮手，放行了。
他進了銀行，沒有存錢——他繞到銀行後院的貨梯口，把皮箱放下，看了看四周沒人，便從貨梯口，摸進了銀行的地下車庫。
車庫盡頭，有一扇小門，通往隔壁大樓——那棟大樓，跟「三洋株式會社「，共用一面牆。
他撬開小門，鑽了進去。
門後，是一段狹窄的、落滿灰塵的樓梯——這是兩棟樓之間的夾縫，平時沒人走。
他順著樓梯，一層一層往上爬。
爬過二樓，他停下來，側耳聽了聽——二樓的辦公室，已經下班了，靜悄悄的。
他繼續往上。
三樓。
三樓是倉庫。他貼在門縫邊，往裡看——倉庫很大，堆滿了木箱。木箱上，印著日文的字樣。他認出了其中幾個字：'紙'，'油墨'。
他擰開門鎖，閃了進去。
倉庫里，燈光昏暗。他沿著貨架，一排一排地找過去——紙，油墨，都是成箱的。他數了數，光油墨，就有幾十箱。
他站在那批油墨前，沉默了一會兒。
他伸出手，把一箱油墨，收進了山河庫。
一箱，兩箱，三箱……他收得很快。他的手，像在撈水一樣，把那些木箱，一隻一隻地「撈「進那個看不見的倉庫里。
山河庫的四壁，無聲地擴張著。
他收了油墨，又收了紙。等他停下來的時候，三樓倉庫，已經空了大半。
他站在空蕩蕩的倉庫中央，喘了口氣，然後，轉身，朝四樓走去。
四樓的樓梯口，有一道鐵門，鎖著。
他蹲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根鐵絲，插進鎖眼，撥了兩下——「咔嗒「一聲，鎖開了。
他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四樓，是機房。
燈光亮著。屋子正中，擺著兩台巨大的機器——印鈔機。機器的滾軸，已經停了，可機器上，還殘留著油墨的痕跡。
屋子一角，有一隻保險柜。保險柜的門虛掩著——有人走的時候，忘了鎖。
沈孤鴻走過去，拉開保險柜的門。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塊金屬板——印鈔模板。每一塊模板上，都刻著細密的紋路：法幣的圖案，花邊，還有那行小字。
他拿起一塊模板，對著燈光看了看，又放下。
他伸出手，把模板，一塊一塊，收進山河庫。
收完模板，他合上保險柜的門，轉身，朝那兩台印鈔機走去。
他低頭，看了看機器——然後，他從懷裡，摸出一隻鐵皮罐子。
罐子裡，裝的是煤油。
他擰開罐子，把煤油，潑在機器上。潑完一台，又潑另一台。
潑完，他摸出火柴，劃著名，扔在機器上。
火，「轟「地燒起來。
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他後退兩步，看著那兩台機器，在火里變形、發黑，心裡，忽然有一陣說不出的痛快。
他轉身，正要離開——樓梯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他猛地停住。
腳步聲，不緊不慢，正朝四樓走來。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這個點，怎麼會有人上四樓？
他來不及多想，閃身，躲進保險柜旁邊的一堆木箱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一個人出現在樓梯口——穿灰西裝，夾著皮包，戴一副金絲眼鏡。
陸廣平。
他站在樓梯口，看著火里那兩台機器，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
「火……「他喃喃地說，「誰放的火？「
他猛地轉身，朝樓下喊：「來人！來人！三樓進人了！「
沈孤鴻躲在木箱後面，聽著他的喊聲，沒有動。
他知道，他現在不能動——一動，就暴露了。
他聽著陸廣平的腳步聲，匆匆下樓；聽著樓下，傳來急促的哨聲和腳步聲。
然後，他動了。
他衝到窗口，推開窗，看了看樓下——四樓離地，有十幾米高。他沒有猶豫，翻出窗外，雙手抓住窗沿，身子一盪，落在三樓窗台的雨棚上；再一盪，落在二樓窗台的鐵架上。
他像一隻壁虎一樣，貼著牆，往下滑。
滑到一樓的時候，他鬆手，落地，就地一滾，鑽進後院那道鐵門邊的暗影里。
狼狗在鐵門邊，狂吠起來。
他反手一槍——沒有打狗。他打的是拴狗的鏈子。「當「的一聲，鏈子斷了，狼狗「汪「的一聲，竄了出去。
「狗跑了！追狗！「他壓低嗓子，用日語喊了一句。
衝出來的日本兵，被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朝狗跑的方向追去。
沈孤鴻趁著這一愣，翻出院牆，鑽進夜色里。
身後，「三洋株式會社「的四樓，火光沖天。
他跑過兩條街，才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那火光。
然後，他笑了。
「陸廣平啊陸廣平，「他低聲說，「謝謝你，替我點的這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