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歸心
三天後，沈孤鴻回到了上海。
白懸壺被他安排在了楓橋鎮莫老三那裡——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把老人送過江，去蘇北。那裡有醫院，有飯吃，有太平日子過。
他回上海的路上，一直在想白芷。
他不知道白芷這兩天是怎麼過的——中村丟了人質，會不會遷怒於她？她有沒有露出馬腳？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得儘快有個交代。
他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是給白芷遞了一封信。
信很短，用的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暗語：「懸壺堂的藥，已入倉。放心。「
他在信里約了一個地方：大光明電影院門口，周六下午三點。
周六下午，他去了。
他穿了一身灰布長衫，戴一頂舊禮帽，站在電影院門口，像任何一個等朋友的人。三點整，白芷來了——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藍布旗袍，沒有化妝，臉色比上次見面好了很多。
她看見他，先是一愣——他沒有易容，用的是本來的臉。她認出了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你……你回來了？「
「回來了。「沈孤鴻說，「你父親，我救出來了。「
白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我父親……他真的……「
「真的。「沈孤鴻說，「他現在在楓橋鎮，有人照應。等風頭過了，我送他去蘇北。「
「他……他傷著沒有？「
「皮外傷，不礙事。「沈孤鴻說，「就是受了大罪，得將養一陣。「
白芷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她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陳老闆，不——沈先生，我這條命，從此以後，是你的了。「
「我不要你的命。「沈孤鴻說，「我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你在梅機關，繼續待著。「沈孤鴻說，「中村讓你做什麼，你照做。可中村做了什麼，你告訴我。「
白芷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你……你要我當你的眼線？「
「不是我的眼線。「沈孤鴻說，「是這四萬萬中國人的眼線。中村是梅機關的頭子，他手上，攥著多少中國人的命——你在他身邊，你看見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救一船人、一村人、一座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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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親在憲兵隊裡受的苦；想起自己這一年來，被中村捏在手裡，當刀使、當餌使的日子；想起這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孤身一人，闖進蘇州城，把她父親撈了出來。
「我做。「她說，「我該做什麼，你教我。「
「你不用做什麼。「沈孤鴻說，「你只要記住——中村身邊，但凡有大事，你想辦法，把消息送到懸壺堂。懸壺堂的帳房，會有人接。「
「懸壺堂？「白芷愣了一下，「我父親不是……「
「懸壺堂還在。「沈孤鴻說，「鋪子開著，門面還在。我安排了人，在鋪子裡等你的消息。那是咱們的聯絡點。「
白芷點了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中村最近，在辦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他在跟軍部的人，商量印錢。「白芷說，「印咱們的法幣。「
沈孤鴻的瞳孔，微微一縮：「印法幣？「
「是。我聽那個姓陸的文書說，中村跟日本軍部合辦了一個'機關'，專門印假法幣，往咱們這邊投放——用假錢，買咱們的糧食、藥品、物資，把咱們的市面，攪亂。「
沈孤鴻心裡一沉。
假幣。
這是日本人的老把戲——用假幣擾亂中國金融，用假幣收購物資，一石二鳥。中村要辦這件事，說明日本人在上海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這個'機關'，在哪兒？「
「我不知道。「白芷說，「我只聽說是'杉'字頭的一個機關，具體在哪兒，中村沒說。不過——「她想了想，「那個姓陸的文書，最近經常往虹口那邊跑，手裡總夾著一個皮包。說不定，跟那個機關有關。「
「姓陸的文書？「沈孤鴻問，「就是上次，往中村辦公室送逮捕令的那個？「
「就是他。「白芷說，「他叫陸廣平，名義上是梅機關的資料員，實際是軍部的聯絡官。中村的事，有一半，都過他的手。「
「陸廣平……「沈孤鴻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他什麼時候，再去虹口？「
「不好說。「白芷說，「不過他有個習慣——每次去虹口，都是下午，都坐那輛黑色的福特車。車牌我記得：滬F-4731。「
「好。「沈孤鴻說，「這事，我來辦。「
「你……你要幹什麼？「
「找那個'杉'字機關。「沈孤鴻說，「它藏在虹口，我就把它翻出來。「
白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千萬小心。「
「你放心。「沈孤鴻說，「我心裡有數。「
「還有——「白芷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中村丟了人質，這兩天脾氣很不好。他懷疑，是你乾的。「
「讓他懷疑。「沈孤鴻說，「他懷疑，可他沒有證據。他抓'陳望舒'，可'陳望舒'已經沒了。他翻遍上海，也翻不出一個死人來。「
白芷輕輕嘆了口氣：「你可真敢說。「
「不是敢說，是敢做。「沈孤鴻說，「你回去吧，別在外面待太久。中村的眼線多，別讓他起疑。「
「嗯。「
兩人在電影院門口分開。白芷轉身走了，沈孤鴻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知道，從今天起，白芷就是中村身邊的一根刺——一根看不見的、扎在咽喉上的刺。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把「假幣機關「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琢磨。
印假法幣，需要三樣東西：紙張，油墨，還有模板。這三樣，一樣都離不開上海灘的印刷行業。他認識的人里，有做印刷的——茶葉會館那個姓吳的老闆，就是開印廠的。
他得先找到那個「杉「字頭的機關，在哪兒。
他想起白芷說的：「姓陸的文書，最近經常往虹口那邊跑。「
虹口。
他望著虹口的方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先去了一趟茶葉會館。
會館裡，姓吳的老闆正在後堂喝茶。他見了沈孤鴻，先是一愣——他認得的是「陳望舒「，眼前這個人是「沈伯安「。
「陳老闆？「吳老闆壓低聲音，「你怎麼……「
「吳老闆，「沈孤鴻坐下來，壓低聲音，「我改名字了。往後，叫我沈伯安。「
吳老闆會意，點了點頭，沒多問。他在上海灘做了二十年印刷生意，見慣了改名字的人。
「吳老闆，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沈孤鴻說，「虹口那邊，最近有沒有人，找印廠做一種特殊的活？「
「特殊的活？「吳老闆想了想，「什麼樣的活？「
「印錢。「沈孤鴻壓低聲音，「印法幣。「
吳老闆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沉吟了一會兒，說：「沈老闆，這話，您算是問對人了。半個月前，是有人來找過我——是個日本人，帶著一個翻譯。他們要印一種'紙'，紙張要厚的，油墨要好的，量還大。「
「日本人？「
「對。「吳老闆說，「我一聽，就知道他們要印什麼。這種活，我不接——接了，就是漢奸。我回了他們，說我的廠子，機器老了，印不了那麼精的活。「
「他們後來，找別人了？「
「找沒找著，我不知道。「吳老闆說，「不過我聽說，虹口那邊，有個'三洋株式會社'，最近進了一批機器，從大阪運來的，說是印包裝紙。可我聽圈裡的人說——那批機器，是印鈔機。「
「三洋株式會社……「沈孤鴻默默記下，「在虹口什麼地方？「
「虹口北四川路，一棟四層樓。「吳老闆說，「樓下掛的是株式會社的牌子，樓上是倉庫。門口有日本兵站崗，閒人進不去。「
沈孤鴻點了點頭：「吳老闆，謝謝您。您放心，這話，只到您我這裡。「
「沈老闆，「吳老闆壓低聲音，「您要辦那家株式會社，我不攔您。可您千萬小心——那樓里的日本人，不是做生意的，是殺人的。「
「我知道。「沈孤鴻說，「您保重。「
他出了茶葉會館，沒有急著去虹口。
他先回了一趟安全屋，換了一身行頭——這一次，他扮成一個拉黃包車的車夫，把臉抹黑，戴一頂破草帽，蹲在黃包車旁，遠遠地，看著北四川路那棟四層樓。
他蹲了三天。
三天裡，他摸清了那棟樓的規矩：每天下午兩點，那輛黑色的福特車會準時出現，停在樓下；陸廣平下車，夾著皮包，上樓；四十分鐘後，他下樓，上車，回梅機關。
三天裡，他還看見：樓里進出的人，除了日本兵，還有一個穿長衫的中國老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還有一個很胖的日本女人——那女人，每天傍晚，都拎著一隻皮箱，坐車離開。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誰，但他記住了她。
第三天傍晚，那輛福特車走了之後，沈孤鴻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黃包車還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而那個計劃的第一步，是「三洋株式會社「倉庫里的那批機器。
白懸壺被他安排在了楓橋鎮莫老三那裡——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把老人送過江，去蘇北。那裡有醫院，有飯吃，有太平日子過。
他回上海的路上，一直在想白芷。
他不知道白芷這兩天是怎麼過的——中村丟了人質，會不會遷怒於她？她有沒有露出馬腳？他越想，越覺得這件事，得儘快有個交代。
他回到上海的第一件事，是給白芷遞了一封信。
信很短，用的是他們之間約定好的暗語：「懸壺堂的藥，已入倉。放心。「
他在信里約了一個地方：大光明電影院門口，周六下午三點。
周六下午，他去了。
他穿了一身灰布長衫，戴一頂舊禮帽，站在電影院門口，像任何一個等朋友的人。三點整，白芷來了——她穿了一身素淨的藍布旗袍，沒有化妝，臉色比上次見面好了很多。
她看見他，先是一愣——他沒有易容，用的是本來的臉。她認出了他，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你……你回來了？「
「回來了。「沈孤鴻說，「你父親，我救出來了。「
白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我父親……他真的……「
「真的。「沈孤鴻說，「他現在在楓橋鎮，有人照應。等風頭過了，我送他去蘇北。「
「他……他傷著沒有？「
「皮外傷，不礙事。「沈孤鴻說，「就是受了大罪，得將養一陣。「
白芷低下頭，肩膀微微發顫。她過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陳老闆，不——沈先生，我這條命，從此以後，是你的了。「
「我不要你的命。「沈孤鴻說，「我要你做一件事。「
「你說。「
「你在梅機關，繼續待著。「沈孤鴻說，「中村讓你做什麼，你照做。可中村做了什麼，你告訴我。「
白芷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你……你要我當你的眼線？「
「不是我的眼線。「沈孤鴻說，「是這四萬萬中國人的眼線。中村是梅機關的頭子，他手上，攥著多少中國人的命——你在他身邊，你看見的每一個字，都有可能救一船人、一村人、一座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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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父親在憲兵隊裡受的苦；想起自己這一年來，被中村捏在手裡，當刀使、當餌使的日子；想起這個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孤身一人，闖進蘇州城，把她父親撈了出來。
「我做。「她說，「我該做什麼，你教我。「
「你不用做什麼。「沈孤鴻說，「你只要記住——中村身邊，但凡有大事，你想辦法，把消息送到懸壺堂。懸壺堂的帳房，會有人接。「
「懸壺堂？「白芷愣了一下，「我父親不是……「
「懸壺堂還在。「沈孤鴻說，「鋪子開著，門面還在。我安排了人，在鋪子裡等你的消息。那是咱們的聯絡點。「
白芷點了點頭。
她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說：「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訴你——中村最近，在辦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他在跟軍部的人，商量印錢。「白芷說，「印咱們的法幣。「
沈孤鴻的瞳孔，微微一縮：「印法幣？「
「是。我聽那個姓陸的文書說，中村跟日本軍部合辦了一個'機關'，專門印假法幣，往咱們這邊投放——用假錢，買咱們的糧食、藥品、物資，把咱們的市面，攪亂。「
沈孤鴻心裡一沉。
假幣。
這是日本人的老把戲——用假幣擾亂中國金融，用假幣收購物資，一石二鳥。中村要辦這件事，說明日本人在上海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這個'機關'，在哪兒？「
「我不知道。「白芷說，「我只聽說是'杉'字頭的一個機關，具體在哪兒，中村沒說。不過——「她想了想，「那個姓陸的文書，最近經常往虹口那邊跑，手裡總夾著一個皮包。說不定，跟那個機關有關。「
「姓陸的文書？「沈孤鴻問，「就是上次，往中村辦公室送逮捕令的那個？「
「就是他。「白芷說，「他叫陸廣平，名義上是梅機關的資料員，實際是軍部的聯絡官。中村的事，有一半，都過他的手。「
「陸廣平……「沈孤鴻把這三個字，記在心裡，「他什麼時候，再去虹口？「
「不好說。「白芷說，「不過他有個習慣——每次去虹口，都是下午，都坐那輛黑色的福特車。車牌我記得：滬F-4731。「
「好。「沈孤鴻說，「這事，我來辦。「
「你……你要幹什麼？「
「找那個'杉'字機關。「沈孤鴻說，「它藏在虹口，我就把它翻出來。「
白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最後只說了一句：「你……千萬小心。「
「你放心。「沈孤鴻說，「我心裡有數。「
「還有——「白芷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中村丟了人質，這兩天脾氣很不好。他懷疑，是你乾的。「
「讓他懷疑。「沈孤鴻說，「他懷疑，可他沒有證據。他抓'陳望舒'，可'陳望舒'已經沒了。他翻遍上海，也翻不出一個死人來。「
白芷輕輕嘆了口氣：「你可真敢說。「
「不是敢說，是敢做。「沈孤鴻說，「你回去吧，別在外面待太久。中村的眼線多，別讓他起疑。「
「嗯。「
兩人在電影院門口分開。白芷轉身走了，沈孤鴻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知道，從今天起，白芷就是中村身邊的一根刺——一根看不見的、扎在咽喉上的刺。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把「假幣機關「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地琢磨。
印假法幣，需要三樣東西：紙張，油墨，還有模板。這三樣，一樣都離不開上海灘的印刷行業。他認識的人里，有做印刷的——茶葉會館那個姓吳的老闆，就是開印廠的。
他得先找到那個「杉「字頭的機關，在哪兒。
他想起白芷說的：「姓陸的文書，最近經常往虹口那邊跑。「
虹口。
他望著虹口的方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先去了一趟茶葉會館。
會館裡，姓吳的老闆正在後堂喝茶。他見了沈孤鴻，先是一愣——他認得的是「陳望舒「，眼前這個人是「沈伯安「。
「陳老闆？「吳老闆壓低聲音，「你怎麼……「
「吳老闆，「沈孤鴻坐下來，壓低聲音，「我改名字了。往後，叫我沈伯安。「
吳老闆會意，點了點頭，沒多問。他在上海灘做了二十年印刷生意，見慣了改名字的人。
「吳老闆，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沈孤鴻說，「虹口那邊，最近有沒有人，找印廠做一種特殊的活？「
「特殊的活？「吳老闆想了想，「什麼樣的活？「
「印錢。「沈孤鴻壓低聲音，「印法幣。「
吳老闆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沉吟了一會兒，說：「沈老闆，這話，您算是問對人了。半個月前，是有人來找過我——是個日本人，帶著一個翻譯。他們要印一種'紙'，紙張要厚的，油墨要好的，量還大。「
「日本人？「
「對。「吳老闆說，「我一聽，就知道他們要印什麼。這種活，我不接——接了，就是漢奸。我回了他們，說我的廠子，機器老了，印不了那麼精的活。「
「他們後來，找別人了？「
「找沒找著，我不知道。「吳老闆說，「不過我聽說，虹口那邊，有個'三洋株式會社'，最近進了一批機器，從大阪運來的，說是印包裝紙。可我聽圈裡的人說——那批機器，是印鈔機。「
「三洋株式會社……「沈孤鴻默默記下，「在虹口什麼地方？「
「虹口北四川路，一棟四層樓。「吳老闆說，「樓下掛的是株式會社的牌子，樓上是倉庫。門口有日本兵站崗，閒人進不去。「
沈孤鴻點了點頭：「吳老闆，謝謝您。您放心，這話，只到您我這裡。「
「沈老闆，「吳老闆壓低聲音，「您要辦那家株式會社，我不攔您。可您千萬小心——那樓里的日本人，不是做生意的，是殺人的。「
「我知道。「沈孤鴻說，「您保重。「
他出了茶葉會館，沒有急著去虹口。
他先回了一趟安全屋，換了一身行頭——這一次，他扮成一個拉黃包車的車夫，把臉抹黑，戴一頂破草帽，蹲在黃包車旁，遠遠地，看著北四川路那棟四層樓。
他蹲了三天。
三天裡，他摸清了那棟樓的規矩：每天下午兩點，那輛黑色的福特車會準時出現，停在樓下；陸廣平下車，夾著皮包，上樓；四十分鐘後，他下樓，上車，回梅機關。
三天裡，他還看見：樓里進出的人，除了日本兵，還有一個穿長衫的中國老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還有一個很胖的日本女人——那女人，每天傍晚，都拎著一隻皮箱，坐車離開。
他不知道那女人是誰，但他記住了她。
第三天傍晚，那輛福特車走了之後，沈孤鴻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把黃包車還了，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而那個計劃的第一步，是「三洋株式會社「倉庫里的那批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