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斷線
76號的丁默邨，請他喝茶。
沈孤鴻坐在黑色轎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丁默邨是76號的二把手，主管行動，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他請人「喝茶「，十有八九，不是真喝茶。
可沈孤鴻也清楚，丁默邨真要抓人，不會用「請「的——76號要抓人，從來是半夜破門，直接帶走。「請喝茶「，說明丁默邨手裡沒有實據，只是想「探探「他。
既然是探，他就有周旋的餘地。
轎車開了半個鐘頭，停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沈孤鴻下了車，跟著那兩個人，走進小樓，上了二樓，進了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里，坐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他見沈孤鴻進來，站起來，笑著伸出手：「陳老闆，久仰久仰。「
「丁處長。「沈孤鴻握了握他的手，「不敢當。「
「坐，坐。「丁默邨把他讓到沙發上，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陳老闆，冒昧請你來，實在是因為，有個案子，想請教請教你。「
「丁處長請說。「
「前些日子，皇軍丟了一批軍需，還有一批……別的東西。「丁默邨說，「我們查來查去，查到一個叫'烏鎮'的地方。聽說，陳老闆的木料，在烏鎮那邊，有個渡口？「
沈孤鴻心裡一凜，臉上卻笑：「丁處長消息真靈。是，我在烏鎮，是有個卸貨的渡口。木料走水路，到烏鎮卸貨，再走陸路送進城。都是正經生意。「
「正經生意。「丁默邨慢慢說，「可我怎麼聽說，前天夜裡，烏鎮渡口，死了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沈孤鴻做出驚訝的樣子，「丁處長，這話從哪兒說起？我一個做生意的，夜裡都在睡覺，哪知道渡口死人的事？「
「你不知道？「丁默邨盯著他，「那批人的死，總不會是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那可說不準。「沈孤鴻說，「76號的兄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自己人起了爭執，動了槍，也不是沒可能。「
丁默邨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陳老闆，你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丁處長過獎。「沈孤鴻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丁默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那我也說句實話——陳老闆，你這個人，看著老實，可你的底子，我查過了。三個月前，你從漢口來上海，三個月，就站穩了腳跟，還跟大和株式會社做成了生意。這速度，太快了。「
「生意場上，講的就是一個'快'字。「沈孤鴻說，「不快，就搶不到飯吃。「
「可你太快了。「丁默邨說，「快得……像是有人幫你。「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丁處長說笑了。我一個鄉下人，誰會幫我？「
「這就要問陳老闆自己了。「丁默邨放下茶杯，「陳老闆，我今天請你來，就一件事——烏鎮渡口那十七個人，我希望你給我一個交代。「
「丁處長，「沈孤鴻看著他，緩緩說，「我能給您的交代就是：那十七個人，不是我殺的。我一個做木料生意的，沒有那個本事。「
「有沒有本事，不是嘴上說的。「丁默邨說，「陳老闆，這樣吧——你在上海，好好做你的生意。烏鎮那個渡口，先關了。等案子查清楚了，我再請你喝茶。「
「多謝丁處長開恩。「沈孤鴻站起來，「那我先告辭了。「
「慢著。「丁默邨忽然叫住他。
沈孤鴻站住，回頭：「丁處長還有吩咐？「
「吩咐不敢。「丁默邨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想提醒陳老闆一句——你在上海，做生意就做生意，別跟不該來往的人來往。蘇州河那邊的風，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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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孤鴻心裡一凜，臉上卻笑：「丁處長放心，我一個生意人，只跟生意人來往。「
「那就好。「丁默邨揮揮手，「送客。「
他出了小樓，上了車，靠在后座上，才發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丁默邨這一關，他算是過了——可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過了。丁默邨今天放他走，是因為沒有實據；可那雙眼睛，已經盯上他了。
「蘇州河那邊的風，大著呢。「——這句話，是警告，也是試探。丁默邨在告訴他：我們知道你在蘇州河上有動作，也知道烏鎮渡口跟你有關係，只是還沒有證據。
證據，丁默邨遲早會找到的。
他回到木行，進了帳房，坐下來，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丁默邨提到了烏鎮渡口，提到了他的底子，還提到了「太快了「——這說明，76號已經在查他的來歷了。他的「陳望舒「這個身份，經得起細查，可經不起反覆查。
他得做最壞的打算：萬一有一天，「陳望舒「保不住了，他得有第二條退路。
當天夜裡，他給鄭懷遠送了一封信，把新路線的事，重新提了一遍，還附了一句：「丁默邨已起疑，我須另作打算。「
三天後，鄭懷遠派人回了話：「路線可行。南通一線，組織上會派人接應。另，組織上決定——啟動'風'字行動，掩護你轉移身份。若事急，可棄'陳望舒'，換新身份。「
「風「字行動。
沈孤鴻看著那四個字，心裡一暖。
組織上，沒有放棄他。
他把信燒了，開始準備。
他先準備了一套新身份：戶籍本，良民證，通行證——這些，都是他從黑市上備下的，一直收在山河庫里，本打算留到萬不得已時再用。現在，是時候把它們都備好了。
他又在帳房裡，留了一封「陳望舒「的親筆信——信上寫著，木行經營不善，他要回鄉下一趟，把木行託付給阿貴打理。這封信，是留給「萬一「的：萬一「陳望舒「保不住了，這封信，能讓阿貴全身而退。
他做完這些，站在帳房中央，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
這間帳房，他坐了一年。一年裡，他在這裡算過帳，喝過茶，寫過密信，也在這裡，第一次聽見「東方紅「這個代號。
「陳望舒「這個身份，要沒了。
他心裡，有一點捨不得。可他也知道，幹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捨不得「。
他正準備關燈，忽然，門響了。
他猛地警惕起來——這個點，不會有人來敲他的門。
他摸到腰間的槍，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誰？「
「陳老闆，是我。「門外傳來一個低低的女聲，「白芷。「
沈孤鴻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打開門。白芷站在門口——她沒有穿旗袍，穿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她進門的時候，腳步很急，臉色很白，像是跑了一路。
「陳老闆。「她進門，關上門，壓低聲音，「出事了。「
「怎麼了？「
「中村……「白芷喘著氣，聲音發抖，「中村要抓你了。「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平靜：「抓我？為什麼？「
「他查到，蘇州那批軍需，是你乾的。「白芷說，「他不知道從哪兒弄到的證據，說那個車隊，是被一個'木材商'劫的。他今天下午，已經下了令——明天一早，就要來抓你。「
沈孤鴻看著她，看了很久，緩緩問：「你怎麼知道？「
「我在梅機關，聽到的。「白芷的聲音更低，「那個姓陸的文書，今天中午，去了一趟中村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逮捕令。「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白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
沈孤鴻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街對面，路燈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人。還是那個軍統的暗樁。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白芷。
「白小姐，「他說，「你父親的事，我記著。可今天，你先走。你留在我這兒，太危險。「
「我不走。「白芷說，「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有我的辦法。「沈孤鴻說，「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再來木行了。等風頭過了，我會去找你。「
「你去哪兒找我？「
「懸壺堂。「沈孤鴻說，「你父親那間藥鋪。「
白芷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轉身，拉開門，走了。
沈孤鴻站在帳房裡，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才慢慢坐下。
他坐在黑暗裡，點了一支煙。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他想起鄭懷遠的話：「若事急，可棄'陳望舒'，換新身份。「
現在，時候到了。
他掐滅煙，站起來，開始收拾。
他把該收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山河庫：槍，子彈，密信，帳本，還有那套新身份。他收得很快，也很穩——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說走就走「的日子。
收完，他站在空蕩蕩的帳房裡，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然後，他吹滅燈，拉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夜色很深。他走在街上，腳步聲很輕。
身後，木行的招牌，在月光下，靜靜地掛著。
沒有人知道，這間木行的老闆，今夜起，就不再回來了。
沈孤鴻坐在黑色轎車裡，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丁默邨是76號的二把手，主管行動，是個殺人不眨眼的角色。他請人「喝茶「，十有八九，不是真喝茶。
可沈孤鴻也清楚，丁默邨真要抓人，不會用「請「的——76號要抓人，從來是半夜破門，直接帶走。「請喝茶「，說明丁默邨手裡沒有實據，只是想「探探「他。
既然是探，他就有周旋的餘地。
轎車開了半個鐘頭，停在一棟灰色的小樓前。沈孤鴻下了車，跟著那兩個人，走進小樓，上了二樓，進了一間會客室。
會客室里，坐著一個人。
那人四十來歲，穿一身藏青色的長衫，戴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像個教書先生。他見沈孤鴻進來，站起來，笑著伸出手：「陳老闆，久仰久仰。「
「丁處長。「沈孤鴻握了握他的手，「不敢當。「
「坐，坐。「丁默邨把他讓到沙發上，親自給他倒了杯茶，「陳老闆，冒昧請你來，實在是因為，有個案子，想請教請教你。「
「丁處長請說。「
「前些日子，皇軍丟了一批軍需，還有一批……別的東西。「丁默邨說，「我們查來查去，查到一個叫'烏鎮'的地方。聽說，陳老闆的木料，在烏鎮那邊，有個渡口？「
沈孤鴻心裡一凜，臉上卻笑：「丁處長消息真靈。是，我在烏鎮，是有個卸貨的渡口。木料走水路，到烏鎮卸貨，再走陸路送進城。都是正經生意。「
「正經生意。「丁默邨慢慢說，「可我怎麼聽說，前天夜裡，烏鎮渡口，死了十七個人？「
「十七個人？「沈孤鴻做出驚訝的樣子，「丁處長，這話從哪兒說起？我一個做生意的，夜裡都在睡覺，哪知道渡口死人的事？「
「你不知道？「丁默邨盯著他，「那批人的死，總不會是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吧？「
「那可說不準。「沈孤鴻說，「76號的兄弟，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自己人起了爭執，動了槍，也不是沒可能。「
丁默邨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陳老闆，你這張嘴，能把死的說成活的。「
「丁處長過獎。「沈孤鴻說，「我只是實話實說。「
「實話？「丁默邨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那我也說句實話——陳老闆，你這個人，看著老實，可你的底子，我查過了。三個月前，你從漢口來上海，三個月，就站穩了腳跟，還跟大和株式會社做成了生意。這速度，太快了。「
「生意場上，講的就是一個'快'字。「沈孤鴻說，「不快，就搶不到飯吃。「
「可你太快了。「丁默邨說，「快得……像是有人幫你。「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丁處長說笑了。我一個鄉下人，誰會幫我？「
「這就要問陳老闆自己了。「丁默邨放下茶杯，「陳老闆，我今天請你來，就一件事——烏鎮渡口那十七個人，我希望你給我一個交代。「
「丁處長，「沈孤鴻看著他，緩緩說，「我能給您的交代就是：那十七個人，不是我殺的。我一個做木料生意的，沒有那個本事。「
「有沒有本事，不是嘴上說的。「丁默邨說，「陳老闆，這樣吧——你在上海，好好做你的生意。烏鎮那個渡口，先關了。等案子查清楚了，我再請你喝茶。「
「多謝丁處長開恩。「沈孤鴻站起來，「那我先告辭了。「
「慢著。「丁默邨忽然叫住他。
沈孤鴻站住，回頭：「丁處長還有吩咐？「
「吩咐不敢。「丁默邨慢悠悠地說，「我只是想提醒陳老闆一句——你在上海，做生意就做生意，別跟不該來往的人來往。蘇州河那邊的風，大著呢。「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孤鴻心裡一凜，臉上卻笑：「丁處長放心，我一個生意人，只跟生意人來往。「
「那就好。「丁默邨揮揮手，「送客。「
他出了小樓，上了車，靠在后座上，才發覺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
丁默邨這一關，他算是過了——可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過了。丁默邨今天放他走，是因為沒有實據；可那雙眼睛，已經盯上他了。
「蘇州河那邊的風，大著呢。「——這句話，是警告，也是試探。丁默邨在告訴他：我們知道你在蘇州河上有動作，也知道烏鎮渡口跟你有關係，只是還沒有證據。
證據，丁默邨遲早會找到的。
他回到木行，進了帳房，坐下來，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丁默邨提到了烏鎮渡口，提到了他的底子，還提到了「太快了「——這說明，76號已經在查他的來歷了。他的「陳望舒「這個身份，經得起細查，可經不起反覆查。
他得做最壞的打算：萬一有一天，「陳望舒「保不住了，他得有第二條退路。
當天夜裡，他給鄭懷遠送了一封信，把新路線的事，重新提了一遍，還附了一句：「丁默邨已起疑，我須另作打算。「
三天後，鄭懷遠派人回了話：「路線可行。南通一線，組織上會派人接應。另，組織上決定——啟動'風'字行動，掩護你轉移身份。若事急，可棄'陳望舒'，換新身份。「
「風「字行動。
沈孤鴻看著那四個字，心裡一暖。
組織上，沒有放棄他。
他把信燒了，開始準備。
他先準備了一套新身份：戶籍本，良民證，通行證——這些，都是他從黑市上備下的，一直收在山河庫里，本打算留到萬不得已時再用。現在，是時候把它們都備好了。
他又在帳房裡，留了一封「陳望舒「的親筆信——信上寫著，木行經營不善，他要回鄉下一趟，把木行託付給阿貴打理。這封信，是留給「萬一「的：萬一「陳望舒「保不住了，這封信，能讓阿貴全身而退。
他做完這些，站在帳房中央，環顧了一圈這間屋子。
這間帳房，他坐了一年。一年裡，他在這裡算過帳，喝過茶，寫過密信，也在這裡，第一次聽見「東方紅「這個代號。
「陳望舒「這個身份，要沒了。
他心裡，有一點捨不得。可他也知道，幹這一行的，最忌諱的就是「捨不得「。
他正準備關燈，忽然，門響了。
他猛地警惕起來——這個點，不會有人來敲他的門。
他摸到腰間的槍，走到門邊，壓低聲音問：「誰？「
「陳老闆，是我。「門外傳來一個低低的女聲，「白芷。「
沈孤鴻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打開門。白芷站在門口——她沒有穿旗袍，穿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裳，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帽子。她進門的時候，腳步很急，臉色很白，像是跑了一路。
「陳老闆。「她進門，關上門，壓低聲音，「出事了。「
「怎麼了？「
「中村……「白芷喘著氣，聲音發抖，「中村要抓你了。「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平靜：「抓我？為什麼？「
「他查到，蘇州那批軍需，是你乾的。「白芷說，「他不知道從哪兒弄到的證據，說那個車隊，是被一個'木材商'劫的。他今天下午，已經下了令——明天一早，就要來抓你。「
沈孤鴻看著她，看了很久，緩緩問：「你怎麼知道？「
「我在梅機關，聽到的。「白芷的聲音更低，「那個姓陸的文書，今天中午，去了一趟中村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逮捕令。「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白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不想看著你死。「
沈孤鴻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走到窗邊，掀起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街對面，路燈下，站著一個穿灰布衫的人。還是那個軍統的暗樁。
他放下窗簾，轉過身，看著白芷。
「白小姐，「他說，「你父親的事，我記著。可今天，你先走。你留在我這兒，太危險。「
「我不走。「白芷說，「我走了，你怎麼辦？「
「我有我的辦法。「沈孤鴻說，「你只要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再來木行了。等風頭過了，我會去找你。「
「你去哪兒找我？「
「懸壺堂。「沈孤鴻說，「你父親那間藥鋪。「
白芷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她轉身，拉開門，走了。
沈孤鴻站在帳房裡，聽著她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才慢慢坐下。
他坐在黑暗裡，點了一支煙。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他想起鄭懷遠的話：「若事急，可棄'陳望舒'，換新身份。「
現在，時候到了。
他掐滅煙，站起來，開始收拾。
他把該收的東西，一件一件收進山河庫：槍，子彈，密信，帳本，還有那套新身份。他收得很快，也很穩——這些年，他早就習慣了這種「說走就走「的日子。
收完，他站在空蕩蕩的帳房裡，最後看了一眼這間屋子。
然後，他吹滅燈，拉開門，走進了夜色里。
夜色很深。他走在街上，腳步聲很輕。
身後，木行的招牌，在月光下，靜靜地掛著。
沒有人知道，這間木行的老闆，今夜起，就不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