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渡口
白芷的警告，救了他一命。
那天夜裡，沈孤鴻沒有走蘇州河下游，也沒有走烏鎮渡口的正路。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邊的一條野溝，蹚水摸到了烏鎮渡口的背面。
月亮被雲遮著，河面上漆黑一片。他趴在河溝邊的蘆葦叢里，先等了半個鐘頭，確認四周沒有動靜，才慢慢摸到渡口的石階旁。
石階上，蹲著一個人——是錢師傅。
錢師傅見了他，壓低聲音：「老闆，佟老等您半天了。「
「人呢？「
「船在蘆葦盪里。「錢師傅說，「佟老說，今晚風頭不對，船不敢靠岸，讓您多等一會兒。「
沈孤鴻點了點頭，蹲在石階旁，又等了小半個鐘頭。
蘆葦盪里，才傳來一聲輕響——是船篙點水的聲音。一隻烏篷船，無聲無息地滑出蘆葦叢，靠到石階邊。
佟老從船頭跳下來，看見沈孤鴻，快步走過來：「陳老闆！可算等著您了。貨呢？「
「貨在身上。「沈孤鴻說，「佟老，東西太多，我得一件一件拿。「
他這話是託詞——四十箱金條，都在山河庫里。他不能當著佟老的面「變「出來，得找個由頭。
「貨在哪？「佟老問。
「在後面河溝里。「沈孤鴻說，「我一個人背不過來，得請幾位兄弟搭把手。「
佟老回頭，沖船上一揮手。船上跳下三個壯漢，跟著沈孤鴻，摸黑進了河溝。
走到河溝深處，沈孤鴻停下，指了指一片葦叢：「在那兒。「
他先走過去，蹲下，背對著眾人，閉上眼，從山河庫里取出一箱金條，放在地上。然後起身，回頭說：「這兒一共四十箱，我一個人搬，太慢。你們三人，跟我一塊兒搬。「
「四十箱？「一個壯漢倒吸一口涼氣，「陳老闆，您這是……「
「別問。「佟老打斷他，「搬。「
三個人，加上沈孤鴻，一趟一趟地搬。每搬一趟，沈孤鴻就先走到葦叢里，「取出「幾箱，再出來跟他們會合。他算好了節奏：他取的速度，正好跟上他們搬的速度，誰也看不出破綻。
他一邊搬，一邊留神著四下的動靜。耳朵豎著，聽風裡有沒有不該有的聲響；眼睛掃著，看葦叢里有沒有不該有的影子。做這一行的，最忌的就是「搬得忘了神「——萬一有人摸上來，貨是死的，人是活的，先保人。
四十箱金條，搬了整整一個鐘頭。
最後一箱搬上船，佟老長出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陳老闆，這批……是蘇州那趟的？「
「是。「沈孤鴻說，「鬼子憲兵隊搜刮的民財。該還給中國人了。「
佟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心裡有數。
「開船。「他說。
船剛撐出蘆葦盪，岸上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頭，看見渡口方向，亮起幾束手電筒的光，正朝這邊掃過來。光柱里，人影綽綽，少說有十幾個人——是76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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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了！「佟老臉色一變，「他們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中村撲了蘇州河的空，回頭就搜烏鎮。「沈孤鴻壓低聲音，「佟老，快走！「
「貨怎麼辦？「
「貨在我這兒。「沈孤鴻說，「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陳老闆！「
「走！「沈孤鴻不容分說，「錢師傅，你帶佟老他們走北邊的野溝，別走河！「
錢師傅一咬牙，抓起船篙，一撐——船離了岸，滑進夜色里。
沈孤鴻沒有上船。
他蹲在蘆葦叢里，看著那束光越來越近，慢慢直起身，從山河庫里，取出了他的槍。
他先把槍在手裡掂了掂——槍是好槍，重慶那邊「核銷「出來的，膛線磨得鋥亮。他又從山河庫里，取出一隻滿彈匣，別在腰後。今夜這一仗，不是打獵，是拼命，彈匣不能省。
他數了數對岸的人影：十七個。
十七個，他一個人。
他沒有慌。他趴在蘆葦叢邊，架好槍，等著他們進入射程。
手電筒的光，晃過蘆葦叢。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分成三路，一路沿河岸搜，一路下到渡口，一路朝蘆葦盪里來。
最前面那個，已經走到了離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沈孤鴻沒有打他——他打的是最後面那個。
「砰「的一聲槍響，穿透夜色。走在最後面的人應聲倒地，手電筒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直直地照著天空。
「有人！「前頭的人喊起來，「蘆葦盪里有人！「
槍聲響成一片。沈孤鴻換了個位置，一槍一個，專打拿著手電筒的人。他要的是黑——只要手電筒一滅，這十七個人，就成了瞎子。
他的手電筒滅得飛快。每滅一盞，就有一聲慘叫。
十七個人，滅了六盞，倒了六個。
剩下的人，不敢再往前，紛紛趴下，朝蘆葦盪里胡亂開槍。子彈打得蘆葦稈子噼里啪啦地斷，火星子亂濺。
沈孤鴻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等他們換彈匣的間隙，探身，又是一槍。
又倒一個。
他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每一槍，都帶走一條命。他的槍法，是師父教的，是重慶練的，是這一路殺出來的——百發百中，彈彈咬肉。
打到第八個的時候，剩下的人，終於撐不住了。有人爬起來，朝渡口方向跑；有人趴在原地，把槍扔了，喊「別打了，我投降「。
沈孤鴻沒有理會投降的。
他探身，又兩槍，把兩個跑的，放倒了。
投降的，他留了活口——他走過去，一腳踩住那人的槍，蹲下來，問：「誰派你們來的？「
「龔……龔先生。「那人抖著聲音說，「他讓我們夜搜烏鎮渡口，說……說要是見著可疑的船，格殺勿論。「
「龔先生？「
「是，就是……就是那個穿黑綢衫的龔先生。他今天下午接到的令，說是梅機關下的。「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梅機關下的令，怎麼是76號的人來？「
「上頭的事，小的哪知道啊！「那人說，「就說讓76號出人，說是……說是怕走漏風聲。「
沈孤鴻沉默了一下，又問：「除了這裡，梅機關還在別處設了伏嗎？「
「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
沈孤鴻鬆開他，說：「回去告訴龔先生——烏鎮渡口，今晚什麼也沒有。你們十七個人，是碰上了太湖的水匪。「
「水匪？「
「水匪。「沈孤鴻說，「就說是水匪幹的。你們76號的人，死在太湖的水匪手裡，不丟人。「
那人愣了愣，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孤鴻站在蘆葦叢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走到渡口，數了數地上的人影：十六個，還有一個跑了。
十六個，一個不少。
他走回木行的時候，天邊已經泛白了。
他進門，沒有上樓，先走進帳房，坐下來，點了一支煙。
煙抽到一半，阿貴推門進來，壓低聲音：「老闆，渡口那邊，出事了。「
「我知道了。「沈孤鴻說，「今晚，木行關門。誰來也不開。「
「明白。「
阿貴退出去。沈孤鴻坐在帳房裡，把煙抽完，又點了一支。
他望著窗外，心裡盤算著：渡口暴露了，佟老的船隊，短時間裡不能再用了。烏鎮這條線，斷了。
他得在最短的時間裡，給蘇北重建一條新的交通線。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眯了眯眼，把煙掐滅，站起來，開始收拾帳房裡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著手裡的帳本，沉默了一會兒。
這本帳本，記著木行這三個月來的每一筆生意——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貨進了鬼子的倉庫，哪些貨上了蘇北的船。這本帳，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罪證「。
他翻開帳本，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然後，他把帳本收進了山河庫。
這三個月，他送出去的，不止是木料。藥，布，鹽，還有那一船船的金條——每一筆，都記在這本帳上。現在，帳本進了山河庫，誰也別想再找到它。
他收好帳本，坐下，開始等天亮。
天亮以後，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
果然，天一亮，麻煩就來了。
先是碼頭那邊傳來消息：76號的人，天沒亮就封了碼頭，挨船搜查，連貨艙里都翻了個遍。接著，是軍統的暗樁傳話：76號連夜調了三個行動隊，把烏鎮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孤鴻坐在櫃檯後，聽著這些消息，撥著算盤，一聲不吭。
「咱們的貨，都在庫里。「沈孤鴻說，「讓他們搜。搜不出東西，他們自己就走了。「
「可他們要是搜到……「
「搜不到。「沈孤鴻打斷他，「你只管把店看好，別的，不用管。「
阿貴應了一聲，退到門口去了。
沈孤鴻坐在櫃檯後，把今天來打聽消息的人，一個一個記在心裡：糧行的掌柜，茶葉會館的老闆，碼頭上那個收煙錢的混混——這些人，哪一個，是76號的眼線？哪一個，又是中村放出來的餌？
他數到第四個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放下算盤，起身，走到後院，蹲下來，把後院牆角那塊鬆動的青磚，又往下按了按——那裡，是他藏過炸藥的地方。昨夜，炸藥已經進了山河庫，青磚底下，空空如也。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櫃檯，繼續撥算盤。
76號要搜，就讓他們搜。他陳望舒，從今天起，是一間真正的木材行的老闆。
那天夜裡，沈孤鴻沒有走蘇州河下游，也沒有走烏鎮渡口的正路。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邊的一條野溝，蹚水摸到了烏鎮渡口的背面。
月亮被雲遮著，河面上漆黑一片。他趴在河溝邊的蘆葦叢里，先等了半個鐘頭，確認四周沒有動靜，才慢慢摸到渡口的石階旁。
石階上，蹲著一個人——是錢師傅。
錢師傅見了他，壓低聲音：「老闆，佟老等您半天了。「
「人呢？「
「船在蘆葦盪里。「錢師傅說，「佟老說，今晚風頭不對，船不敢靠岸，讓您多等一會兒。「
沈孤鴻點了點頭，蹲在石階旁，又等了小半個鐘頭。
蘆葦盪里，才傳來一聲輕響——是船篙點水的聲音。一隻烏篷船，無聲無息地滑出蘆葦叢，靠到石階邊。
佟老從船頭跳下來，看見沈孤鴻，快步走過來：「陳老闆！可算等著您了。貨呢？「
「貨在身上。「沈孤鴻說，「佟老，東西太多，我得一件一件拿。「
他這話是託詞——四十箱金條，都在山河庫里。他不能當著佟老的面「變「出來，得找個由頭。
「貨在哪？「佟老問。
「在後面河溝里。「沈孤鴻說，「我一個人背不過來，得請幾位兄弟搭把手。「
佟老回頭，沖船上一揮手。船上跳下三個壯漢，跟著沈孤鴻，摸黑進了河溝。
走到河溝深處，沈孤鴻停下，指了指一片葦叢：「在那兒。「
他先走過去，蹲下，背對著眾人，閉上眼，從山河庫里取出一箱金條，放在地上。然後起身，回頭說：「這兒一共四十箱，我一個人搬，太慢。你們三人，跟我一塊兒搬。「
「四十箱？「一個壯漢倒吸一口涼氣，「陳老闆，您這是……「
「別問。「佟老打斷他，「搬。「
三個人，加上沈孤鴻，一趟一趟地搬。每搬一趟，沈孤鴻就先走到葦叢里，「取出「幾箱，再出來跟他們會合。他算好了節奏：他取的速度，正好跟上他們搬的速度，誰也看不出破綻。
他一邊搬，一邊留神著四下的動靜。耳朵豎著，聽風裡有沒有不該有的聲響；眼睛掃著，看葦叢里有沒有不該有的影子。做這一行的，最忌的就是「搬得忘了神「——萬一有人摸上來，貨是死的，人是活的，先保人。
四十箱金條，搬了整整一個鐘頭。
最後一箱搬上船，佟老長出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陳老闆，這批……是蘇州那趟的？「
「是。「沈孤鴻說，「鬼子憲兵隊搜刮的民財。該還給中國人了。「
佟老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麼話該問，什麼話不該問，心裡有數。
「開船。「他說。
船剛撐出蘆葦盪，岸上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沈孤鴻的心，猛地一沉。
他回頭，看見渡口方向，亮起幾束手電筒的光，正朝這邊掃過來。光柱里，人影綽綽，少說有十幾個人——是76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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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村撲了蘇州河的空，回頭就搜烏鎮。「沈孤鴻壓低聲音，「佟老，快走！「
「貨怎麼辦？「
「貨在我這兒。「沈孤鴻說，「你們先走，我來斷後。「
「陳老闆！「
「走！「沈孤鴻不容分說，「錢師傅，你帶佟老他們走北邊的野溝，別走河！「
錢師傅一咬牙，抓起船篙，一撐——船離了岸，滑進夜色里。
沈孤鴻沒有上船。
他蹲在蘆葦叢里，看著那束光越來越近，慢慢直起身，從山河庫里，取出了他的槍。
他先把槍在手裡掂了掂——槍是好槍，重慶那邊「核銷「出來的，膛線磨得鋥亮。他又從山河庫里，取出一隻滿彈匣，別在腰後。今夜這一仗，不是打獵，是拼命，彈匣不能省。
他數了數對岸的人影：十七個。
十七個，他一個人。
他沒有慌。他趴在蘆葦叢邊，架好槍，等著他們進入射程。
手電筒的光，晃過蘆葦叢。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們分成三路，一路沿河岸搜，一路下到渡口，一路朝蘆葦盪里來。
最前面那個，已經走到了離他不到二十步的地方。
沈孤鴻沒有打他——他打的是最後面那個。
「砰「的一聲槍響，穿透夜色。走在最後面的人應聲倒地，手電筒摔在地上，滾了兩圈，光柱直直地照著天空。
「有人！「前頭的人喊起來，「蘆葦盪里有人！「
槍聲響成一片。沈孤鴻換了個位置，一槍一個，專打拿著手電筒的人。他要的是黑——只要手電筒一滅，這十七個人，就成了瞎子。
他的手電筒滅得飛快。每滅一盞，就有一聲慘叫。
十七個人，滅了六盞，倒了六個。
剩下的人，不敢再往前，紛紛趴下，朝蘆葦盪里胡亂開槍。子彈打得蘆葦稈子噼里啪啦地斷，火星子亂濺。
沈孤鴻趴在泥水裡，一動不動，等他們換彈匣的間隙，探身，又是一槍。
又倒一個。
他開始數：一個，兩個，三個……每一槍，都帶走一條命。他的槍法，是師父教的，是重慶練的，是這一路殺出來的——百發百中，彈彈咬肉。
打到第八個的時候，剩下的人，終於撐不住了。有人爬起來，朝渡口方向跑；有人趴在原地，把槍扔了，喊「別打了，我投降「。
沈孤鴻沒有理會投降的。
他探身，又兩槍，把兩個跑的，放倒了。
投降的，他留了活口——他走過去，一腳踩住那人的槍，蹲下來，問：「誰派你們來的？「
「龔……龔先生。「那人抖著聲音說，「他讓我們夜搜烏鎮渡口，說……說要是見著可疑的船，格殺勿論。「
「龔先生？「
「是，就是……就是那個穿黑綢衫的龔先生。他今天下午接到的令，說是梅機關下的。「
沈孤鴻心裡一沉，臉上卻不動聲色：「梅機關下的令，怎麼是76號的人來？「
「上頭的事，小的哪知道啊！「那人說，「就說讓76號出人，說是……說是怕走漏風聲。「
沈孤鴻沉默了一下，又問：「除了這裡，梅機關還在別處設了伏嗎？「
「不知道……小的真不知道……「
沈孤鴻鬆開他，說：「回去告訴龔先生——烏鎮渡口，今晚什麼也沒有。你們十七個人，是碰上了太湖的水匪。「
「水匪？「
「水匪。「沈孤鴻說，「就說是水匪幹的。你們76號的人，死在太湖的水匪手裡，不丟人。「
那人愣了愣，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沈孤鴻站在蘆葦叢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走到渡口，數了數地上的人影：十六個，還有一個跑了。
十六個，一個不少。
他走回木行的時候，天邊已經泛白了。
他進門，沒有上樓，先走進帳房，坐下來，點了一支煙。
煙抽到一半，阿貴推門進來，壓低聲音：「老闆，渡口那邊，出事了。「
「我知道了。「沈孤鴻說，「今晚，木行關門。誰來也不開。「
「明白。「
阿貴退出去。沈孤鴻坐在帳房裡，把煙抽完，又點了一支。
他望著窗外，心裡盤算著：渡口暴露了，佟老的船隊，短時間裡不能再用了。烏鎮這條線，斷了。
他得在最短的時間裡，給蘇北重建一條新的交通線。
窗外，第一縷晨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眯了眯眼，把煙掐滅，站起來，開始收拾帳房裡的東西。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下，看著手裡的帳本，沉默了一會兒。
這本帳本，記著木行這三個月來的每一筆生意——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哪些貨進了鬼子的倉庫，哪些貨上了蘇北的船。這本帳，是他的「護身符「，也是他的「罪證「。
他翻開帳本，一頁一頁地看過去，然後，他把帳本收進了山河庫。
這三個月，他送出去的，不止是木料。藥，布，鹽，還有那一船船的金條——每一筆，都記在這本帳上。現在，帳本進了山河庫，誰也別想再找到它。
他收好帳本，坐下，開始等天亮。
天亮以後，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他。
果然，天一亮，麻煩就來了。
先是碼頭那邊傳來消息：76號的人，天沒亮就封了碼頭，挨船搜查，連貨艙里都翻了個遍。接著，是軍統的暗樁傳話：76號連夜調了三個行動隊，把烏鎮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孤鴻坐在櫃檯後，聽著這些消息，撥著算盤，一聲不吭。
「咱們的貨，都在庫里。「沈孤鴻說，「讓他們搜。搜不出東西，他們自己就走了。「
「可他們要是搜到……「
「搜不到。「沈孤鴻打斷他，「你只管把店看好，別的，不用管。「
阿貴應了一聲，退到門口去了。
沈孤鴻坐在櫃檯後，把今天來打聽消息的人，一個一個記在心裡：糧行的掌柜，茶葉會館的老闆，碼頭上那個收煙錢的混混——這些人，哪一個，是76號的眼線？哪一個，又是中村放出來的餌？
他數到第四個的時候，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放下算盤，起身，走到後院，蹲下來，把後院牆角那塊鬆動的青磚，又往下按了按——那裡，是他藏過炸藥的地方。昨夜，炸藥已經進了山河庫，青磚底下，空空如也。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回到櫃檯，繼續撥算盤。
76號要搜，就讓他們搜。他陳望舒，從今天起，是一間真正的木材行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