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驚蟄
車隊被劫的消息，第二天就傳遍了上海灘。
傳言有好幾個版本：有人說，是新四軍摸過來的便衣隊乾的；有人說，是太湖裡的水匪眼紅皇軍的軍需；還有人說，是軍統乾的，專門挑皇軍運軍需的時候下手。傳什麼的都有，唯獨沒有人想到那個「做木材生意的陳老闆「身上。
沈孤鴻照常去茶葉會館喝茶，照常跟人談生意，照常笑眯眯地跟每一個人打招呼。車隊的事，他一次都沒提過。
他坐在二樓臨窗的位子上，聽底下人議論：
「聽說蘇州那邊，皇軍一個車隊，讓人端了！六輛車的軍需，全沒了！「
「誰幹的？膽子這麼大？「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新四軍，有人說是水匪。反正，皇軍這回是氣瘋了，蘇州那邊，現在封城呢，挨家挨戶地搜。「
「搜出來了嗎？「
「搜什麼呀！人家幹完就跑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聽說皇軍的憲兵隊長，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沈孤鴻端著茶杯，不動聲色地聽完，起身，跟掌柜的打了個招呼，走了。
他在心裡把這幾句話記下：蘇州封城，憲兵隊掀桌子——中村那邊，急了。
急了好。人一急，就會犯錯。
傍晚，阿貴從碼頭回來，帶來一個新消息：「老闆，碼頭上都在傳——蘇州那邊，皇軍把公路都封了，搜了兩天，什麼都沒搜著。聽說憲兵隊的人，氣得把蘇州城防司令的桌子都掀了。「
「還有呢？「
「還有——「阿貴壓低聲音，「聽說梅機關的人，也去了蘇州。說是皇軍內部懷疑，是有人走漏了車隊的消息，正在查內鬼呢。「
沈孤鴻手上的算盤珠子，停了一瞬，又繼續撥起來。
查內鬼。
這是他要的結果。中村查內鬼，查到軍需倉庫，就會查到那個趙翻譯；查到趙翻譯，就會查到「木料加固車皮「的由頭；再往上查，就會查到——是誰，把車隊的路線和時間，送出去的。
他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把帳本合上，說：「阿貴，這幾天，你讓渡口那邊，都停一停。風聲緊，別頂風乾活。「
「明白。「
「還有，「沈孤鴻說，「你讓錢師傅，這幾天別往碼頭去了。就在家待著，等我的信。「
「錢師傅怎麼了？「
「沒什麼。「沈孤鴻說，「就是讓他歇歇。「
阿貴應了一聲，出去了。沈孤鴻坐在帳房裡，望著窗外的暮色，心裡把這條線又捋了一遍：趙翻譯那邊，他留了後手——那批木料，是實打實送的，收據、帳本，全對得上。就算中村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可中村不是傻子。
他想起中村那句「我越來越想知道了「，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他跟中村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三天，韓世昌把他叫去，難得露出笑意。
「望舒，重慶來電了。「韓世昌說，「蘇州城外那趟，幹得漂亮！局座親自批了嘉獎——'滬上同志，膽識過人，堪為楷模'。「
沈孤鴻心裡一凜。
他本來以為，那把火，燒得神不知鬼不覺。可重慶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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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他試探著問，「蘇州那趟……不是新四軍乾的嗎？「
「新四軍？「韓世昌笑了，「望舒，你就別跟我裝了。那六車軍需，新四軍搬不走那麼多——能一夜之間搬空六車軍需，還能放火滅跡的，上海灘沒有別人，只有你。「
沈孤鴻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軍統是怎麼知道的。也許是佟老那邊走漏了風聲，也許是軍統在蘇州有自己的眼線，也許——是紅黨有意把功勞送給了軍統。
他不好問，也不敢問。
「韓先生，「他說，「這事，還請您替我在重慶那邊，多多美言。「
「這還用你說？「韓世昌擺擺手，「局座說了，上海區有你這樣的同志，是軍統的福氣。「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望舒，你這一下，動靜鬧得太大了。梅機關那邊，已經動了——聽說中村親自過問，要查蘇州那趟的底。你這陣子，先夾著尾巴做人，別再去虹口那邊晃了。「
「我明白。「沈孤鴻說，「我這陣子，就老老實實做我的木材生意。「
「嗯。「韓世昌點頭，「去吧。「
沈孤鴻謝過，出了軍統區。
他走在街上，心裡卻七上八下：軍統知道是他幹的，紅黨也知道是他幹的，兩邊的功勞，都記在他一個人頭上。這本來是好事——可他知道，功勞越大，眼睛越多。中村不是傻子，他遲早會從「車隊被劫「查到「木材商「身上。
他得在中村查到他之前，把這條線，收得更緊。
當天下午，他去了利順德飯店。
還是那個茶座，還是那張靠窗的桌子。他坐了半個鐘頭，蘇曼青才來——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戴了一頂遮陽帽，像個出來逛街的太太。
「東西都到了？「沈孤鴻問。
「到了。「蘇曼青壓低聲音，眼睛裡有掩不住的光，「軍糧、彈藥、藥品、棉布，一船都沒少。鄭先生說——這批東西，能救活半個蘇北。「
「那就好。「
「還有，「蘇曼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組織上給你記了大功。鄭先生讓我問你——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沈孤鴻愣了一下，「我什麼都不要。「
「組織上說了，你這一年來，給蘇北送的東西，夠一個師的。你該得點什麼。「
沈孤鴻想了想，說：「那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有個老夥計，姓曹，在碼頭上幹了一輩子。「沈孤鴻說，「他年紀大了，干不動了。我想請組織上，幫我照顧照顧他——讓他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別讓他凍死在上海的街頭。「
蘇曼青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說：「好。這件事，我報上去。「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鄭先生讓我帶句話——他說，蘇州城外那趟，幹得漂亮。可他也讓我提醒你：日本人不是傻子，你連著動了兩次手，他們遲早會查到你頭上。往後，動手之前，多想想退路。「
「我知道。「沈孤鴻說，「你讓鄭先生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心裡有數就好。「蘇曼青說，「那我走了。「
她起身，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也有信任。
沈孤鴻坐在位子上，把咖啡喝完，才起身離開。
他走出利順德飯店，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叫車。他站在台階上，目光緩緩掃過整條街——洋行的櫥窗，報攤，樹蔭下的車夫，賣花的姑娘。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就站在街角，穿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手裡沒有藤箱，只提著一隻小小的坤包。她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看街景。
她沒有看沈孤鴻。可沈孤鴻知道，她在看他。
他收回目光，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木行的地址。
車夫跑起來，他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把那個女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碼頭，木行門口，藥房門口，利順德飯店門口——她換了四次衣裳，換了四個地方，可始終，在他身邊。
她是誰的人？
他睜開眼，望著街景往後退。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女人，很快就會主動接近他了。
回到木行，阿貴迎上來，遞給他一張帖子。
「老闆，下午有個姑娘來，說是洋行的，要跟您談生意。她留了張帖子。「
沈孤鴻接過來——帖子上，只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白芷。「
沈孤鴻捏著帖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白芷——洋行小姐，談生意。他想起利順德飯店門口那個穿淡青色旗袍的女人，想起她提著的坤包，想起她低著頭看街景的樣子。
山河鑒在眼底亮起，水紋般浮出一行字：
〔定向偵測（壹階）：名帖主人——醫者之門，棋手之心，另有所圖。〕
只這一行字，便沉了下去。
沈孤鴻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醫者之門，棋手之心，另有所圖——山河鑒給他的，從來都是碎片，不是全貌。可這碎片，已經比沒有強太多了：醫者之門，她家學是醫；棋手之心，她是個下棋的人，走一步看三步；另有所圖，她來找他，絕不只是談生意。
他收起帖子，上樓。
他知道，來了。
他沒有立刻去。他先上了樓，換了身衣裳，把槍別在腰後，把匕首插在靴筒里——他不是去談生意的，他是去會那根綴了他快一年的尾巴。
臨出門，他又站住，想了想，從帳房抽屜里取出一隻懷表——那是他進軍統那年，戴老闆賞的，表殼上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他沒有戴，只把它揣進懷裡，像揣著一張護身符。
他下樓，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帖子上的地址。
車夫跑起來，沈孤鴻坐在車座上，望著前方。
他忽然想起重慶的老周。老周說過，上海灘這地方，魚龍混雜，什麼樣的女人都有——有圖錢的，有圖命的，還有那種圖你命的。他當時笑了笑，沒當回事。
現在，那「圖你命的「，找上門來了。
上海灘的春天，快要來了。
他有一種感覺：這一回，他跟那個「白芷「之間，會有一場比刀槍更兇險的交手。
傳言有好幾個版本：有人說，是新四軍摸過來的便衣隊乾的；有人說，是太湖裡的水匪眼紅皇軍的軍需；還有人說，是軍統乾的，專門挑皇軍運軍需的時候下手。傳什麼的都有，唯獨沒有人想到那個「做木材生意的陳老闆「身上。
沈孤鴻照常去茶葉會館喝茶，照常跟人談生意，照常笑眯眯地跟每一個人打招呼。車隊的事，他一次都沒提過。
他坐在二樓臨窗的位子上，聽底下人議論：
「聽說蘇州那邊，皇軍一個車隊，讓人端了！六輛車的軍需，全沒了！「
「誰幹的？膽子這麼大？「
「誰知道呢。有人說是新四軍，有人說是水匪。反正，皇軍這回是氣瘋了，蘇州那邊，現在封城呢，挨家挨戶地搜。「
「搜出來了嗎？「
「搜什麼呀！人家幹完就跑了，連個影子都沒留下。聽說皇軍的憲兵隊長，氣得把桌子都掀了。「
沈孤鴻端著茶杯，不動聲色地聽完，起身，跟掌柜的打了個招呼，走了。
他在心裡把這幾句話記下：蘇州封城，憲兵隊掀桌子——中村那邊，急了。
急了好。人一急，就會犯錯。
傍晚，阿貴從碼頭回來，帶來一個新消息：「老闆，碼頭上都在傳——蘇州那邊，皇軍把公路都封了，搜了兩天，什麼都沒搜著。聽說憲兵隊的人，氣得把蘇州城防司令的桌子都掀了。「
「還有呢？「
「還有——「阿貴壓低聲音，「聽說梅機關的人，也去了蘇州。說是皇軍內部懷疑，是有人走漏了車隊的消息，正在查內鬼呢。「
沈孤鴻手上的算盤珠子，停了一瞬，又繼續撥起來。
查內鬼。
這是他要的結果。中村查內鬼，查到軍需倉庫，就會查到那個趙翻譯；查到趙翻譯，就會查到「木料加固車皮「的由頭；再往上查，就會查到——是誰，把車隊的路線和時間，送出去的。
他撥完最後一顆算珠，把帳本合上，說：「阿貴，這幾天，你讓渡口那邊，都停一停。風聲緊，別頂風乾活。「
「明白。「
「還有，「沈孤鴻說，「你讓錢師傅，這幾天別往碼頭去了。就在家待著，等我的信。「
「錢師傅怎麼了？「
「沒什麼。「沈孤鴻說，「就是讓他歇歇。「
阿貴應了一聲，出去了。沈孤鴻坐在帳房裡，望著窗外的暮色，心裡把這條線又捋了一遍：趙翻譯那邊，他留了後手——那批木料，是實打實送的，收據、帳本，全對得上。就算中村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可中村不是傻子。
他想起中村那句「我越來越想知道了「，心裡隱隱有一種預感：他跟中村之間，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第三天，韓世昌把他叫去，難得露出笑意。
「望舒，重慶來電了。「韓世昌說，「蘇州城外那趟，幹得漂亮！局座親自批了嘉獎——'滬上同志，膽識過人，堪為楷模'。「
沈孤鴻心裡一凜。
他本來以為，那把火，燒得神不知鬼不覺。可重慶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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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先生，「他試探著問，「蘇州那趟……不是新四軍乾的嗎？「
「新四軍？「韓世昌笑了，「望舒，你就別跟我裝了。那六車軍需，新四軍搬不走那麼多——能一夜之間搬空六車軍需，還能放火滅跡的，上海灘沒有別人，只有你。「
沈孤鴻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軍統是怎麼知道的。也許是佟老那邊走漏了風聲，也許是軍統在蘇州有自己的眼線，也許——是紅黨有意把功勞送給了軍統。
他不好問，也不敢問。
「韓先生，「他說，「這事，還請您替我在重慶那邊，多多美言。「
「這還用你說？「韓世昌擺擺手，「局座說了，上海區有你這樣的同志，是軍統的福氣。「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望舒，你這一下，動靜鬧得太大了。梅機關那邊，已經動了——聽說中村親自過問，要查蘇州那趟的底。你這陣子，先夾著尾巴做人，別再去虹口那邊晃了。「
「我明白。「沈孤鴻說，「我這陣子，就老老實實做我的木材生意。「
「嗯。「韓世昌點頭，「去吧。「
沈孤鴻謝過，出了軍統區。
他走在街上，心裡卻七上八下：軍統知道是他幹的，紅黨也知道是他幹的，兩邊的功勞，都記在他一個人頭上。這本來是好事——可他知道，功勞越大，眼睛越多。中村不是傻子，他遲早會從「車隊被劫「查到「木材商「身上。
他得在中村查到他之前，把這條線，收得更緊。
當天下午，他去了利順德飯店。
還是那個茶座，還是那張靠窗的桌子。他坐了半個鐘頭，蘇曼青才來——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戴了一頂遮陽帽，像個出來逛街的太太。
「東西都到了？「沈孤鴻問。
「到了。「蘇曼青壓低聲音，眼睛裡有掩不住的光，「軍糧、彈藥、藥品、棉布，一船都沒少。鄭先生說——這批東西，能救活半個蘇北。「
「那就好。「
「還有，「蘇曼青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組織上給你記了大功。鄭先生讓我問你——你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沈孤鴻愣了一下，「我什麼都不要。「
「組織上說了，你這一年來，給蘇北送的東西，夠一個師的。你該得點什麼。「
沈孤鴻想了想，說：「那我有一個請求。「
「你說。「
「我有個老夥計，姓曹，在碼頭上幹了一輩子。「沈孤鴻說，「他年紀大了，干不動了。我想請組織上，幫我照顧照顧他——讓他有口飯吃，有個地方住，別讓他凍死在上海的街頭。「
蘇曼青看著他，看了很久，才說：「好。這件事，我報上去。「
她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鄭先生讓我帶句話——他說，蘇州城外那趟，幹得漂亮。可他也讓我提醒你：日本人不是傻子，你連著動了兩次手，他們遲早會查到你頭上。往後，動手之前，多想想退路。「
「我知道。「沈孤鴻說，「你讓鄭先生放心，我心裡有數。「
「你心裡有數就好。「蘇曼青說，「那我走了。「
她起身，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擔憂，也有信任。
沈孤鴻坐在位子上，把咖啡喝完，才起身離開。
他走出利順德飯店，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叫車。他站在台階上，目光緩緩掃過整條街——洋行的櫥窗，報攤，樹蔭下的車夫，賣花的姑娘。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就站在街角，穿一件淡青色的旗袍，手裡沒有藤箱，只提著一隻小小的坤包。她低著頭，像是在等什麼人，又像是在看街景。
她沒有看沈孤鴻。可沈孤鴻知道，她在看他。
他收回目光，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木行的地址。
車夫跑起來，他靠在車座上，閉上眼睛，把那個女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碼頭，木行門口，藥房門口，利順德飯店門口——她換了四次衣裳，換了四個地方，可始終，在他身邊。
她是誰的人？
他睜開眼，望著街景往後退。
他有一種預感：那個女人，很快就會主動接近他了。
回到木行，阿貴迎上來，遞給他一張帖子。
「老闆，下午有個姑娘來，說是洋行的，要跟您談生意。她留了張帖子。「
沈孤鴻接過來——帖子上，只寫著一個地址，和一個名字。
「白芷。「
沈孤鴻捏著帖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白芷——洋行小姐，談生意。他想起利順德飯店門口那個穿淡青色旗袍的女人，想起她提著的坤包，想起她低著頭看街景的樣子。
山河鑒在眼底亮起，水紋般浮出一行字：
〔定向偵測（壹階）：名帖主人——醫者之門，棋手之心，另有所圖。〕
只這一行字，便沉了下去。
沈孤鴻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醫者之門，棋手之心，另有所圖——山河鑒給他的，從來都是碎片，不是全貌。可這碎片，已經比沒有強太多了：醫者之門，她家學是醫；棋手之心，她是個下棋的人，走一步看三步；另有所圖，她來找他，絕不只是談生意。
他收起帖子，上樓。
他知道，來了。
他沒有立刻去。他先上了樓，換了身衣裳，把槍別在腰後，把匕首插在靴筒里——他不是去談生意的，他是去會那根綴了他快一年的尾巴。
臨出門，他又站住，想了想，從帳房抽屜里取出一隻懷表——那是他進軍統那年，戴老闆賞的，表殼上刻著「精忠報國「四個字。他沒有戴，只把它揣進懷裡，像揣著一張護身符。
他下樓，叫了一輛黃包車，報了帖子上的地址。
車夫跑起來，沈孤鴻坐在車座上，望著前方。
他忽然想起重慶的老周。老周說過，上海灘這地方，魚龍混雜，什麼樣的女人都有——有圖錢的，有圖命的，還有那種圖你命的。他當時笑了笑，沒當回事。
現在，那「圖你命的「，找上門來了。
上海灘的春天，快要來了。
他有一種感覺：這一回，他跟那個「白芷「之間，會有一場比刀槍更兇險的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