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王老歪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把灰三埋在老榆樹底下,土蓋了一層又一層,拍得嚴嚴實實。末了,又從旁邊搬了幾塊石頭壓在上面,怕山裡的野物聞著味兒來刨。

  黃小跑蹲在旁邊看著,沒吱聲。等我忙活完了,他才抖了抖毛,跳上我肩頭。

  「走吧,下山。」

  我站在老榆樹底下,往朱家坎的方向望了一眼。月亮已經偏到西邊山樑上了,村子的燈火早就滅了,只剩下一片黑黢黢的輪廓,像一頭趴在地上的老牛。

  「小跑。」

  「嗯。」

  「你說這人,使繩子的行家。」

  「對。」

  「朱家坎使繩子的人,你能數出來幾個?」

  黃小跑沉默了一會兒,黑豆眼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

  「使繩子的人多了。種地的哪個不會打繩結?捆柴火的、拴牲口的、扎籬笆的,誰手裡沒根繩子?可要說使繩子要人命的,那是另一碼事。」

  他頓了一下。

  「你想想,灰三那耗子,精得跟啥似的。能在後山那地界把他堵住,一繩子勒死,這人得知道灰三走哪條道,啥時候走,走的時候多大意。這不是一般人能幹的。」

  「你的意思,是出馬的人?」

  「不好說。可至少,這人懂行。」

  我從兜里摸出煙口袋,卷了一根,點上。煙霧在月光底下藍汪汪的,飄起來就散了。

  「走吧,回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些,可我心裡沉,每一步都踩得實。苞米茬子地咔嚓咔嚓響,像有人在後頭跟著。我沒回頭,黃小跑在我肩上也一聲不吭。

  到村口的時候,已經過了丑時。朱家坎靜悄悄的,連狗都不叫了。我沒急著回家,繞了個彎,往王老歪家房場那邊走。

  我得看看。

  遠遠的我看見那三間新房的架子在月光底下立著,瓦沒上齊,門窗沒裝。黑咕隆咚。

  王老歪的窩棚裡頭黑著,沒燈。

  我站在房場外頭,沒進去。黃小跑從我肩上跳下來,貼著地皮溜了一圈,回來的時候,毛順溜了,沒炸。

  「沒啥事。人睡著呢,打呼嚕呢。」

  「地基那塊呢?」

  「沒動靜。那石頭砌得好好的,沒縫。」

  我又站了一會兒,夜風從河溝子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窩棚里確實有呼嚕聲,一長一短的,聽著像睡得挺沉。

  「走吧。」

  我轉身走了。可走了幾步,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那感覺就像晚上走路,明明後頭啥也沒有,可後脖頸子老是發緊。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回到家,我娘屋裡的燈還亮著。我輕手輕腳推門進去,我娘在炕上坐著,納鞋底子。

  「咋還不睡?」

  「等你呢。大半夜的,你上哪去了?」

  「後山轉了轉。」

  我娘停了手裡的針線,抬頭看我。燈光底下,她眼角的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

  「良子,你往後山跑,是不是跟王老歪有關係?」

  「沒事娘,就是瞎溜達。」

  「瞎溜達?你甭想蒙我,自從王老歪突然有錢了,你老往他家那邊溜達,當我看不到?」

  我娘說的,我還真沒有注意到。

  「真沒事,娘。就是……幫人看點事。」

  「啥事?」

  「王老歪家蓋房子,我給他看看風水。」

  我娘哼了一聲。

  「王老歪那人,你少沾。你爹說他那錢來路不正。」

  「我知道。」

  「知道就中。睡吧。」

  我脫了鞋上炕,我娘把針線笸籮往炕梢一推,躺下了。燈滅了,屋裡黑下來。可我睜著眼,盯著房梁,腦子裡一遍一遍過灰三死的那一幕。

  那顆花生米。他攥了一路,沒捨得吃。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鼻子酸了一回,到底沒哭出來。

  天剛亮的時候,雞叫頭遍,我醒了。其實壓根沒睡踏實,迷迷糊糊的,外頭一有響動就睜眼。我娘已經起了,外頭灶房裡傳來風匣咕噠咕噠的聲音。

  我穿衣裳的時候,黃小跑從被窩裡鑽出來,抖了抖身上的灰。

  「良子,今兒別出門。」

  「咋了?」

  「說不上來。眼皮跳。」

  「你哪來的眼皮?」

  「就是那個意思。」

  我沒理他,推門出去。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邊上有一層薄薄的雲彩,被日頭染得粉紅。院子裡雞在刨食,豬在圈裡哼哼。我爹蹲在房檐底下抽菸,看見我出來,點了點頭。

  「爹。」

  「嗯。」

  「房子差不多了吧,我看王老歪家都上瓦了。」

  「不用看人家,自家干自家的活,咱家瓦上完了,等門窗。」

  我蹲在我爹旁邊,也卷了一根煙。父子倆蹲著抽菸,誰也沒說話。抽到一半,村東頭忽然傳來一聲喊。

  那嗓子又尖又細,是個女人的聲音,喊得都破音了。

  「來人吶!老歪!老歪出事了。」

  我手裡的煙掉在地上。

  我撒腿就往王老歪家跑。我爹在後頭喊我,我沒顧上應。黃小跑從我懷裡探出腦袋,耳朵支棱著,一句話沒說。

  跑到王老歪家房場的時候,那兒已經圍了七八個人。有剛起炕的,披著棉襖趿拉著鞋;有端著飯碗的,碗裡的粥還冒著熱氣。都站在窩棚外頭,一時間擠不進去。

  窩棚的塑料布帘子掀著,我撥開人群往裡走。

  王老歪躺在窩棚裡頭,身子平躺著,臉上蓋著那床破被。我蹲下去,把被子揭開。

  他死得很安詳。

  那張乾巴巴的臉上沒有痛苦的褶子,眼睛閉著,嘴角微微往上翹,像是在做什麼好夢。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懷裡摟著一個小木箱子。那箱子不大,一尺見方,木頭是黃菠蘿的,刷了桐油,亮堂堂的。

  箱子開著。裡頭滿滿當當的,全是金幣。

  黃澄澄的金幣,在早晨的日光底下晃得人眼睛疼。我伸手摸了一下,冰涼,沉甸甸的。這不是假貨,是真金子。

  我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後腦勺撞在窩棚杆子上,疼得我齜了一下牙。

  「良子,老歪咋了?」

  「死了。」

  「咋死的?」

  「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他身上沒有傷,沒有勒痕,沒有中毒的跡象。臉也不青,唇也不紫。就是死了。

  圍在外頭的人七嘴八舌議論開了。有人說是不是凍死的,可十月天還不至於;有人說是不是犯了急病,可他臉上那安詳樣,不像。

  我沒參與。我蹲下來,又看了看那口木箱子。箱子底部刻著字,我湊近了一看,上面刻著的是財。

  「財」。

  我腦子嗡的一聲。

  這時候,人群後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都讓讓,讓讓。」

  回頭一看,是徐會計。他披著件中山裝,臉沒洗,眼屎還掛在眼角上,顯然是剛被人從被窩裡薅起來的。

  最近屯子裡有人議論,說徐會計好像要當村書記兼村長,我也不知道真假,反正無風不起浪。

  「咋回事?咋回事?」

  徐會計擠進來,往窩棚里一探頭,臉色刷地就白了。

  「這……這這這……」

  他扭頭看我。

  「良子,你懂這個,你說咋整?」

  「先別動他。找人把窩棚圍起來,別讓任何人進。」

  「那這箱子……」

  「箱子也別動。擱那兒。」

  徐會計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沖外頭喊。

  「都別進來啊!誰也別進來!」

  我出了窩棚,站在外頭,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得滿村亮堂堂的。可我心裡頭涼透了。

  王老歪死了,可來的人,幾乎都盯著王老歪懷裡的箱子。

  那是金燦燦,貨真價實的金幣啊,一小箱子,這可是巨款啊。

  這年頭大家都窮,誰看了不眼紅?

  黃小跑從我懷裡鑽出來,跳在地上,仰頭看我。

  「良子。」

  「嗯。」

  「你瞅見那字了?」

  「瞅見了。」

  「財,我覺得事情沒完,估計用不了太久,還會死人。」

  我沒接話。我腦子裡在翻騰另一件事。王老歪死的時候,懷裡抱著那口箱子,臉上那安詳的表情,跟灰三死的時候一模一樣。灰三也是蜷著身子,像是睡著了,臉上沒有害怕的樣子。

  他們倆,死之前都沒來得及害怕。

  這說明啥?說明動手的東西快,快到他們連怕的工夫都沒有。

  「小跑。」

  「嗯。」

  「你說,王老歪跟灰三,死在一個人手裡?」

  「不好說。可死法不一樣。灰三是勒死的,王老歪身上沒傷。」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這裡頭恐怕有別的東西,王老歪的死狀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人完成了什麼重要的事,甘願赴死。」

  我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腦子飛快地轉。灰三死在後山,王老歪死在窩棚。一個是被繩子勒的,一個是沒傷沒痕死的。灰三要帶我進後山,王老歪被那屍手吸過元氣。

  誰最不想讓我進後山?誰最怕後山那東西暴露?

  「良子。」

  黃小跑的聲音忽然壓低了。

  「你看王老歪的腳。」

  我回頭看。王老歪的屍體還在窩棚里,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一雙腳露在被子外頭。那雙腳上穿著一雙舊布鞋,鞋底沾著泥。可那泥是新鮮的,濕的,不是朱家坎的黃土,是後山那種黑泥。

  「他昨晚去過山上。」

  「對。而且回來之後,就死了。」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跑,你說,他上山幹啥去了?」

  黃小跑沒回答。他盯著王老歪那雙腳,好半天才說了一句。

  「你說,他是不是去……還東西去了?」

  我還想再問,徐會計湊過來了。

  「良子,這事得報派出所吧?」

  「報吧。」

  「那這箱子金幣……」

  「先別動。等派出所來人再說。」

  徐會計點了點頭,又扭頭沖人群喊。

  「都散了吧,別圍著了!該幹啥幹啥去!」

  人群慢慢散了,可我知道,用不了一個時辰,整個朱家坎都會知道王老歪死了,懷裡抱著一箱金幣死的。

  我轉身往家走。一路上,我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個字。

  財

  王老歪棺材我出錢在鎮上買的,沒花多少錢,王老歪就一個人,他的死看上去好像沒遭啥罪,可我明白,他的死不是意外。

  那箱子上的財字,是不是暗示我,他的死跟突如其來的錢財有關?

  我親自給王老歪淨的身。打了一盆井水,兌了點白酒,拿新毛巾給他擦臉、擦手、擦腳。擦到腳的時候,我特意看了看。那雙腳上確實有後山的黑泥,指甲縫裡都是。我又掰開他的手看了看,右手掌心有一道淺淺的印子,像是攥過什麼東西,又鬆開了。

  我把那道印子記在心裡。

  穿壽衣的時候,徐會計來了。他站在窩棚外頭,不敢進來。

  「良子,派出所來電話了,說下午到。」

  「知道了。」

  「還有……王老歪的遠房親戚,我讓人通知了。他說來不了,讓咱幫著發送。」

  「行。」

  壽衣也是從鎮上買的,藍綢子的,五件套。我一件一件給王老歪套上。套到第三件的時候,我手碰到他懷裡那口木箱子。箱子還擱在他胸口上,我沒動它。可我的手碰到箱子底的時候,心裡咯噔一下。

  箱子底下有東西。

  我把箱子輕輕翻過來,底部有個暗格。暗格蓋著一塊薄木板,我摳開一看,裡頭是一張黃紙。紙上用硃砂畫著幾個字。

  「財是催命符,貪者亡。」

  我把黃紙揣進自己兜里,把箱子放回原位。

  忙活完已經是中午了。靈堂設在窩棚前頭,用塑料布搭了個棚子,底下擱了張門板,王老歪躺在上面,頭朝西,腳朝東。頭前點了長明燈,腳後放了倒頭飯。村里幾個老太太幫著疊紙錢,一邊疊一邊念叨。

  「老歪這人,活著時候不招人待見,死了倒挺安詳。」

  「可不咋的。你瞅他那臉,比活著時候還好看呢。」

  「那箱子金子,得值多少錢啊?」

  「別瞎說。那東西得歸公。」

  我站在靈棚外頭,聽著她們嘮嗑,心裡頭卻在想那黃紙。那紙上的硃砂,顏色鮮亮,不是陳年的。畫上去也就這幾天的事。

  王老歪自己不會畫符。他那個人,連自己名字都寫得歪歪扭扭的。這符是別人給他畫的,而且這人懂行。

  下午兩點多,派出所來了兩個人。一個姓孫,一個姓李,都是年輕人。孫警官看了現場,又看了看那箱金幣,皺起了眉頭。

  「這金子……得交上去。」

  「行。」

  徐會計連連點頭。

  「死因呢?」

  「看不出來。」

  「身上沒傷,也沒中毒的樣子。」

  孫警官蹲下來看了看王老歪的臉,又翻了翻眼皮,沒看出啥來。

  「得送縣裡屍檢。」

  「送吧。」

  可我心裡知道,屍檢檢不出啥來。

  孫警官拍了照,問了幾個問題,走了。金幣箱子也帶走了,說是證物。我站在村口看著他們的吉普車開遠了,心裡頭空落落的。

  王老歪的後事,按規矩得停靈三天。可眼下這天氣雖然涼了,到底還沒入冬,擱三天怕出味兒。徐會計說等屍檢完事就下葬吧。

  我表示沒問題,畢竟報案了,有些事,還要按照程序走。

  王老歪的屍檢跟我想的一樣,根本沒有檢查出來啥。

  最後那邊給的結論是心臟驟停。

  王老歪屍體被送去屍檢的這段時間,我可沒閒著。

  在王老歪家附近,來回看,想找到點線索,可事情總是這樣,一點痕跡沒有發現。

  屍檢完事後,派出所的警察將王老歪的屍體送了回來。

  那會對於火葬管理的還不嚴格,朱家坎這邊,大部分還是進行土葬。

  王老歪下葬那天天陰著,雲層壓得低低的,像要下雨。朱家坎的老少爺們來了不少,幫著抬棺。雖說王老歪活著時候人緣不咋地,可死了,大家都願意搭把手。

  起靈的時候,我喊了一嗓子。

  「老歪,上路了。」

  八個人抬著棺材,從窩棚里出來,往村外走。我走在棺材前頭,手裡拿著引魂幡。幡是用白紙剪的,一尺寬,三尺長,上頭寫著王老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這是出馬的規矩。死人出殯,得有人引魂。引魂的人得是懂行的,不然魂丟了,變成孤魂野鬼,回來找活人麻煩。

  走到村口十字路口的時候,我喊了一聲。

  「落。」


  這是「路祭」,得讓亡魂在這兒最後看一眼家。

  我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十字,十字中間畫了個圈。然後掏出三根香,點上,插在圈裡。

  「老歪,走了。」

  再起靈,往墳地走。

  墳地在村北的土坡上,王老歪他爹媽的墳旁邊。坑是頭天挖好的,三尺深,四尺長,兩尺寬。

  下葬的時候,我讓人把棺材頭朝西北,腳朝東南。這是出馬看陰宅的規矩,頭朝西北,魂能認祖歸宗;腳朝東南,來世能投個好胎。

  填土的時候,天開始掉雨點了。細蒙蒙的雨,像霧一樣。村里人說是好兆頭,雨打墳,出貴人。

  我沒說話。

  王老歪家最後的王老歪都死了,還出啥貴人。

  填完土,立了塊木牌。等過完「五七」,再換石碑。

  回到村里,已經是中午了。

  我娘給我留了飯,苞米粥,貼餅子,還有一盤炒雞蛋。我坐在炕上,呼嚕呼嚕吃完了。

  「辦完了?」

  「辦完了。」

  「那箱子金子呢?」

  「派出所拿走了。」

  「王老歪那人,一輩子窮命,死了倒摟著金子走。」

  我娘嘆了口氣,收拾碗筷去了。

  我靠在被垛上,閉上眼。兩天兩夜沒睡好,這會兒困勁兒上來了。可我剛眯著,黃小跑就從外頭躥進來,跳上炕,拿爪子扒拉我臉。

  「良子!良子!」

  「咋了?」

  「你看這個。」

  他嘴裡叼著個東西,吐在炕席上。我低頭一看,是一顆花生米。

  跟灰三攥在爪子裡的那顆,一模一樣。

  「哪來的?」

  「你瞅瞅這個。」

  黃小跑把花生米翻了個個兒。花生米上有個記號,是用指甲掐的,一個小小的「灰」字。

  「這是灰家的記號。」

  「你在哪兒找著的?」

  「村口。就在你們今天出殯走的那條路上。」

  我坐起來,把花生米攥在手心裡。

  灰三死了。可他死之前,在這條路上留了記號。

  他是在告訴我啥?

  我跳下炕,穿上鞋就往外跑。我娘在後頭喊我,我沒顧上應。

  跑到村口的時候,我蹲下來,在地上仔細找。黃小跑跟在後頭,鼻子貼著地皮,一邊聞一邊走。

  「這兒。」

  他停在一棵老槐樹底下。樹根旁邊有個小洞,洞口有新鮮的土。我趴下往裡看,洞裡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見。可我伸手一摸,摸出來一個東西。

  一個油紙包。

  打開油紙,裡頭是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上面畫著一條線路,和簡單的標記

  我大概看了一下,有很多地方能跟村裡的地方對應上。

  在紙的最上方,寫著一個洞字。

  紙上還有一行小字。

  「村里,有味,燈下黑。」

  我蹲在地上,攥著那張紙,好半天沒動。

  這說的都是啥。

  村里,有味,燈下黑。

  這三個看似沒啥關聯的詞,弄的我滿腦子霧水。

  村里很好理解。

  可這有味是啥意思,有味,是啥味道啊。

  還有這燈下黑。

  我沒說話,黃小跑在一旁也沉默了。

  「良子,你說這燈下黑,是不是就是說,那個人就在村子裡,因為太熟悉,所以我們沒在意。」

  黃小跑一說,我立馬想起來,還真是有可能,那有味。

  這個味道一定特別,否則不會單獨拿出來說。

  到底是什麼呢?

  我突然明白了過來。

  灰三要帶我進後山,有人殺了灰三。

  灰三不算出馬。灰三是灰家的耗子,算半個仙家。他敢殺灰三,說明殺他的人有恃無恐。

  歸根到底,還是有人要把我引向後山。

  那人殺灰三,斷了我進後山的帶路人。

  可他知道,我不會就這麼算了。他等我自個兒摸進去。後山那地方,沒有帶路的,進去就是死。他不用動手,後山底下那東西就能要我的命。

  灰三臨死之前,給我留了路。那張紙就是灰三畫的,他知道自個兒可能活不了,提前留了一手。

  結果跟灰三想的一樣,他真就死了。

  到底是誰想引我去後山?

  難不成這是針對我來的麼?

  我傻了那麼多年,談不長得罪誰,會有人針對我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