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初次醒靈（下）
沈清讓的狀態也很不好，她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面，
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冷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奇異的是，在她的周身，卻隱隱有一圈圈水波般的淡青色的光暈在緩緩蕩漾、擴散。
那光暈柔和而古老，色澤如同初春萌發的新芽，仿佛帶著森林的呼吸。
蕭宇看著那倔強挺直的纖細背影，以及她周身那奇異的青色光暈，
心中某個角落，莫名地動了一下。
大約半個時辰後，其餘的學生也陸續完成了第一次醒靈水的洗禮。
練武場上漸漸平息下來，學生們互相攙扶著，神情萎靡，眼中殘留著驚懼，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個眼神驚惶不定的男生舉手，帶著哭腔問：
「司、司長大人，我明年能不能不參加醒靈大典了，我害怕」
趙炎轉向那名學生，皺起眉頭，回答嚴厲：
「多一位覺醒者，多一份力量，國家便多一份屏障，百姓多一分安寧」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
「但若心志不堅，強行覺醒反而是取死之道」
「如若決意放棄，明春大典之時，緊閉靈台，勿觀想，勿回應」
「不要知曉本命生靈浮現的真名，這樣，感應到的本命生靈自會逐漸陷入沉睡」
「不過」
他聲音轉沉，掃視所有人：
「一人一生，只有三次深度感應本命生靈的契機」
「分別在十六、三十一、四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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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放棄，下次機會便要等到十五年後，這裡面的得失，你們自行斟酌。」
學生們面面相覷，興奮與恐懼交織的低語聲嗡嗡響起。
許多人看著手中那小小的火紅釉瓶，眼神複雜。
趙炎不再多言，與一旁等候的學院教務長低聲交代幾句，
便不再停留，帶著幾名深紅袍隨從，轉身離開了氣氛依舊凝重的練武場。
人群漸漸散開，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場上充斥著喧譁的討論聲。
蕭宇看到不遠處的沈清讓，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腳步虛浮。
他正想上前，蘇以寧已經先一步走了過去。
她扶起沈清讓，將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帶著她走到練武場邊緣的老香樟樹下休息。
「以寧」沈清讓靠在蘇以寧身上，聲音氣若遊絲：「你身上好涼啊」
蘇以寧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回道：「嗯，你倒是挺暖的。」
兩人在虬結的樹根上坐下，香樟樹濃密的樹冠遮住了陽光，投下清涼的陰影。
蘇以寧側頭，注意到沈清讓垂在耳畔的一小縷髮絲，
末梢泛起了嫩芽般的青綠色，在墨黑色的發間格外顯眼。
「感覺怎麼樣？」蘇以寧問，目光從那縷髮絲上移開。
沈清讓搖搖頭：
「很可怕，感覺它一副立刻就想衝過來，把我整個吞掉的樣子」
「那眼神好冰冷，好貪婪，但是」
她眼中露出一絲奇異的光：
「它的樣子，出乎我意料的，並不猙獰」
「反而有種，古怪的優雅，而且，它小小的，只有這麼大」
她虛弱地比劃了一下，約莫手掌長短：
「看起來居然，還有點，嗯，可愛？」
「可愛？」蘇以寧扯了扯嘴角：
「是啊，看起來是小小一隻，散發的氣息卻危險得像從無底深淵裡爬出來的」
「不過，以你的親和力，大概真的能跟它好好相處吧」
沈清讓轉過頭，看著蘇以寧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你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剛才我看你，好像只是晃了晃就站住了」
「我？」蘇以寧沉默了片刻，目光飄向遠處那些依舊喧鬧，或哭泣或激動的人群，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也沒什麼溫度：
「沒什麼想法，如果輸了，被吃掉也無所謂」
「人總是要死的，怎麼死，區別不大」
「以寧！」沈清讓猛地坐直身體，握住她冰涼的手：
「不許說這種話！我們都要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說好的，要一起去看更多地方的」
蘇以寧任由她握著，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
她只是仰著頭，透過香樟樹的枝椏，望著高遠寂寥、沒有一絲雲彩的秋日天空，
半晌，才很輕很輕地說：
「嗯，你會活下來的」
......
為什麼，
是條魚啊？
蕭宇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腦子裡反覆回閃著冰藍色的小魚，
那優雅巡遊的姿態，那布滿利齒的大嘴，那投來的吞噬目光。
一條魚。
小魚牙齒是尖了點，眼神是凶了點，
但細想下殺傷力似乎並不如何驚人。
本命生靈，難道不該是更威武，更強大的存在嗎？
蕭宇陷入沉思。
他聽說東海帝君當年醒靈時，見到的可是盤踞雲海，呼風喚雨的滄溟水龍，
那才是能與炎火帝君的焚天熔猿相提並論的，傳說中的頂級生靈。
而自己這條小魚，
和那等存在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不，是皓月與塵埃的差距。
「嘶！」眉心最深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刺痛，
仿佛被一根冰冷的細針狠狠扎了一下。
蕭宇痛得悶哼一聲，捂住額頭，瞬間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街道依舊，行人匆匆，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一瞬間，那尖銳的刺痛感就消失了。
蕭宇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殘留的不適。
是上午的經歷太過衝擊，心神損耗過度產生了錯覺嗎？
他不敢深想，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好累，好睏，要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
他踩著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石板，
喧鬧的人聲、食物蒸騰的熱氣，這些真實而鮮活的生活氣息包裹著他，
讓他能暫時忘卻那深藍色的冰冷凝視，切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還腳踏實地地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
而一條布滿未知迷霧，潛藏無盡兇險，也暗含著莫測機遇的漫漫長路，
已經在他，以及今日所有經歷了初次醒靈的同齡人腳下，悄然展開了。
另一隻手緊緊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布滿冷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但奇異的是，在她的周身，卻隱隱有一圈圈水波般的淡青色的光暈在緩緩蕩漾、擴散。
那光暈柔和而古老，色澤如同初春萌發的新芽，仿佛帶著森林的呼吸。
蕭宇看著那倔強挺直的纖細背影，以及她周身那奇異的青色光暈，
心中某個角落，莫名地動了一下。
大約半個時辰後，其餘的學生也陸續完成了第一次醒靈水的洗禮。
練武場上漸漸平息下來，學生們互相攙扶著，神情萎靡，眼中殘留著驚懼，也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一個眼神驚惶不定的男生舉手，帶著哭腔問：
「司、司長大人，我明年能不能不參加醒靈大典了，我害怕」
趙炎轉向那名學生，皺起眉頭，回答嚴厲：
「多一位覺醒者，多一份力量，國家便多一份屏障，百姓多一分安寧」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
「但若心志不堅，強行覺醒反而是取死之道」
「如若決意放棄，明春大典之時，緊閉靈台，勿觀想，勿回應」
「不要知曉本命生靈浮現的真名，這樣，感應到的本命生靈自會逐漸陷入沉睡」
「不過」
他聲音轉沉，掃視所有人：
「一人一生，只有三次深度感應本命生靈的契機」
「分別在十六、三十一、四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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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放棄，下次機會便要等到十五年後，這裡面的得失，你們自行斟酌。」
學生們面面相覷，興奮與恐懼交織的低語聲嗡嗡響起。
許多人看著手中那小小的火紅釉瓶，眼神複雜。
趙炎不再多言，與一旁等候的學院教務長低聲交代幾句，
便不再停留，帶著幾名深紅袍隨從，轉身離開了氣氛依舊凝重的練武場。
人群漸漸散開，三三兩兩結伴離去，場上充斥著喧譁的討論聲。
蕭宇看到不遠處的沈清讓，臉色依舊蒼白得厲害，腳步虛浮。
他正想上前，蘇以寧已經先一步走了過去。
她扶起沈清讓，將她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帶著她走到練武場邊緣的老香樟樹下休息。
「以寧」沈清讓靠在蘇以寧身上，聲音氣若遊絲：「你身上好涼啊」
蘇以寧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回道：「嗯，你倒是挺暖的。」
兩人在虬結的樹根上坐下，香樟樹濃密的樹冠遮住了陽光，投下清涼的陰影。
蘇以寧側頭，注意到沈清讓垂在耳畔的一小縷髮絲，
末梢泛起了嫩芽般的青綠色，在墨黑色的發間格外顯眼。
「感覺怎麼樣？」蘇以寧問，目光從那縷髮絲上移開。
沈清讓搖搖頭：
「很可怕，感覺它一副立刻就想衝過來，把我整個吞掉的樣子」
「那眼神好冰冷，好貪婪，但是」
她眼中露出一絲奇異的光：
「它的樣子，出乎我意料的，並不猙獰」
「反而有種，古怪的優雅，而且，它小小的，只有這麼大」
她虛弱地比劃了一下，約莫手掌長短：
「看起來居然，還有點，嗯，可愛？」
「可愛？」蘇以寧扯了扯嘴角：
「是啊，看起來是小小一隻，散發的氣息卻危險得像從無底深淵裡爬出來的」
「不過，以你的親和力，大概真的能跟它好好相處吧」
沈清讓轉過頭，看著蘇以寧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你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剛才我看你，好像只是晃了晃就站住了」
「我？」蘇以寧沉默了片刻，目光飄向遠處那些依舊喧鬧，或哭泣或激動的人群，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重量，也沒什麼溫度：
「沒什麼想法，如果輸了，被吃掉也無所謂」
「人總是要死的，怎麼死，區別不大」
「以寧！」沈清讓猛地坐直身體，握住她冰涼的手：
「不許說這種話！我們都要活下來，好好地活下來！說好的，要一起去看更多地方的」
蘇以寧任由她握著，沒有掙開，也沒有回應。
她只是仰著頭，透過香樟樹的枝椏，望著高遠寂寥、沒有一絲雲彩的秋日天空，
半晌，才很輕很輕地說：
「嗯，你會活下來的」
......
為什麼，
是條魚啊？
蕭宇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青石板路上，腦子裡反覆回閃著冰藍色的小魚，
那優雅巡遊的姿態，那布滿利齒的大嘴，那投來的吞噬目光。
一條魚。
小魚牙齒是尖了點，眼神是凶了點，
但細想下殺傷力似乎並不如何驚人。
本命生靈，難道不該是更威武，更強大的存在嗎？
蕭宇陷入沉思。
他聽說東海帝君當年醒靈時，見到的可是盤踞雲海，呼風喚雨的滄溟水龍，
那才是能與炎火帝君的焚天熔猿相提並論的，傳說中的頂級生靈。
而自己這條小魚，
和那等存在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不，是皓月與塵埃的差距。
「嘶！」眉心最深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至極的刺痛，
仿佛被一根冰冷的細針狠狠扎了一下。
蕭宇痛得悶哼一聲，捂住額頭，瞬間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街道依舊，行人匆匆，沒有任何異常。
只是一瞬間，那尖銳的刺痛感就消失了。
蕭宇用力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殘留的不適。
是上午的經歷太過衝擊，心神損耗過度產生了錯覺嗎？
他不敢深想，此刻只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好累，好睏，要趕緊回家，好好睡一覺。
他踩著被歲月和腳步磨得光滑溫潤的青石板，
喧鬧的人聲、食物蒸騰的熱氣，這些真實而鮮活的生活氣息包裹著他，
讓他能暫時忘卻那深藍色的冰冷凝視，切實地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還腳踏實地地走在這條回家的路上。
而一條布滿未知迷霧，潛藏無盡兇險，也暗含著莫測機遇的漫漫長路，
已經在他，以及今日所有經歷了初次醒靈的同齡人腳下，悄然展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