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回歸
第187章 回歸
當年自己的世界，也曾是這樣。
也曾繁華，也曾寧靜，也曾有無數信徒在陽光下行走。
祂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高聳的尖塔，寬闊的街道，虔誠的信徒，還有那些在廣場上追逐嬉戲的孩子。
然後一切崩塌，化為灰燼。
祂睜開眼睛，加快速度。
白塔越來越近。
白塔聖殿。
樓野正在看蟹風送來的報告。
希恩斯世界的莊稼長勢不錯，第一批收穫在即。
伊利亞的翻譯工作也有進展，已經整理出了一本小冊子，記錄了幾百個古希恩斯文字的釋義。
阿德里安的身體不太好，但還是每天去地下看那顆晶體。
晶體裡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但那些光點還在流動，那些影像還在閃爍。
樓野看著報告裡阿德里安的名字，沉默了片刻。這個老人，撐不了多久了。
他太老了，太累了，身體也太差了。
但他在撐著，因為他覺得還有事沒做完。
「白塔。」艾爾薇拉的聲音從信仰連結中傳來。「影匿者求見。」
樓野愣了一下。
影匿者？
自從歸順以來，那兩尊真神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殼世界裡，從沒主動找過他。
今天這是怎麼了？「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現在聖殿中。
影匿者周身的霧氣收斂到了極致，露出一個瘦長而模糊的人形輪廓。
祂站在白塔虛影前，微微低頭。
祂沒有跪，但那個姿態，比跪下還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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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
祂開口，聲音沙啞。
樓野看著祂，沒有說話。他在等祂自己說。
影匿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想去希恩斯世界。」
樓野挑了挑眉：「去做什麼？」
影匿者抬起頭，那雙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眼睛看著白塔虛影：「我想幫忙，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可以保護那艘送物資的方舟，界海里不太平，萬一有什麼東西盯上那個世界————」
樓野沉默了。
他沒想到影匿者會主動提出來。
這尊真神自從歸順以來，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殼世界裡，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樓野以為祂只是認命了，等著慢慢恢復，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但現在祂主動站出來了。
為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世界，為了不到一千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倖存者。
「為什麼？」樓野問。
影匿者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說：「因為當年，沒有人幫我們。」
樓野沒有說話。
影匿者繼續說：「我的世界崩潰的時候，我也在等，等有人來幫我們，等有人伸手拉一把，但沒有人來，一個都沒有，後來世界沒了，信徒沒了，只剩下我一個，我活下來了，但我的文明沒了。」
祂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希恩斯世界不一樣，他們遇到了您。您願意幫他們，但您不可能一直盯著那裡，總要有個人在旁邊看著，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看家護院的事，我還能做。」
樓野看著這個瘦長的、落魄的、寄人籬下的真神，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那天在眾神殿裡，那個叫「暮」的老神明，也是落魄的，也是寄人籬下的，也是在等一個機會。
祂等到了。
「去吧。」樓野說，「辛西婭會安排，需要什麼，直接說。」
影匿者愣了一下，然後深深低下頭：「謝白塔。」
祂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過頭：「白塔，冰淵之主讓我帶句話，祂說，如果需要，祂也可以出力。」
樓野點點頭：「知道了。」
影匿者走了。
聖殿裡又安靜下來。
樓野看著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通過信仰連結，找到了辛西婭：「影匿者會去希恩斯世界那邊，你安排一下，讓祂負責方舟的護衛，別讓什麼東西靠近那個世界。」
辛西婭的聲音傳來，平靜如水：「是。」
影匿者從白塔聖殿出來後，沒有直接去希恩斯世界。祂先回了殼世界，把冰淵之主叫出來。
「白塔答應了。」祂說。
冰淵之主點點頭：「那就去吧。」
影匿者看著祂，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一個人在這裡，行嗎？」
冰淵之主難得地笑了一下，雖然那張由寒冰構成的臉笑起來有些僵硬：「我又不是小
孩子。你去吧，別擔心這邊。」
影匿者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冰淵之主叫住：「等等。」
影匿者停下來。
冰淵之主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如果————如果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傳個話回來，我雖然動不了，但這邊的事，我還能處理。」
影匿者看著祂，那雙在霧氣中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好。」
祂轉身，穿過殼世界的甲殼穹頂，朝著希恩斯世界飛去。
方舟每周去希恩斯世界送一次物資。
負責護送的是一個叫瓦爾德的龍裔戰士，艾爾薇拉手下的老兵，參加過青野界之戰，經驗豐富。影匿者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清點物資。
「影匿者大人？」瓦爾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真神會出現在這裡。
「白塔讓我來幫忙。」影匿者說，「以後方舟的護衛，算我一個。」
瓦爾德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又把話咽回去了。
真神親自來當護衛，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那就麻煩大人了。」
方舟出發的時候，影匿者沒有進去。
祂就飄在方舟旁邊，周身的灰色霧氣完全展開，將整艘方舟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o
那些霧氣有隱匿氣息的效果，遠遠看去，方舟就像融進了虛空里，什麼都看不見。
「大人好本事。」瓦爾德在通訊頻道里贊了一句。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只是靜靜地飄在那裡，看著周圍的虛空。
界海很安靜。
遠處偶爾有世界碎片飄過，灰濛濛的，死氣沉沉的。
更遠處，有幾道微弱的光芒在閃爍，那是其他世界的方向。
影匿者看著那些光芒，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世界也曾是這樣一顆光點。
方舟在界海中航行了大半天，終於到達希恩斯世界。
穿過那層灰暗的煙雲時，影匿者看到了那個世界的全貌。
焦黑的大地，流淌的熔岩，崩塌的山脈，還有那幾處微弱的光點，那是聚居點的方向。
方舟降落在最大的那個聚居點外。
阿德里安已經帶著人在等了。
他比上次諾瓦描述的又瘦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背還是挺得很直。
「辛苦了。」他走過來，對著瓦爾德鞠躬。
瓦爾德連忙扶住他：「長老，別這樣。」
阿德里安直起身，看到了飄在方舟旁邊的影匿者。
他愣了一下，然後問：「這位是————」
「影匿者大人。」瓦爾德介紹，「白塔派來保護方舟的。」
阿德里安看著那團灰色的霧氣，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只是飄在那裡，看著這個瘦弱的老人，看著那些破舊的棚屋，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孩子。
祂想起自己的信徒，想起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
「長老。」祂開口，聲音沙啞。
阿德里安抬起頭。
影匿者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能不能————去看看那顆晶體？」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能，我帶您去。」
地下。
那顆晶體還在那裡，和之前一樣，緩緩旋轉，光點流動，影像閃爍。
阿德里安站在台階上，看著那顆晶體，輕聲說：「守護者大人，有客人來了。」
晶體沒有回應。那些光點依然在流動，那些影像依然在閃爍，但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
阿德里安嘆了口氣：「祂很久沒說話了，不知道是聽不到了，還是太累了。」
影匿者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顆巨大的晶體。
祂能感覺到裡面殘留的神性波動，很微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祂叫什麼名字？」影匿者問。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知道，祂從來沒說過。」
影匿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那祂是個好神明。」
阿德里安轉過頭，看著祂。
影匿者沒有解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顆晶體。
祂想起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信徒。
那些都已經不存在了。
但這位神明，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卻把自己的文明保住了。
「長老。」影匿者說。
「嗯？」
「您還能撐多久？」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撐不了多久了，但沒關係，孩子們已經會讀書了，莊稼也種下去了，剩下的，他們自己能行。」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看著這個瘦弱的、佝僂的、隨時可能倒下的老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祂想起自己的信徒，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
他們也是這樣，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撐著。
「長老。」影匿者說，「以後，方舟這邊我會看著。您不用操心這些事了。」
阿德里安看著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從地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影匿者沒有回殼世界，而是飄在聚居點上方，周身的霧氣展開，將整個聚居點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
那些霧氣能隱匿氣息，也能感知周圍的動靜。
有什麼東西靠近，祂第一個知道。
瓦爾德在方舟里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通過通訊頻道，小聲對基地那邊說：「影匿者大人————留在希恩斯世界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蟹風的聲音：「知道了。」
那天的日誌里，蟹風寫下了這樣一段話：「影匿者自願留守希恩斯世界，負責方舟護衛及聚居點警戒，其態度之積極，遠超預期，或許，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改變。」
希恩斯世界的劇情告一段落後，樓野的生活也跟著平穩下來。
說是平穩，其實是被迫的。
國慶長假只剩最後兩天了。
老媽在屋裡收拾東西，把臘肉、干辣椒、自家曬的紅薯干一包一包裝好，塞進他的背包里。
「這些帶回去吃，別總在外面買，不乾淨。」
老媽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樓野應著，眼睛沒離開屏幕。
希恩斯世界的莊稼豐收了。
馬爾科蹲在地里，捧著一把金黃色的麥穗，手抖得厲害。阿德里安站在田埂上，佝僂著背，臉上是那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笑容。
莉莉和幾個孩子在地邊跑來跑去，手裡抓著麥穗，笑得咯咯響。影匿者飄在聚居點上方，灰色的霧氣籠罩著整個聚居點。
這些天祂一直沒走，就守在那裡。
樓野沒有催祂，也沒問祂為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問。
「樓野！來幫忙拎東西！」老媽在屋裡喊。
「來了來了。」
樓野關掉屏幕，把設備揣進口袋，進屋去了。
兩天的假期過得飛快。
臨走那天早上，老媽又往他包里塞了一袋子土雞蛋。
「路上小心，到了打個電話。」
「知道了。」
樓野把包放上車，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父母。
老爸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雙手插兜，面無表情，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老媽眼圈有點紅，但忍著沒掉眼淚。
「走了。」樓野揮揮手，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村子，匯入公路。
兩邊的稻田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和成捆的稻草。
遠處有炊煙升起，在晨光中裊裊散開。樓野打開車窗，讓秋天的風吹進來。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輝光界的事。
希恩斯世界下一步該怎麼安排，影匿者那邊要不要給點資源，萬靈塔的第四批入駐名單該定了，火龍巢那邊奧博的修煉也該進入新階段了。
想著想著，車子已經下了高速，拐進市區。
國慶長假還沒結束，街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
樓野把車停進小區，拎著大包小包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一股熟悉的、久無人住的氣味撲面而來。他打開窗戶通風，把東西歸置好，然後一頭栽到床上。
「還是自己這兒舒服。」他嘟囔著，掏出遊戲設備。
當年自己的世界，也曾是這樣。
也曾繁華，也曾寧靜，也曾有無數信徒在陽光下行走。
祂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高聳的尖塔，寬闊的街道，虔誠的信徒，還有那些在廣場上追逐嬉戲的孩子。
然後一切崩塌，化為灰燼。
祂睜開眼睛，加快速度。
白塔越來越近。
白塔聖殿。
樓野正在看蟹風送來的報告。
希恩斯世界的莊稼長勢不錯，第一批收穫在即。
伊利亞的翻譯工作也有進展，已經整理出了一本小冊子，記錄了幾百個古希恩斯文字的釋義。
阿德里安的身體不太好，但還是每天去地下看那顆晶體。
晶體裡的聲音沒有再響起，但那些光點還在流動，那些影像還在閃爍。
樓野看著報告裡阿德里安的名字，沉默了片刻。這個老人，撐不了多久了。
他太老了，太累了，身體也太差了。
但他在撐著，因為他覺得還有事沒做完。
「白塔。」艾爾薇拉的聲音從信仰連結中傳來。「影匿者求見。」
樓野愣了一下。
影匿者？
自從歸順以來，那兩尊真神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殼世界裡，從沒主動找過他。
今天這是怎麼了？「讓他進來。」
片刻後，一道灰色的身影出現在聖殿中。
影匿者周身的霧氣收斂到了極致，露出一個瘦長而模糊的人形輪廓。
祂站在白塔虛影前，微微低頭。
祂沒有跪，但那個姿態，比跪下還要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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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塔。」
祂開口，聲音沙啞。
樓野看著祂，沒有說話。他在等祂自己說。
影匿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我————想去希恩斯世界。」
樓野挑了挑眉：「去做什麼？」
影匿者抬起頭，那雙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眼睛看著白塔虛影：「我想幫忙，幫不上什麼大忙，但可以保護那艘送物資的方舟，界海里不太平，萬一有什麼東西盯上那個世界————」
樓野沉默了。
他沒想到影匿者會主動提出來。
這尊真神自從歸順以來，一直安安靜靜地待在殼世界裡，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樓野以為祂只是認命了，等著慢慢恢復，然後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但現在祂主動站出來了。
為了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世界，為了不到一千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倖存者。
「為什麼？」樓野問。
影匿者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說：「因為當年，沒有人幫我們。」
樓野沒有說話。
影匿者繼續說：「我的世界崩潰的時候，我也在等，等有人來幫我們，等有人伸手拉一把，但沒有人來，一個都沒有，後來世界沒了，信徒沒了，只剩下我一個，我活下來了，但我的文明沒了。」
祂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希恩斯世界不一樣，他們遇到了您。您願意幫他們，但您不可能一直盯著那裡，總要有個人在旁邊看著，我幫不上什麼大忙，但看家護院的事，我還能做。」
樓野看著這個瘦長的、落魄的、寄人籬下的真神，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想起那天在眾神殿裡，那個叫「暮」的老神明，也是落魄的，也是寄人籬下的，也是在等一個機會。
祂等到了。
「去吧。」樓野說，「辛西婭會安排，需要什麼，直接說。」
影匿者愣了一下，然後深深低下頭：「謝白塔。」
祂轉身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下來，回過頭：「白塔，冰淵之主讓我帶句話，祂說，如果需要，祂也可以出力。」
樓野點點頭：「知道了。」
影匿者走了。
聖殿裡又安靜下來。
樓野看著那道灰色的身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通過信仰連結，找到了辛西婭：「影匿者會去希恩斯世界那邊，你安排一下，讓祂負責方舟的護衛，別讓什麼東西靠近那個世界。」
辛西婭的聲音傳來，平靜如水：「是。」
影匿者從白塔聖殿出來後，沒有直接去希恩斯世界。祂先回了殼世界，把冰淵之主叫出來。
「白塔答應了。」祂說。
冰淵之主點點頭：「那就去吧。」
影匿者看著祂，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你一個人在這裡，行嗎？」
冰淵之主難得地笑了一下，雖然那張由寒冰構成的臉笑起來有些僵硬：「我又不是小
孩子。你去吧，別擔心這邊。」
影匿者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冰淵之主叫住：「等等。」
影匿者停下來。
冰淵之主猶豫了一下，然後說：「如果————如果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傳個話回來，我雖然動不了，但這邊的事，我還能處理。」
影匿者看著祂，那雙在霧氣中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好。」
祂轉身，穿過殼世界的甲殼穹頂，朝著希恩斯世界飛去。
方舟每周去希恩斯世界送一次物資。
負責護送的是一個叫瓦爾德的龍裔戰士，艾爾薇拉手下的老兵，參加過青野界之戰，經驗豐富。影匿者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清點物資。
「影匿者大人？」瓦爾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真神會出現在這裡。
「白塔讓我來幫忙。」影匿者說，「以後方舟的護衛，算我一個。」
瓦爾德張了張嘴，想說不用，但又把話咽回去了。
真神親自來當護衛，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見。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點點頭：「那就麻煩大人了。」
方舟出發的時候，影匿者沒有進去。
祂就飄在方舟旁邊，周身的灰色霧氣完全展開，將整艘方舟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o
那些霧氣有隱匿氣息的效果，遠遠看去，方舟就像融進了虛空里，什麼都看不見。
「大人好本事。」瓦爾德在通訊頻道里贊了一句。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只是靜靜地飄在那裡，看著周圍的虛空。
界海很安靜。
遠處偶爾有世界碎片飄過，灰濛濛的，死氣沉沉的。
更遠處，有幾道微弱的光芒在閃爍，那是其他世界的方向。
影匿者看著那些光芒，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的世界也曾是這樣一顆光點。
方舟在界海中航行了大半天，終於到達希恩斯世界。
穿過那層灰暗的煙雲時，影匿者看到了那個世界的全貌。
焦黑的大地，流淌的熔岩，崩塌的山脈，還有那幾處微弱的光點，那是聚居點的方向。
方舟降落在最大的那個聚居點外。
阿德里安已經帶著人在等了。
他比上次諾瓦描述的又瘦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但背還是挺得很直。
「辛苦了。」他走過來，對著瓦爾德鞠躬。
瓦爾德連忙扶住他：「長老，別這樣。」
阿德里安直起身，看到了飄在方舟旁邊的影匿者。
他愣了一下，然後問：「這位是————」
「影匿者大人。」瓦爾德介紹，「白塔派來保護方舟的。」
阿德里安看著那團灰色的霧氣，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鞠了一躬：「謝謝。」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只是飄在那裡，看著這個瘦弱的老人，看著那些破舊的棚屋，看著那些蜷縮在角落裡的孩子。
祂想起自己的信徒，想起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
「長老。」祂開口，聲音沙啞。
阿德里安抬起頭。
影匿者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能不能————去看看那顆晶體？」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能，我帶您去。」
地下。
那顆晶體還在那裡，和之前一樣，緩緩旋轉，光點流動，影像閃爍。
阿德里安站在台階上，看著那顆晶體，輕聲說：「守護者大人，有客人來了。」
晶體沒有回應。那些光點依然在流動，那些影像依然在閃爍，但那個聲音沒有再響起。
阿德里安嘆了口氣：「祂很久沒說話了，不知道是聽不到了，還是太累了。」
影匿者站在他旁邊，看著那顆巨大的晶體。
祂能感覺到裡面殘留的神性波動，很微弱，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
「祂叫什麼名字？」影匿者問。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知道，祂從來沒說過。」
影匿者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那祂是個好神明。」
阿德里安轉過頭，看著祂。
影匿者沒有解釋，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顆晶體。
祂想起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世界，自己的信徒。
那些都已經不存在了。
但這位神明，連名字都沒有留下，卻把自己的文明保住了。
「長老。」影匿者說。
「嗯？」
「您還能撐多久？」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撐不了多久了，但沒關係，孩子們已經會讀書了，莊稼也種下去了，剩下的，他們自己能行。」
影匿者沒有說話。
祂看著這個瘦弱的、佝僂的、隨時可能倒下的老人，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祂想起自己的信徒，那些在災難中死去的人們。
他們也是這樣，直到最後一刻，還在撐著。
「長老。」影匿者說，「以後，方舟這邊我會看著。您不用操心這些事了。」
阿德里安看著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謝謝。」
從地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影匿者沒有回殼世界，而是飄在聚居點上方，周身的霧氣展開，將整個聚居點籠罩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
那些霧氣能隱匿氣息，也能感知周圍的動靜。
有什麼東西靠近，祂第一個知道。
瓦爾德在方舟里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通過通訊頻道，小聲對基地那邊說：「影匿者大人————留在希恩斯世界了。」
那邊沉默了片刻，然後傳來蟹風的聲音：「知道了。」
那天的日誌里，蟹風寫下了這樣一段話：「影匿者自願留守希恩斯世界，負責方舟護衛及聚居點警戒，其態度之積極，遠超預期，或許，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改變。」
希恩斯世界的劇情告一段落後，樓野的生活也跟著平穩下來。
說是平穩，其實是被迫的。
國慶長假只剩最後兩天了。
老媽在屋裡收拾東西，把臘肉、干辣椒、自家曬的紅薯干一包一包裝好，塞進他的背包里。
「這些帶回去吃，別總在外面買，不乾淨。」
老媽的聲音從屋裡飄出來。
「知道了知道了。」樓野應著，眼睛沒離開屏幕。
希恩斯世界的莊稼豐收了。
馬爾科蹲在地里，捧著一把金黃色的麥穗，手抖得厲害。阿德里安站在田埂上，佝僂著背，臉上是那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笑容。
莉莉和幾個孩子在地邊跑來跑去，手裡抓著麥穗，笑得咯咯響。影匿者飄在聚居點上方，灰色的霧氣籠罩著整個聚居點。
這些天祂一直沒走，就守在那裡。
樓野沒有催祂，也沒問祂為什麼。
有些事不需要問。
「樓野！來幫忙拎東西！」老媽在屋裡喊。
「來了來了。」
樓野關掉屏幕，把設備揣進口袋，進屋去了。
兩天的假期過得飛快。
臨走那天早上，老媽又往他包里塞了一袋子土雞蛋。
「路上小心，到了打個電話。」
「知道了。」
樓野把包放上車，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父母。
老爸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雙手插兜，面無表情，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老媽眼圈有點紅，但忍著沒掉眼淚。
「走了。」樓野揮揮手，發動車子。
車子駛出村子，匯入公路。
兩邊的稻田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齊刷刷的稻茬和成捆的稻草。
遠處有炊煙升起，在晨光中裊裊散開。樓野打開車窗，讓秋天的風吹進來。
兩個多小時的車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一邊開車，一邊想著輝光界的事。
希恩斯世界下一步該怎麼安排，影匿者那邊要不要給點資源，萬靈塔的第四批入駐名單該定了，火龍巢那邊奧博的修煉也該進入新階段了。
想著想著，車子已經下了高速，拐進市區。
國慶長假還沒結束，街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鋪都關著門。
樓野把車停進小區，拎著大包小包上樓。
推開出租屋的門，一股熟悉的、久無人住的氣味撲面而來。他打開窗戶通風，把東西歸置好，然後一頭栽到床上。
「還是自己這兒舒服。」他嘟囔著，掏出遊戲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