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編輯部
但編輯部里的人看他的眼神不是崇拜，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微妙的情緒........期待。期待他會做點什麼。他是唯一一個和祖國人並肩作戰還活著的人，是唯一一個在齊塔瑞母艦里打穿核心、在對抗演習中把祖國人摔在地板上的人。如果這個新世界的秩序是一堵牆，他可能是唯一一把能敲開裂縫的錘子。
但他只是把咖啡放在格溫桌上，靠在隔板邊，安靜地等她寫完最後一段。
新時代第一百九十天，沃特塔地下訓練室。
士兵男孩正對著第十三個沙袋揮拳。第十二個已經打爆了，填充物和碎皮料散了一地，像一個被開膛的動物。他換沙袋的時候沒有叫人幫忙，自己把八十公斤的沙袋從架子上卸下來，單手拎到角落，再單手把新沙袋掛上去。整個過程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出汗出得很厲害，軍綠色汗衫貼在身上，露出肩膀上那些舊傷疤和新添的燙傷痕跡........齊塔瑞能量炮留下的傷癒合之後變成了淡銀色的疤，疊在硫磺島彈片的白色舊疤上面。
他不只是在鍛鍊。他是在消耗。他需要把某一種情緒通過汗腺和指關節排出體外，否則它會堆積在胸口，變成胸炮的能量........而他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炸掉任何東西。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祖國人走進來，穿著便裝........深藍色長袖T恤和灰色長褲，沒有披風，沒有戰衣，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下班後來健身房的中年男人。但他的步伐變了，從容而平穩，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上都像生出一朵看不見的花。
「父親。」他說。
「別叫我父親，」士兵男孩沒有停手，繼續一拳一拳地打沙袋，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機器，「你叫你天上的父。」
祖國人站在沙袋區邊緣，雙手垂在身側。「你聽到了。」
「聽到什麼？聽到你把福音書經文和你的就職宣言排在同一頁？聽到你說『我是光，我是路，我是終點』？還是聽到那些牧師在講壇上把你的名字和耶和華放在同一句話里？」士兵男孩停下來，右手還按在沙袋上，沙袋在他掌下微微晃動，「我活了快一百年。我見過希特勒，見過史達林。他們都想當神。你猜他們現在在哪裡？」
「我不是他們。」祖國人的聲音仍然溫和而從容。
「你當然不是。你比他們強。你比他們更有力量，更聰明，更有手段。你把全世界都變成了你的教堂，這招希特勒想都不敢想。」士兵男孩轉過身面對他，「但你告訴我一件事：你真的信嗎？」
祖國人沉默了片刻。「我信。」他說，「因為沒有人能證明我不是。耶穌兩千年前對著一小群猶太人講道的時候，羅馬人也不信他是神子。他需要死而復活，需要福音書傳播兩千年，才被全世界承認。我不需要復活，因為沒有人能殺死我。我不需要等兩千年，因為我有衛星網絡和四十七億塊屏幕。如果他們願意承認一個木匠的兒子是神，他們為什麼不能承認我是神？我比耶穌更符合他們對神的定義........永生、全能、審判、守護。神不是事實，是共識。」
士兵男孩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灰藍色的眼睛裡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更深、更疲憊的東西。他說：「你小時候在隔離室里，對著單向玻璃無聲尖叫。那時候你求的不是權力，不是王座，不是全世界把你當神。你求的是有人推開門，把你從那個房間裡抱出去。他們沒來，所以你造了一個更大的房間，把全世界關在裡面。你覺得這就是勝利........你不是關在隔離室里，你是站在塔尖上。」
他走到祖國人面前，兩人的距離只有一臂。他伸出手，粗糙的、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掌，按在祖國人胸口上。不是推，不是打，就是按著。就像按在那扇永遠沒有人推開的隔離室的門上。「但你還是在那個房間裡。你只是把單向玻璃換成了鏡子。現在你看到的只有你自己，你覺得那是全世界。」
祖國人臉上的從容沒有碎裂，只是極輕微地凝固了一下。「你不理解。」
「是。我不理解。我永遠不會理解為什麼有人想把全世界變成自己的倒影。」士兵男孩收回手，「但我答應過留下來。我會留下來。看著你。當那個唯一敢對你說『不』的人。你現在是神了，約翰。神不需要父親。但我覺得，你比任何時候都需要。」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沙袋。拳頭打在沙袋上，聲音沉悶而穩定。
祖國人站在原地，看著士兵男孩的背影。從容的表情仍然掛在臉上，但金紅色的雙眼在幽暗的訓練室燈光下反射出了兩個微小的光點。像兩顆離得太遠、夠不著的星。
彼得坐在格溫公寓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正在變涼的茶。格溫在書桌前改稿，鋼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細碎而規律。窗外是布魯克林的夜空，齊塔瑞入侵後新安裝的街燈比從前更亮，把法桐樹的影子清晰地投在窗簾上。一切都很安靜。
然後毒液動了。
但他只是把咖啡放在格溫桌上，靠在隔板邊，安靜地等她寫完最後一段。
新時代第一百九十天，沃特塔地下訓練室。
士兵男孩正對著第十三個沙袋揮拳。第十二個已經打爆了，填充物和碎皮料散了一地，像一個被開膛的動物。他換沙袋的時候沒有叫人幫忙，自己把八十公斤的沙袋從架子上卸下來，單手拎到角落，再單手把新沙袋掛上去。整個過程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出汗出得很厲害，軍綠色汗衫貼在身上，露出肩膀上那些舊傷疤和新添的燙傷痕跡........齊塔瑞能量炮留下的傷癒合之後變成了淡銀色的疤，疊在硫磺島彈片的白色舊疤上面。
他不只是在鍛鍊。他是在消耗。他需要把某一種情緒通過汗腺和指關節排出體外，否則它會堆積在胸口，變成胸炮的能量........而他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炸掉任何東西。
訓練室的門被推開。祖國人走進來，穿著便裝........深藍色長袖T恤和灰色長褲，沒有披風，沒有戰衣，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下班後來健身房的中年男人。但他的步伐變了，從容而平穩，每一步踩下去，水泥地面上都像生出一朵看不見的花。
「父親。」他說。
「別叫我父親，」士兵男孩沒有停手，繼續一拳一拳地打沙袋，節奏穩定得像一台機器，「你叫你天上的父。」
祖國人站在沙袋區邊緣，雙手垂在身側。「你聽到了。」
「聽到什麼？聽到你把福音書經文和你的就職宣言排在同一頁？聽到你說『我是光，我是路，我是終點』？還是聽到那些牧師在講壇上把你的名字和耶和華放在同一句話里？」士兵男孩停下來，右手還按在沙袋上，沙袋在他掌下微微晃動，「我活了快一百年。我見過希特勒，見過史達林。他們都想當神。你猜他們現在在哪裡？」
「我不是他們。」祖國人的聲音仍然溫和而從容。
「你當然不是。你比他們強。你比他們更有力量，更聰明，更有手段。你把全世界都變成了你的教堂，這招希特勒想都不敢想。」士兵男孩轉過身面對他，「但你告訴我一件事：你真的信嗎？」
祖國人沉默了片刻。「我信。」他說，「因為沒有人能證明我不是。耶穌兩千年前對著一小群猶太人講道的時候，羅馬人也不信他是神子。他需要死而復活，需要福音書傳播兩千年，才被全世界承認。我不需要復活，因為沒有人能殺死我。我不需要等兩千年，因為我有衛星網絡和四十七億塊屏幕。如果他們願意承認一個木匠的兒子是神，他們為什麼不能承認我是神？我比耶穌更符合他們對神的定義........永生、全能、審判、守護。神不是事實，是共識。」
士兵男孩看著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灰藍色的眼睛裡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更深、更疲憊的東西。他說：「你小時候在隔離室里，對著單向玻璃無聲尖叫。那時候你求的不是權力，不是王座，不是全世界把你當神。你求的是有人推開門，把你從那個房間裡抱出去。他們沒來，所以你造了一個更大的房間，把全世界關在裡面。你覺得這就是勝利........你不是關在隔離室里，你是站在塔尖上。」
他走到祖國人面前，兩人的距離只有一臂。他伸出手，粗糙的、布滿老繭和傷疤的手掌，按在祖國人胸口上。不是推，不是打，就是按著。就像按在那扇永遠沒有人推開的隔離室的門上。「但你還是在那個房間裡。你只是把單向玻璃換成了鏡子。現在你看到的只有你自己，你覺得那是全世界。」
祖國人臉上的從容沒有碎裂，只是極輕微地凝固了一下。「你不理解。」
「是。我不理解。我永遠不會理解為什麼有人想把全世界變成自己的倒影。」士兵男孩收回手，「但我答應過留下來。我會留下來。看著你。當那個唯一敢對你說『不』的人。你現在是神了，約翰。神不需要父親。但我覺得，你比任何時候都需要。」
他轉過身，重新走向沙袋。拳頭打在沙袋上，聲音沉悶而穩定。
祖國人站在原地，看著士兵男孩的背影。從容的表情仍然掛在臉上，但金紅色的雙眼在幽暗的訓練室燈光下反射出了兩個微小的光點。像兩顆離得太遠、夠不著的星。
彼得坐在格溫公寓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正在變涼的茶。格溫在書桌前改稿，鋼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細碎而規律。窗外是布魯克林的夜空，齊塔瑞入侵後新安裝的街燈比從前更亮，把法桐樹的影子清晰地投在窗簾上。一切都很安靜。
然後毒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