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高府
天還沒有大亮。
劉通便穿戴整齊，蹬上鞋子，一腳踏進了馬車，喊了句：「大寶，駕車吧。」
車簾前的御手席上，粗糲的聲音回道：「得嘞，老爺您坐穩當。」
「大年初一的，倒是麻煩你了。」劉通溫聲說道。
「咱們爺孫兒的命，都是劉老爺再造的，沒有劉老爺。我還在海上苦哈哈網魚哩！」簾外的漢子笑道。
這漢子是老徐頭的孫子，喚作徐大寶。
劉通被周家排擠的日子裡，唯獨老徐頭還算照顧他，偶爾在海上撞見，會分他些魚獲。
他靠黑鱗種起勢之後，恰逢荒年，靠著高林的背景，收購了不少田產。
到如今，他的資產相比售賣黑鱗怪魚時候，早就翻了翻。
「大寶是個頂穩當的漢子，心眼少嘴又嚴，辦事牢靠的很。」劉通在心裡評判一二。
這兩年，徐大寶替他駕車，無有意外，四平八穩，盡職盡責，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車內燃著薰香，煞是溫暖。
劉通靠在車窗邊，土路顛簸，馬車一搖一晃之下，隱約有些倦意，竟漸漸睡沉入夢鄉。
夢裡，他又看見了高林，看見了那令人作嘔的老旦扮相，看見了他那鮮紅的舌頭。
看見了周家滿門上下五十一顆人頭，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甚至還按照男女老少的次序放置。
夢裡那如蛇般靈活的舌頭纏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啊！」
劉通雙手虛爪，猛的驚醒了。
「老爺？」
「沒事。」劉通喘了口粗氣，掖了掖衣服。
這才發覺，驚出了一背的冷汗。
「大寶，還有多久到高府？」
粗糙漢子答：「快的很，盞茶功夫。」
片刻後，馬車四平八穩地停在東水縣城，高府門口。
高府是座六進的大宅子，飛檐翹角，亭台樓閣，無一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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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通走上前去，扣了扣門環。
未幾，便有個禿頂老門子，將門微微打開，探出禿頭冷冷道：「誰呀？這大冷天兒的，高府不接初一拜年的客，禮物留下，自行回去吧。」
「咳咳，是我。」劉老爺清了清嗓子。
禿門子看清來人，立時換了副嘴臉，笑得像朵老皺菊：「哎喲，是劉員外！您瞧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忘了今兒個是初一，您快些進來，外頭雪大。」
說罷，禿門子拉開大門，把劉通迎了進來。
禿門子雖只是個門子，卻也知道劉員外頗得高林高大人歡心，每每劉員外來過，高大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便要歡喜兩天，他們這些下人的日子也好過不少。
劉通，說是他們一干人的福星也不為過！
「劉員外，小老頭可得提醒您一句，高大人這幾天臉色忒難看...」禿門子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劉通心領神會。
到了高府種的丹閣外，門子算是完成任務，知會劉通一聲，便離去了。
丹房周遭飄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過分濃郁的草藥香氣，底下隱著怎麼都改不掉的血腥味兒。
兩名守在丹房門口，做道童打扮的人，見見劉員外來了，對他點頭示意。
「劉員外。」
「劉員外。」
「嗯。」
他面上回以微笑，心中卻不由冷笑：「這老旦也愈發猖狂起來，真以為自己這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獸不獸的鬼模樣，能修成大道。」
高林是仙師經年的老道童，此二人卻是高林的道童，道童中的道童！
沒修甚功法，立在此處便只為滿足高林的一片痴心妄想，過一把仙師派頭的癮。
劉通在門外等了片刻，內里才傳出一道陰柔聲音：「劉員外來了，快快請進。」
丹閣的門推開，只見昏暗的斗室內，高林著灰色道袍盤坐，面前是一尊形制古樸的小丹爐。
高林愈發的瘦了，瘦得像骨頭架子上敷了一層人皮，乾乾巴巴的。
沒有丁點富足血肉，仿佛一隻披著人皮的餓鬼。
「劉哥兒，快過來，快過來，到咱家身邊來！咱家檢查檢查你的修行進度。」高林招招手，尖細著聲音笑道。
劉通板著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走到其跟前，運轉高林傳授的功法《草頭歌》。
高林則趁此機會，卷著長舌在劉通周身遊走。
這裡刮一層皮，那出吸一口血，很快萎靡不振的狀態消去，整個人變得極度亢奮。
他披頭散髮，手舞足蹈，嘴中念叨著含糊的詞句，叫人聽不真切。
跳著跳著，猛的踹了劉通一腳，使其飛出兩三丈遠，砸倒了一排花鳥繪圖的屏風。
灰衣道人高林吼道：「劉哥兒，莫給臉不要臉，你這修行進度，和上月有什麼區別！你莫非是在糊弄咱家？！」
「你要知道，咱家能滅周家滿門，便一樣能滅你劉家，而且，更輕鬆！」
劉通連忙起身，顫顫巍巍道：「大人息怒，小民實在是、實在是愚鈍，恐怕沒有修行的資質，教大人失望了...」
他暗忖道：「老子還不知道你的陰損算盤，這功法絕不是什麼好東西，怕是修得圓滿，變成了那廝的口糧！」
高林的陰謀，早被劉通識破，劉員外居家修行時，往往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把修行的進度壓得死死的。
《草頭歌》攏共十句，三年過去，劉通才練到第三句。
面對高林的怒火，他面上故作慌亂，心裡卻十分鎮定，這閹貨需要他成事，絕不敢輕易殺了他。
但...他最擔心的是，高林以劉氏和小清兒要挾。
劉通俯首道：「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小民保證，不練到第四句，不安寢不飲食。」
當下是要穩住這瘋子的情緒，好拖延時間，尋求解決的辦法。
劉通實在是沒辦法，對他來說，尋求能對抗高林的力量，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兒。
過去三年，劉通都在拜訪其他仙師座下的童子，仙師神龍見首不見尾，其他童子便有樣學樣，常常閉門不見客。
銀錢如流水般花去打點，也不見效用。
特別是一提到「高道童」的名字，連門子都叫不開，更別提見人了。
唯有一次碰見個好心的童子，提點了他一句。
「那高閹狗，狀若瘋魔，只因時日無多已...」
劉通便穿戴整齊，蹬上鞋子，一腳踏進了馬車，喊了句：「大寶，駕車吧。」
車簾前的御手席上，粗糲的聲音回道：「得嘞，老爺您坐穩當。」
「大年初一的，倒是麻煩你了。」劉通溫聲說道。
「咱們爺孫兒的命，都是劉老爺再造的，沒有劉老爺。我還在海上苦哈哈網魚哩！」簾外的漢子笑道。
這漢子是老徐頭的孫子，喚作徐大寶。
劉通被周家排擠的日子裡，唯獨老徐頭還算照顧他，偶爾在海上撞見，會分他些魚獲。
他靠黑鱗種起勢之後，恰逢荒年，靠著高林的背景，收購了不少田產。
到如今，他的資產相比售賣黑鱗怪魚時候，早就翻了翻。
「大寶是個頂穩當的漢子，心眼少嘴又嚴，辦事牢靠的很。」劉通在心裡評判一二。
這兩年，徐大寶替他駕車，無有意外，四平八穩，盡職盡責，他都是看在眼裡的。
車內燃著薰香，煞是溫暖。
劉通靠在車窗邊，土路顛簸，馬車一搖一晃之下，隱約有些倦意，竟漸漸睡沉入夢鄉。
夢裡，他又看見了高林，看見了那令人作嘔的老旦扮相，看見了他那鮮紅的舌頭。
看見了周家滿門上下五十一顆人頭，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甚至還按照男女老少的次序放置。
夢裡那如蛇般靈活的舌頭纏在他的脖子上，讓他喘不過氣來。
「啊！」
劉通雙手虛爪，猛的驚醒了。
「老爺？」
「沒事。」劉通喘了口粗氣，掖了掖衣服。
這才發覺，驚出了一背的冷汗。
「大寶，還有多久到高府？」
粗糙漢子答：「快的很，盞茶功夫。」
片刻後，馬車四平八穩地停在東水縣城，高府門口。
高府是座六進的大宅子，飛檐翹角，亭台樓閣，無一不有。
ⓉⓌ看書📕ⓢⓗⓤ.ⓣⓦ
劉通走上前去，扣了扣門環。
未幾，便有個禿頂老門子，將門微微打開，探出禿頭冷冷道：「誰呀？這大冷天兒的，高府不接初一拜年的客，禮物留下，自行回去吧。」
「咳咳，是我。」劉老爺清了清嗓子。
禿門子看清來人，立時換了副嘴臉，笑得像朵老皺菊：「哎喲，是劉員外！您瞧瞧我這記性，真是老糊塗了，忘了今兒個是初一，您快些進來，外頭雪大。」
說罷，禿門子拉開大門，把劉通迎了進來。
禿門子雖只是個門子，卻也知道劉員外頗得高林高大人歡心，每每劉員外來過，高大人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便要歡喜兩天，他們這些下人的日子也好過不少。
劉通，說是他們一干人的福星也不為過！
「劉員外，小老頭可得提醒您一句，高大人這幾天臉色忒難看...」禿門子點到為止，不再多說。
劉通心領神會。
到了高府種的丹閣外，門子算是完成任務，知會劉通一聲，便離去了。
丹房周遭飄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過分濃郁的草藥香氣，底下隱著怎麼都改不掉的血腥味兒。
兩名守在丹房門口，做道童打扮的人，見見劉員外來了，對他點頭示意。
「劉員外。」
「劉員外。」
「嗯。」
他面上回以微笑，心中卻不由冷笑：「這老旦也愈發猖狂起來，真以為自己這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獸不獸的鬼模樣，能修成大道。」
高林是仙師經年的老道童，此二人卻是高林的道童，道童中的道童！
沒修甚功法，立在此處便只為滿足高林的一片痴心妄想，過一把仙師派頭的癮。
劉通在門外等了片刻，內里才傳出一道陰柔聲音：「劉員外來了，快快請進。」
丹閣的門推開，只見昏暗的斗室內，高林著灰色道袍盤坐，面前是一尊形制古樸的小丹爐。
高林愈發的瘦了，瘦得像骨頭架子上敷了一層人皮，乾乾巴巴的。
沒有丁點富足血肉，仿佛一隻披著人皮的餓鬼。
「劉哥兒，快過來，快過來，到咱家身邊來！咱家檢查檢查你的修行進度。」高林招招手，尖細著聲音笑道。
劉通板著臉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走到其跟前，運轉高林傳授的功法《草頭歌》。
高林則趁此機會，卷著長舌在劉通周身遊走。
這裡刮一層皮，那出吸一口血，很快萎靡不振的狀態消去，整個人變得極度亢奮。
他披頭散髮，手舞足蹈，嘴中念叨著含糊的詞句，叫人聽不真切。
跳著跳著，猛的踹了劉通一腳，使其飛出兩三丈遠，砸倒了一排花鳥繪圖的屏風。
灰衣道人高林吼道：「劉哥兒，莫給臉不要臉，你這修行進度，和上月有什麼區別！你莫非是在糊弄咱家？！」
「你要知道，咱家能滅周家滿門，便一樣能滅你劉家，而且，更輕鬆！」
劉通連忙起身，顫顫巍巍道：「大人息怒，小民實在是、實在是愚鈍，恐怕沒有修行的資質，教大人失望了...」
他暗忖道：「老子還不知道你的陰損算盤，這功法絕不是什麼好東西，怕是修得圓滿，變成了那廝的口糧！」
高林的陰謀，早被劉通識破，劉員外居家修行時，往往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把修行的進度壓得死死的。
《草頭歌》攏共十句，三年過去，劉通才練到第三句。
面對高林的怒火，他面上故作慌亂，心裡卻十分鎮定，這閹貨需要他成事，絕不敢輕易殺了他。
但...他最擔心的是，高林以劉氏和小清兒要挾。
劉通俯首道：「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小民保證，不練到第四句，不安寢不飲食。」
當下是要穩住這瘋子的情緒，好拖延時間，尋求解決的辦法。
劉通實在是沒辦法，對他來說，尋求能對抗高林的力量，是件極為困難的事兒。
過去三年，劉通都在拜訪其他仙師座下的童子，仙師神龍見首不見尾，其他童子便有樣學樣，常常閉門不見客。
銀錢如流水般花去打點，也不見效用。
特別是一提到「高道童」的名字，連門子都叫不開，更別提見人了。
唯有一次碰見個好心的童子，提點了他一句。
「那高閹狗，狀若瘋魔，只因時日無多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