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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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遙突發意外受傷、臥床靜養的消息,是他們拼盡全力按住的絕密。

  按照規矩,只要消息鎖死在核心圈層,外界只會以為沈知遙近日低調休養、甚少露面,不會引發任何資本恐慌、合作方動盪,更不會讓別有用心的對手趁機做空、奪權、攪亂集團局勢。

  可偏偏,風聲漏了。

  不知道從哪條細縫鑽了出去,已經有零星外圍人脈收到了模糊風聲。

  全程坐鎮、一手安排封口、管控所有人行蹤、連夜對接私人醫院的賀嶼川,身形挺拔立在書桌旁,眉眼覆著一層冷冽的沉鬱。

  他比誰都清楚後果。

  沈知遙不僅僅是沈家千金,她突發重傷意外。

  在資本市場裡,就是頂級利空消息。一旦實錘擴散,外界會判定沈家內部出現變故、權力斷層、局勢不穩,機構拋售、資本撤場、對手狙擊,層層連鎖反應,足以讓根基深厚的集團元氣大傷。

  賀嶼川嗓音低沉冷靜,「醫護簽了終身保密協議,傭人全部暫停上崗隔離,只有王媽來過,我們技術部門做到了通訊全部管控,不可能是常規渠道泄露。」

  陸隨安向鄢孟君問過好,在旁邊椅子坐下:「那就是沈知意,她的追求者徐明朗打人,如果她不知曉,沈敬山今天就不會過來。」

  鄢孟君同意陸隨安的話。

  「但是沈敬山知道的時間不對,知遙受傷三天了,他才過來,說明他也才知道消息……」

  這件事牽扯太多,涉及的範圍也廣,除了黎家的勢力調查,陸家,賀氏,港圈賀家也有參與。

  但最(重要)終要的是沈知遙什麼時候醒來。

  ……

  病房裡浮著一層稀薄的午後陽光。

  陸隨安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在拆一盒從墨爾本帶回來的巧克力,嘴裡念叨個不停:「知遙姐,這個牌子你以前愛吃,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那家老鋪子,老闆還記得你,問你怎麼這麼久沒去……」

  鄢孟君坐在沙發另一端,手裡翻著一本基金會的報表,眼睛卻時不時瞟向病床。

  她喜歡安靜,可也沒真的阻止——只希望這些聲音能傳進女兒耳朵里。

  賀嶼川坐在床邊的矮凳上。

  從三天前開始,他就沒離開過這個位置。

  背脊挺得筆直,左手握著沈知遙露在被子外的右手,右手搭在床邊,指尖離她手腕的脈搏只有一寸。

  陸隨安在說話,鄢孟君在應和,病房裡像罩著一層半透明的氣泡,嘈雜而遙遠。

  賀嶼川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兩種聲音:監護儀規律的滴答,和沈知遙的呼吸。

  他數著她的呼吸。藥物作用下的深沉,每一口都拉得很長,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抽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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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從十分鐘前開始,他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微妙地升高了半度。她的脈搏從每分鐘五十八次,慢慢爬到了六十四次。她的眼瞼在極輕微地顫動,像有蝴蝶被困在薄薄的眼皮底下,正試圖振翅。

  「……賀嶼川?」鄢孟君忽然開口,雜誌翻了一頁,「你去吃點東西,這裡有我。」

  「嗯。」他應了一聲,目光沒移開,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水泥地。

  敷衍得毫無誠意。

  陸隨安還在說:「……那家店新出了海鹽口味,我想著你肯定喜歡……」

  「她不喜歡海鹽。」賀嶼川忽然開口,眼睛依然盯著沈知遙的臉,「她吃黑巧,百分之八十五以上,不加堅果。」

  陸隨安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裡那盒牛奶巧克力,訕訕地「哦」了一聲。

  想在為自己解釋一下。

  就在這時——

  沈知遙的睫毛顫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痙攣,是緩慢的、帶著努力的、像是要掀開沉重簾幕的顫動。她的手指在賀嶼川掌心裡,極其輕微地、試探性地,蜷了一下。

  賀嶼川的瞳孔驟然縮緊。

  「知遙。」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精準的刀,瞬間切斷了病房裡所有的嘈雜。

  陸隨安手裡的巧克力盒子「啪」地掉在地上。鄢孟君的報表滑到了大腿上,整個人猛地站起來。

  賀嶼川已經俯下身,額頭幾乎抵上她的,左手緊緊包住她的手,右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拇指蹭過她乾裂的唇角。

  「知遙,」他又叫了一聲,這次更輕,更顫,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醒醒,我在這兒。」

  沈知遙的眼皮又顫了顫,眉頭輕輕皺起,像是要從很深的水底往上游。

  鄢孟君撲到床尾,聲音劈了叉:「知遙?!知遙你能聽見媽媽嗎?!」

  陸隨安按響了呼叫鈴,又衝出去喊醫生,病房裡瞬間兵荒馬亂。

  但賀嶼川沒動。

  他就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連呼吸都停了。他的拇指還停在她唇角,指腹能感受到她微弱的、逐漸變得有力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拂在他的皮膚上,溫熱,真實,像某種遲來的赦免。


  他說。不是宣布,是確認。是三天三夜裡,他用全部感官守出來的、只屬於他的第一個發現。

  醫生湧進來時,賀嶼川才被擠到角落。他貼著牆站著,看著醫生翻眼皮、聽心肺、調監護儀,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卻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直到張院長直起身,笑著說:「意識恢復,生命體徵平穩,恭喜。」

  鄢孟君的眼淚瞬間砸了下來,陸隨安在原地蹦了一下,又哭又笑。

  賀嶼川卻緩緩滑坐在牆邊,背脊抵著冰冷的瓷磚,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在胸腔里憋了太久,久到他以為這輩子都吐不出來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她指尖蜷起時的觸感,微弱,卻足以把他從地獄裡拉回來。

  「……謝謝。」他對著空氣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誓言。

  沒人聽見。

  除了病床上,剛剛睜開眼的沈知遙。她的視線還沒有焦距,卻本能地、艱難地,朝他的方向偏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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