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是誰走露了風聲
醫院VIP層的走廊，向來靜得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滴落的聲音。
直到電梯門開，湧出來七八個人。
沈敬山走在最前面，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銀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花籃，百合與白色洋桔梗堆得像座小山，緞帶上印著燙金字：「祝小女知遙早日康復——父沈敬山敬輓」。
——那字用的是「挽」，像花圈。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秘書，再往後，兩個掛著相機的「朋友」，鏡頭蓋都沒摘，閃光燈卻已經預備好了。
賀嶼川站在病房門口，像一柄插在門裡的劍。
他三天只睡了14個小時，胡茬刮乾淨了，襯衫是新的，但袖口還留著一點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漬。他看著那群人從電梯裡湧出來，手指在身後緩緩攥成拳，指節抵著冰冷的門板，咔噠一聲輕響。
面上卻笑了。
「沈叔叔。」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得像在董事會上問候一位普通長輩，「您費心了。」
「嶼川啊，」沈敬山快步走過來，眼眶說紅就紅，伸手就要去握賀嶼川的手，「知遙怎麼樣了？我這個做父親的，聽說消息，急得一晚上沒睡啊！」
賀嶼川側身，巧妙地讓那隻手落空，順勢擋在了病房門前。
「知遙很好，意識還不太清醒，醫生說需要絕對靜養。」他語氣歉疚，卻不容置疑，「沈叔叔的心意，我替她領了。花籃我讓人收著，您請回。」
「這是什麼話？」沈敬山臉色微變，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故意要讓走廊盡頭那兩位「朋友」聽見。
「我是她親生父親！我進自己女兒的病房，天經地義！讓開！」
「正因為您是親生父親，」賀嶼川沒動，背脊挺得筆直，像一道焊死的鐵門，「才更該為她著想。她受傷了，不能受刺激，更不能見閃光燈。沈叔叔帶來的那兩位朋友——」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台相機。
「——不如我先讓助理帶他們去樓下咖啡廳，喝杯拿鐵？」
沈敬山臉上的悲戚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子，竟敢當眾剝他的臉。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終於撕下了那層慈父的皮：
「賀嶼川，知遙手裡那15%的股份，現在沒人簽字，沈氏三個項目全停了。股東們人心惶惶，股價開盤就跌了五個點！我作為她父親，替她代管股份，理所應當。你攔著我，是賀家想吞沈家的意思？」
這話極重，帶著資本場上殺人不見血的刀鋒。
秘書已經悄悄打開了錄音筆。
賀嶼川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溫和、得體，甚至帶著一點晚輩的謙遜，可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沈叔叔說笑了。」
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恰好能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
「知遙的股份，在她自己名下。賀氏已經向沈氏發函，知遙受傷期間，她個人名下的所有商業決策，由賀氏內地基金全權擔保。
項目不會停，股價不會跌——如果您指的是這個，那賀氏的公關團隊已經在處理，消息封鎖得很死，今天不會有任何新聞流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台錄音筆上，像在看一隻不入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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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賀嶼川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賀家二房的一個——」
「他算什麼東西？」
電梯方向突然炸開一道聲音，又脆又亮，像玻璃砸在青石板上。
陸隨安拎著一隻保溫桶，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白色衛衣，黑色工裝褲，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睡醒就從被窩裡爬出來。他看都沒看賀嶼川，徑直走到沈敬山面前，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尊巨大的花籃一眼。
「喲，沈董事長，」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卻全是刺，「您這花籃挺講究啊，輓聯都寫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來給知遙姐上墳呢。」
「你——！」
「我什麼我？」陸隨安往前一步，年輕氣盛的肩膀直接撞開沈敬山的秘書，聲音陡然拔高，在走廊里撞出層層疊疊的迴響，「知遙姐昏迷三天，您在哪個溫柔鄉里快活呢？現在帶著記者來醫院擺拍，演技挺到位啊？怎麼，沈氏股價跌了，您急著想拿女兒的照片去穩盤？」
他指著那兩台相機，像指著什麼髒東西：
「還有你們，拍什麼拍？知遙姐最討厭的就是這位『慈父』，你們不知道嗎？她十八歲那年，這位慈父帶著小三登堂入室，把她媽氣得住院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拍？現在來演父女情深，沈董事長，您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放肆！」沈敬山暴怒，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賀嶼川出手了。
他橫在兩人中間，不是拉架的姿勢，是截住那隻手的姿態。他的手掌穩穩扣住沈敬山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像一道鐵鉗，讓那隻手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沈叔叔，」賀嶼川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年輕人說話直，您別往心裡去。」
他鬆開手，順勢將陸隨安往後帶了半步，擋在自己身後。那動作像護崽，又像是在劃定某種界限——我的人，我管教，輪不到你動。
「不過，」賀嶼川抬眼，目光終於沉了下去，像平靜海面下翻湧的暗流，「陸隨安有句話說得對。
打傷知遙的人，叫徐明朗，是沈知意的追求者。父債子償談不上，但家教如何，外人看得清楚。您現在該做的，是配合警方調查，而不是帶著媒體來醫院『慰問』。」
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背脊挺直，擋在病房門前，寸步不讓：
「請回吧。我會告訴知遙，您來過的。」
最後五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枷鎖。
——見不見她，由我決定。你來了，也就只是來了。
沈敬山氣得渾身發抖，卻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他帶來的記者面面相覷，鏡頭終究沒敢舉起來——賀嶼川身後，王特助帶著兩個保鏢，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走廊兩頭。
「好，好得很，」沈敬山咬著牙，把花籃狠狠摜在地上，百合摔了一地，「賀嶼川，你有種！陸隨安，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過花瓣，碾出渾濁的汁水。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
陸隨安還要追上去罵，被賀嶼川一把拽住後領，像拎一隻炸毛的貓。
「夠了，」賀嶼川聲音不高，帶著三天沒睡的沙啞，「再鬧，記者就真的寫出去了。」
陸隨安掙了一下，沒掙開，回頭瞪他：「你剛才攔我幹嘛？那種人就該——」
「該罵，」賀嶼川鬆開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但不能在醫院罵。知遙還在裡面，媒體拍到她病房門口有人吵架，你覺得她明天會不會上頭條？」
陸隨安愣住。
賀嶼川沒再看他，轉身推開病房門，背脊重新挺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縫裡，鄢孟君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雜誌，目光卻落在賀嶼川臉上。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他經過時，輕輕把一杯溫著的茶推到了他手邊。
「喝了，」她聲音依然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潤潤嗓子。剛才說那麼多，不累？」
賀嶼川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鬆懈，和某種終於被默許的柔軟。
「……謝謝阿姨。」
直到電梯門開，湧出來七八個人。
沈敬山走在最前面，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銀絲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隻巨大的花籃，百合與白色洋桔梗堆得像座小山，緞帶上印著燙金字：「祝小女知遙早日康復——父沈敬山敬輓」。
——那字用的是「挽」，像花圈。
他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秘書，再往後，兩個掛著相機的「朋友」，鏡頭蓋都沒摘，閃光燈卻已經預備好了。
賀嶼川站在病房門口，像一柄插在門裡的劍。
他三天只睡了14個小時，胡茬刮乾淨了，襯衫是新的，但袖口還留著一點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漬。他看著那群人從電梯裡湧出來，手指在身後緩緩攥成拳，指節抵著冰冷的門板，咔噠一聲輕響。
面上卻笑了。
「沈叔叔。」他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得像在董事會上問候一位普通長輩，「您費心了。」
「嶼川啊，」沈敬山快步走過來，眼眶說紅就紅，伸手就要去握賀嶼川的手，「知遙怎麼樣了？我這個做父親的，聽說消息，急得一晚上沒睡啊！」
賀嶼川側身，巧妙地讓那隻手落空，順勢擋在了病房門前。
「知遙很好，意識還不太清醒，醫生說需要絕對靜養。」他語氣歉疚，卻不容置疑，「沈叔叔的心意，我替她領了。花籃我讓人收著，您請回。」
「這是什麼話？」沈敬山臉色微變，聲音陡然拔高，像是故意要讓走廊盡頭那兩位「朋友」聽見。
「我是她親生父親！我進自己女兒的病房，天經地義！讓開！」
「正因為您是親生父親，」賀嶼川沒動，背脊挺得筆直，像一道焊死的鐵門，「才更該為她著想。她受傷了，不能受刺激，更不能見閃光燈。沈叔叔帶來的那兩位朋友——」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兩台相機。
「——不如我先讓助理帶他們去樓下咖啡廳，喝杯拿鐵？」
沈敬山臉上的悲戚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這個一向沉默寡言的小子，竟敢當眾剝他的臉。往前逼近半步，壓低聲音，終於撕下了那層慈父的皮：
「賀嶼川，知遙手裡那15%的股份，現在沒人簽字，沈氏三個項目全停了。股東們人心惶惶，股價開盤就跌了五個點！我作為她父親，替她代管股份，理所應當。你攔著我，是賀家想吞沈家的意思？」
這話極重，帶著資本場上殺人不見血的刀鋒。
秘書已經悄悄打開了錄音筆。
賀嶼川垂下眼，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溫和、得體，甚至帶著一點晚輩的謙遜，可眼底卻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沈叔叔說笑了。」
他抬起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恰好能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見：
「知遙的股份，在她自己名下。賀氏已經向沈氏發函，知遙受傷期間，她個人名下的所有商業決策，由賀氏內地基金全權擔保。
項目不會停，股價不會跌——如果您指的是這個，那賀氏的公關團隊已經在處理，消息封鎖得很死，今天不會有任何新聞流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台錄音筆上，像在看一隻不入眼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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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賀嶼川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你！你算什麼東西？你不過是賀家二房的一個——」
「他算什麼東西？」
電梯方向突然炸開一道聲音，又脆又亮，像玻璃砸在青石板上。
陸隨安拎著一隻保溫桶，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白色衛衣，黑色工裝褲，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剛睡醒就從被窩裡爬出來。他看都沒看賀嶼川，徑直走到沈敬山面前，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那尊巨大的花籃一眼。
「喲，沈董事長，」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底卻全是刺，「您這花籃挺講究啊，輓聯都寫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您來給知遙姐上墳呢。」
「你——！」
「我什麼我？」陸隨安往前一步，年輕氣盛的肩膀直接撞開沈敬山的秘書，聲音陡然拔高，在走廊里撞出層層疊疊的迴響，「知遙姐昏迷三天，您在哪個溫柔鄉里快活呢？現在帶著記者來醫院擺拍，演技挺到位啊？怎麼，沈氏股價跌了，您急著想拿女兒的照片去穩盤？」
他指著那兩台相機，像指著什麼髒東西：
「還有你們，拍什麼拍？知遙姐最討厭的就是這位『慈父』，你們不知道嗎？她十八歲那年，這位慈父帶著小三登堂入室，把她媽氣得住院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拍？現在來演父女情深，沈董事長，您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可惜了！」
「放肆！」沈敬山暴怒，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賀嶼川出手了。
他橫在兩人中間，不是拉架的姿勢，是截住那隻手的姿態。他的手掌穩穩扣住沈敬山的手腕，力道不重，卻像一道鐵鉗，讓那隻手懸在半空，落不下去。
「沈叔叔，」賀嶼川的聲音依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歉意，「年輕人說話直，您別往心裡去。」
他鬆開手，順勢將陸隨安往後帶了半步，擋在自己身後。那動作像護崽，又像是在劃定某種界限——我的人，我管教，輪不到你動。
「不過，」賀嶼川抬眼，目光終於沉了下去，像平靜海面下翻湧的暗流，「陸隨安有句話說得對。
打傷知遙的人，叫徐明朗，是沈知意的追求者。父債子償談不上，但家教如何，外人看得清楚。您現在該做的，是配合警方調查，而不是帶著媒體來醫院『慰問』。」
他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背脊挺直，擋在病房門前，寸步不讓：
「請回吧。我會告訴知遙，您來過的。」
最後五個字，輕得像羽毛，卻重得像枷鎖。
——見不見她，由我決定。你來了，也就只是來了。
沈敬山氣得渾身發抖，卻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他帶來的記者面面相覷，鏡頭終究沒敢舉起來——賀嶼川身後，王特助帶著兩個保鏢，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走廊兩頭。
「好，好得很，」沈敬山咬著牙，把花籃狠狠摜在地上，百合摔了一地，「賀嶼川，你有種！陸隨安，咱們走著瞧！」
他轉身就走，皮鞋踩過花瓣，碾出渾濁的汁水。
走廊里終於安靜下來。
陸隨安還要追上去罵，被賀嶼川一把拽住後領，像拎一隻炸毛的貓。
「夠了，」賀嶼川聲音不高，帶著三天沒睡的沙啞，「再鬧，記者就真的寫出去了。」
陸隨安掙了一下，沒掙開，回頭瞪他：「你剛才攔我幹嘛？那種人就該——」
「該罵，」賀嶼川鬆開他，揉了揉眉心，眼底終於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但不能在醫院罵。知遙還在裡面，媒體拍到她病房門口有人吵架，你覺得她明天會不會上頭條？」
陸隨安愣住。
賀嶼川沒再看他，轉身推開病房門，背脊重新挺得筆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門縫裡，鄢孟君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雜誌，目光卻落在賀嶼川臉上。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在他經過時，輕輕把一杯溫著的茶推到了他手邊。
「喝了，」她聲音依然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潤潤嗓子。剛才說那麼多，不累？」
賀嶼川端起茶杯，指尖在杯壁上頓了頓，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劫後餘生的鬆懈，和某種終於被默許的柔軟。
「……謝謝阿姨。」